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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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聽李望這麽問，陳伯腳步頓住，轉頭看他，“就長頭發那個，他跟我老婆子說現在和你住一起啊。”
“長頭發……”李望想起了那個保安來福。
他蹙著眉心，顯得表情有點凝重，陳伯不安道：“咋了，你不認識那小夥啊？這馬上過年了，不會是過來踩點的小偷吧？”
“不是，我想起來了。”李望說，“是我兄弟，不過他已經回去了。”
是不是小偷，他也不確定，但如果房東起疑，要進房間搜查，發現他養了一只狗，後果只會更麻煩。
昨天買的監控，本來計劃安裝在客廳，現在看來要先安在門外了。
“你這孩子，年紀輕輕的，記性比我還差。”陳伯絮叨一句，轉身扶著欄桿往下走。
目送他離開，李望轉身進屋，將食品袋放進大碗裏，開了一瓶啤酒，坐在沙發上慢慢吃起來。
來福聞著香味走過去，扒著它的腿，示意他給自己也吃一只。
李望垂眼看著他，冷漠道：“一邊兒去，沒你的份。”
“嗷嗷嗷！”來福叫了幾聲，發出抗議。
憑什麽沒我的份？這可是我幫大嬸提東西換回來的！
“閉嘴！”李望不耐蹙眉，突然起身，朝狗碗走過去。
來福以為他是要把蝦放自己碗裏，屁顛屁顛地跟過去，卻只看他往狗碗裏倒滿了狗糧，還說什麽：“狗就要吃狗糧。”
哼，明明是小氣，不想分享給它。
來福跺了跺地板，從嗓子裏擠出發動機似的聲音，試圖譴責人類。
李望充耳不聞，回到沙發邊坐下，打開已經落了一層灰的電視，也沒看在播放什麽，就放下了遙控器。
他不喜歡看電視，只是想聽個聲音，以至於房間不會顯得太過冷清。
沒過多久，他就拿起手機，打開了一線牽。
還是視頻的流量更好，剛才發的圖文只有幾百的瀏覽量，十多個讚，三四條評論。
其中有兩條都說狗冷了，讓他給狗買衣服。
李望聽勸，立刻打開購物軟件，下單了幾件狗衣服，然後又打開一線牽後臺看數據。
多虧了前幾條視頻，粉絲量已經上升到兩千多了。
但還是太慢了，要想接廣告，起碼得有上萬的粉絲量。
在監控到之前，得想想再發點什麽視頻內容。
經過這幾天對同類型博主的參考，他發現很多大火的寵物博主，內容都有讓人印象深刻的特點。
比如挑食的貓、倒立拉屎的狗、撿到瀕死的幼犬等等。
這麽一想，上廁所沖水應該算來福的特點。
只是……這個特點似乎沒有什麽發展空間。
人家挑食的貓，可以拍嘗試各種方法誘導貓吃糧的內容。
倒立拉屎的狗，可以拍尋找它倒立拉屎的原因以及倒立拉屎惹出的啼笑皆非的日常內容。
撿到瀕死的幼犬，可以拍幼犬恢覆生機，一點點長大的內容，再來個前後對比，加上‘靈魂一旦被愛，血肉會瘋狂生長’之類的標語，點擊量就上萬了。
可一只上廁所會沖水的狗可以延伸出什麽內容呢？
李望擰眉思索著，全然沒註意到來福一邊嚼著幹巴的狗糧，一邊目光幽怨地凝視著他。
但很快，它就被電視機裏的內容吸引了。
電視裏正在演繹修煉成妖的白蛇，為了報恩變身成人，與恩人結為夫妻，一起開了家藥鋪的故事。
這個故事和美人魚有點像，都是動物變成人後對人類追愛，不一樣的是，白蛇和人類是相愛的，還成婚了。
來福決定向白蛇取取經，因此看得全身貫註。
【啊！】電視裏突然響起一道驚恐的叫聲。
李望擡頭，發現電視裏正在放許仙看見白娘子的蛇身後被嚇死的片段。
八百年前的劇了，他掃了一眼，毫無情緒波動地低下頭繼續看手機。
一旁的來福卻看傻了，嘴裏的狗糧都忘了嚼。
白蛇的相公怎麽死了？是被白蛇真身嚇死的嗎？可他怎麽會被自己的妻子嚇死呢？
如果是李望，也會被嚇死嗎？
來福猶疑不定，不敢再輕易將自己是人也是狗的秘密告訴他。
此時，李望思索無果又去學剪輯了，手機頂部突然跳出一條消息：
【兄弟，最近還在跑外賣嗎？】
發信人是他的高中同學王易。
上學的時候，他經常曠課去兼職，和班裏的同學並不熟悉，但有次他們在他打工的飯店聚餐，剛好撞見他上菜，就以他的名義叫了箱酒，拉著他一起吃飯，還和他加了好友，其中就有王易。
加上後李望一直沒和他們說過話，要不是這條短信，他都忘了列表裏還有這個人。
他沒打算回，還準備刪除好友，手機卻接連跳出他的消息。
【這活是挺賺錢，就是累！還特別危險，前段時間新聞上就報道有個送外賣的出車禍了】
【哥不是咒你啊，就是看在同學一場的份上，想給你介紹個更好的工作】
【你知道哥在一家私立學校上班吧？最近學校剛好在招保安，我立馬就想到你了。】
【有五險一金，還清閑，工資也還行，你看要不要來面試下？】
看見最後一條消息，李望懸在‘刪除’字條上的拇指倏然頓住。
返回到對話框，打字回覆。
【無望】：謝了，應聘有什麽要求？
【王易】：沒什麽要求，你可以先來面試，我覺得你肯定能行。
【無望】：我不去，能推薦其他人來嗎？
那邊不知是在考慮，還是沒看到消息，隔了一會兒才回覆。
【王易】當然可以啊，那明天你來的時候給我發消息。
然後發了一個地址過來。
李望看著地址，手指遲遲沒有落下。
那傻子又沒有手機，明天還不一定能碰上。
思索片刻，他打字回覆。
【無望】：算了，他不確定什麽時候來。
【王易】：別算了啊，工作哥先幫你留著，讓你朋友再考慮考慮。
李望沒再回，也沒刪好友，起身去收拾桌子。
之後，他從電視櫃下面翻出了一部碎屏的舊手機。
這是他給自己買的第一部手機，去年才換新，要不是它反應太慢導致總是接不到單，他可能還會再用一年。
他把舊手機放進外賣箱的內兜裏，然後關燈進了臥室。
客廳黑了下來，來福趴在李望的衣服上，嗅著他的氣味，漸漸合上了眼睛。
翌日，李望出門後不久，來福也離開了家，臨走的時候還裝了不少狗糧和零食。
暫時找不到工作，他想去問問妞妞，有沒有其他辦法促進自己和李望的感情。
妞妞是散養狗，主人白天上班後，它一般都在菜市場附近活動，來福經常去那裏找他。
可今天他在菜市場找了一圈都沒看妞妞的身影，只好先離開，循著記憶去了前天那家寵物醫院。
進入醫院，來福對前臺護士說想看前天收進來的流浪狗，護士以為他是看到網上的消息要領養，立刻帶著他去了寵物病房。
四只狗狀態看起來好多了，身上的傷都做了處理，馬犬身上的紗布尤其多，四肢打了石膏，正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另外三只也是，那眼神比看見獵物還要興奮，又都抻直身體，昂首挺胸，似乎在極力表現自己。
護士離開後，來福關上病房門，打開包裝袋給四只狗分發狗糧和零食。
“你們恢覆得怎麽樣了？”
聽見他輕快的聲音，其中三只狗的目光瞬間黯淡下去，身體也軟了，只有馬犬還維持原樣。
“是你啊？你怎麽變成人了？”獨眼邊牧奇怪道。
來福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事說來話長，但我還沒有徹底變成人，太陽落山後，還是會變回狗。”
“那也很幸運了，不像我們……如果再沒人收養，就要被送去救助站了。”拉布拉多語氣沈重，耷拉著眼皮。
小博美冷笑一聲，“就我們這副醜樣子，誰會來收養？能去救助站就不錯了。”
“你不懂，救助站就是另一個地獄！”拉布拉多聲音透著一絲恐懼，裹著紗布的雙耳微微晃動。
“裏面的狗太多了，吃的根本不夠，為了爭搶食物，它們每天都打得頭破血流，我就是從那裏逃出來的。”
“那還不如去流浪。”獨眼邊牧說，“如果不是那個惡魔，流浪的日子也還算快活。”
來福認同地點點頭，一想到流浪狗不用找工作，他也有點懷念流浪的日子了。
“餵，土松犬！”小博美突然叫他，眼中藏著一絲期待，“你今天來幹什麽的？就為了送點還不夠塞牙縫的食物嗎？”
這時，先前一直在昏迷中的馬犬反應過來，猛地扒住欄桿，“你就是它們說的那只土松犬？”
來福對它點頭，認真道:“你好，是我，我叫來福。”
“謝謝你，來福。”馬犬感激道，“謝謝你和你的主人救了我，謝謝你的勇敢，如果……”
它聲音低了下去，“如果你們再來早點，那只泰迪大哥或許就有救了。”
那只泰迪……
來福心臟跳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問：“那只泰迪叫什麽名字？”
馬犬搖頭，獨眼邊牧和拉布拉多也沒吭聲，來福看向小博美，就見它皺著眉頭，似乎正在思索著什麽。
很快，它給出回答：“好像叫……妞妞？”
來福大腦一瞬空白，怔怔瞪著它，眼睛漸漸酸熱。
“它……”開口的瞬間，喉管突然像堵了塊小石子，火辣辣的疼。
怎麽會是妞妞？它都那麽老了，長得也不好看，身體瘦瘦小小，走路也慢悠悠的，為什麽要抓它呢？
視線有點模糊，來福低下頭，硬是從喉管擠出一絲氣音：“它是我朋友……妞妞是我朋友……”
四只狗似乎安慰了他很多，又似乎一句話都沒說。
來福頭腦昏沈，不知什麽時候走出了醫院，只記得自己答應它們，一定會給它們安定的生活。
他擡起頭，看見灰蒙蒙的霧霾，籠罩住城市的高樓大廈，像妞妞渾濁的雙眼，也似流浪狗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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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想起來了。”李望說，“是我兄弟，不過他已經回去了。”
是不是小偷，他也不確定，但如果房東起疑，要進房間搜查，發現他養了一只狗，後果只會更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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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孩子，年紀輕輕的，記性比我還差。”陳伯絮叨一句，轉身扶著欄桿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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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福聞著香味走過去，扒著它的腿，示意他給自己也吃一只。
李望垂眼看著他，冷漠道：“一邊兒去，沒你的份。”
“嗷嗷嗷！”來福叫了幾聲，發出抗議。
憑什麽沒我的份？這可是我幫大嬸提東西換回來的！
“閉嘴！”李望不耐蹙眉，突然起身，朝狗碗走過去。
來福以為他是要把蝦放自己碗裏，屁顛屁顛地跟過去，卻只看他往狗碗裏倒滿了狗糧，還說什麽：“狗就要吃狗糧。”
哼，明明是小氣，不想分享給它。
來福跺了跺地板，從嗓子裏擠出發動機似的聲音，試圖譴責人類。
李望充耳不聞，回到沙發邊坐下，打開已經落了一層灰的電視，也沒看在播放什麽，就放下了遙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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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望擰眉思索著，全然沒註意到來福一邊嚼著幹巴的狗糧，一邊目光幽怨地凝視著他。
但很快，它就被電視機裏的內容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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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和美人魚有點像，都是動物變成人後對人類追愛，不一樣的是，白蛇和人類是相愛的，還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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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來福卻看傻了，嘴裏的狗糧都忘了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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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李望，也會被嚇死嗎？
來福猶疑不定，不敢再輕易將自己是人也是狗的秘密告訴他。
此時，李望思索無果又去學剪輯了，手機頂部突然跳出一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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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學的時候，他經常曠課去兼職，和班裏的同學並不熟悉，但有次他們在他打工的飯店聚餐，剛好撞見他上菜，就以他的名義叫了箱酒，拉著他一起吃飯，還和他加了好友，其中就有王易。
加上後李望一直沒和他們說過話，要不是這條短信，他都忘了列表裏還有這個人。
他沒打算回，還準備刪除好友，手機卻接連跳出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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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不是咒你啊，就是看在同學一場的份上，想給你介紹個更好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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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望】：謝了，應聘有什麽要求？
【王易】：沒什麽要求，你可以先來面試，我覺得你肯定能行。
【無望】：我不去，能推薦其他人來嗎？
那邊不知是在考慮，還是沒看到消息，隔了一會兒才回覆。
【王易】當然可以啊，那明天你來的時候給我發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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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望看著地址，手指遲遲沒有落下。
那傻子又沒有手機，明天還不一定能碰上。
思索片刻，他打字回覆。
【無望】：算了，他不確定什麽時候來。
【王易】：別算了啊，工作哥先幫你留著，讓你朋友再考慮考慮。
李望沒再回，也沒刪好友，起身去收拾桌子。
之後，他從電視櫃下面翻出了一部碎屏的舊手機。
這是他給自己買的第一部手機，去年才換新，要不是它反應太慢導致總是接不到單，他可能還會再用一年。
他把舊手機放進外賣箱的內兜裏，然後關燈進了臥室。
客廳黑了下來，來福趴在李望的衣服上，嗅著他的氣味，漸漸合上了眼睛。
翌日，李望出門後不久，來福也離開了家，臨走的時候還裝了不少狗糧和零食。
暫時找不到工作，他想去問問妞妞，有沒有其他辦法促進自己和李望的感情。
妞妞是散養狗，主人白天上班後，它一般都在菜市場附近活動，來福經常去那裏找他。
可今天他在菜市場找了一圈都沒看妞妞的身影，只好先離開，循著記憶去了前天那家寵物醫院。
進入醫院，來福對前臺護士說想看前天收進來的流浪狗，護士以為他是看到網上的消息要領養，立刻帶著他去了寵物病房。
四只狗狀態看起來好多了，身上的傷都做了處理，馬犬身上的紗布尤其多，四肢打了石膏，正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另外三只也是，那眼神比看見獵物還要興奮，又都抻直身體，昂首挺胸，似乎在極力表現自己。
護士離開後，來福關上病房門，打開包裝袋給四只狗分發狗糧和零食。
“你們恢覆得怎麽樣了？”
聽見他輕快的聲音，其中三只狗的目光瞬間黯淡下去，身體也軟了，只有馬犬還維持原樣。
“是你啊？你怎麽變成人了？”獨眼邊牧奇怪道。
來福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事說來話長，但我還沒有徹底變成人，太陽落山後，還是會變回狗。”
“那也很幸運了，不像我們……如果再沒人收養，就要被送去救助站了。”拉布拉多語氣沈重，耷拉著眼皮。
小博美冷笑一聲，“就我們這副醜樣子，誰會來收養？能去救助站就不錯了。”
“你不懂，救助站就是另一個地獄！”拉布拉多聲音透著一絲恐懼，裹著紗布的雙耳微微晃動。
“裏面的狗太多了，吃的根本不夠，為了爭搶食物，它們每天都打得頭破血流，我就是從那裏逃出來的。”
“那還不如去流浪。”獨眼邊牧說，“如果不是那個惡魔，流浪的日子也還算快活。”
來福認同地點點頭，一想到流浪狗不用找工作，他也有點懷念流浪的日子了。
“餵，土松犬！”小博美突然叫他，眼中藏著一絲期待，“你今天來幹什麽的？就為了送點還不夠塞牙縫的食物嗎？”
這時，先前一直在昏迷中的馬犬反應過來，猛地扒住欄桿，“你就是它們說的那只土松犬？”
來福對它點頭，認真道:“你好，是我，我叫來福。”
“謝謝你，來福。”馬犬感激道，“謝謝你和你的主人救了我，謝謝你的勇敢，如果……”
它聲音低了下去，“如果你們再來早點，那只泰迪大哥或許就有救了。”
那只泰迪……
來福心臟跳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問：“那只泰迪叫什麽名字？”
馬犬搖頭，獨眼邊牧和拉布拉多也沒吭聲，來福看向小博美，就見它皺著眉頭，似乎正在思索著什麽。
很快，它給出回答：“好像叫……妞妞？”
來福大腦一瞬空白，怔怔瞪著它，眼睛漸漸酸熱。
“它……”開口的瞬間，喉管突然像堵了塊小石子，火辣辣的疼。
怎麽會是妞妞？它都那麽老了，長得也不好看，身體瘦瘦小小，走路也慢悠悠的，為什麽要抓它呢？
視線有點模糊，來福低下頭，硬是從喉管擠出一絲氣音：“它是我朋友……妞妞是我朋友……”
四只狗似乎安慰了他很多，又似乎一句話都沒說。
來福頭腦昏沈，不知什麽時候走出了醫院，只記得自己答應它們，一定會給它們安定的生活。
他擡起頭，看見灰蒙蒙的霧霾，籠罩住城市的高樓大廈，像妞妞渾濁的雙眼，也似流浪狗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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