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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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從公寓出來後,遲雪陽一時不知道去哪好。這感覺有點可笑,明明有兩個家,他卻都不想回。

開著車,他來到了情緣網咖的位置,到的時候才發現這裏的門面已經被換了。

遲雪陽下了車走了過去,看著本來網咖的招牌換成了如今的臺球廳,他走了進去,見前臺坐著一個二十左右歲的小姑娘。

“您好歡迎光臨。”小姑娘見遲雪陽走了進來,禮貌地說。

“不好意思打聽一下,這裏之前不是個網咖嗎?”遲雪陽問道。

小姑娘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您不是本地人吧,之前的網咖三年前就不幹了。”

“怎麽不幹了?生意不好?”

“具體的不清楚,據說是那個老板欠了債,把店賣了還債去了。”小姑娘有問必有答。

遲雪陽心裏一陣嘆氣,對那姑娘說了聲謝謝走了出去。

他說怎麽給郅誠打電話顯示空號,他就知道沒那麽簡單。

這小子還是那麽不讓人省心,沈妍好不容易做起來的店,就這麽讓他搞黃了。遲雪陽心中莫名來氣,他這個表弟還真是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如今人也聯系不上了,遲雪陽只能找個機會去他家裏問問。

隨便找了個酒店開了間房,遲雪陽一進門就倒在了床上。

今天是他出來的第一天,沒想到會是在酒店度過這個夜晚。

躺在酒店舒適的大床上,遲雪陽的心情卻沒有多輕松,反而一種強烈的無所適從侵襲了他。

他在監獄裏面待了太久,冷不丁出來了,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變得自閉了不少。

這幾年的鐵窗淚,到底還是對他的性格有些影響的。

他有點想遲青青,但寄宿學校應該不可以隨便玩手機,他也沒辦法聯系女兒,只能忍著思念等到周末的時候遲青青回家再相見。

也不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他那個圓溜溜的可愛女兒變成了什麽樣。

除了這個女兒,遲雪陽這輩子也沒別的念想了。

他腦海中又閃過莊重紅著眼望著他流淚不止的樣子,目光落寞的垂了下來。

本以為這七年已經夠將那段感情的所有痕跡沖刷個幹凈,沒想到只和莊重見了這一面,所有的回憶就全部死灰覆燃。

他的心比他想象的容易痛苦。

遲雪陽回想著剛剛見到莊重時他的樣子。七年時間,當初那個略顯稚嫩的俊美少年,如今已經有了成熟男人的韻味,眉宇間多了些銳利,臉側的棱角被歲月磨礪地更清晰,可那雙眼睛在望向自己的時候,又好像多了一層經年累積的深情和哀傷,讓他整個人看著更加滄桑易碎。不過那張好看的臉和優越的氣質,即便過了七年還是一點沒變,反倒因年齡的增長愈顯魅力。

這就是莊重,他往那裏一站就自動能成為焦點,不管走到哪都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這樣的人,遲雪陽和他站一起也不太搭了。

遲雪陽承認他的傷心並不比莊重少多少,在剛入獄的時候,他每天夜裏都忍不住哭,那會他覺得自己太沒出息了,可他忍不住。後來日子慢慢過去,遲雪陽適應了獄中的生活,人也漸漸麻木了。

長久以來習慣了把悲傷隱藏在心裏默默承受,如今遲雪陽也做不到過分表露情緒了。

他們兩個走到這一步,誰心裏都不好受,但遲雪陽必須狠下這個心,再傷心再難過也都只是一時的,那個勁總會過去的,他絕對不能把愛情當成生活裏最重要的事來活。

他也為此付出過慘烈的代價了。

一覺睡到第二天大早,遲雪陽醒了也不知幹什麽去,就這樣待到退房才從酒店出來。

上了車,遲雪陽左思右想,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總不能天天住酒店吧?可是回公寓又怕碰見莊重。

實在不行,把那套房子賣了吧。遲雪陽想。

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溜達著,正尋思著接下來去哪,遲雪陽手機響了起來。他拿起一看,見是個陌生號碼,猶豫著接不接。

想了能有五秒鐘,遲雪陽還是點了接通,萬一是誰換了號碼呢?

果然沒錯,這個想法剛落地,電話那頭就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哥...”

遲雪陽皺眉,“孫澤?”

“唉,是我,哥,你出來了?”孫澤客氣地問。

“不出來是鬼在和你說話嗎?”遲雪陽默默翻個白眼。

一想起這小子把他的情緣網咖幹黃了他就來氣。

“哥,你總算出來了嗚嗚嗚...”孫澤聽著遲雪陽這熟悉的語氣,瞬間就哭出了聲。

“我還沒死呢,別哭喪。孫澤,我有事問你,”遲雪陽正色道:“我給你那網咖你怎麽給我賣了?”

“哥,我沒辦法,我也不想賣,但是我當時欠了錢,也沒別的轍啊。”

遲雪陽腦袋直疼,讓他先把前因後果一五一十說了。

三年前,孫澤想用這些年在網咖賺來的錢做一筆投資,就托認識的朋友給他介紹了個金融項目。他那朋友說,這項目周期短,回錢快,最主要是回報率高,而且很多人都盯著,負責人不是隨便誰都願意讓他插進來一角的,就因為有他這個門路,孫澤才有機會進來。

連番組團忽悠了幾次,孫澤就上道了,一股腦把所有的錢都投了進去。剛開始第一個月確實回了不少錢,朋友說這還是利潤少的時候,以後每個月都比這回報高,不過想賺大錢,最好是再加點本金進去。孫澤想了想,還是沒抵住誘惑找了個貸款渠道借了五十萬,加上之前賺的一起又一股腦投進去了。

這一回好了,錢一進去沒兩天,他那朋友和那個項目渠道負責人就都失聯了。

“後來要債的催得緊,我怕他們找我家裏去,就只能把店轉出去了。”孫澤蔫蔫地說。

遲雪陽無語至極,他當初就不該連帶著自己那點股份也全都給孫澤,好好一個店就這麽讓他敗沒了。好在沈妍這麽多年和他也沒聯系了,要是知道了這事肯定要破口大罵。

“你真是個人才啊,好好的搞什麽投資?你錢多燒的?”遲雪陽罵道:“就算他媽再傻的人也知道即便是投資,也沒有把所有積蓄都□□進去的,知不知道一旦賠了就是血本無歸,你他媽□□算了,還借錢□□?孫澤,你多大歲數了能不能讓我省點心?你那腦袋長著是為了顯得個高的是嗎?”

“哥,我知道我蠢...可事情都已經發展到這地步了,你罵我也沒用啊。”孫澤哭喪著說:“這三年來我一直在想辦法還錢,借的錢還剩最後一點,哥,你能不能...”

“不能,你哥我現在和以前有得比嗎?”遲雪陽幹脆利落地拒絕了他即將說出口的話。

孫澤的哭腔又重了幾分。

“哥,你不能不管我,我和你說,我總覺得這是有人在給我下套,幕後主使就是和你有過節的那個姓付的!”孫澤認真地義憤填膺地說:“當時我那個缺德朋友和我說讓我再往裏投點,可我錢不夠,他就推薦了我一個融資渠道,當時他說這渠道多正規多靠譜,吹得天花亂墜的,我就信了。後來出事後那幾個人都跑路了,我還不上錢被催債,那些人嘴裏一口一個付總的,我就覺得不對勁,後來偷偷沿路跟蹤他們回去,發現他們這些催債人的頭子果然就是那個姓付的小子!”

遲雪陽覺得這事確實蹊蹺,“付鑫鵬?”

“對,沒錯,就是他!之前他不是坑過你一回嗎,我都記著呢!”孫澤嫉惡如仇地咬牙說道。

當年付鑫鵬暗地裏給他使過一次絆子,那次導致莊重受傷,這事遲雪陽能記一輩子。他本以為還給他那一棍子夠長記性,沒想到這王八蛋趁自己去蹲監獄這幾年,居然又開始對他身邊的人下手。

知道了和付鑫鵬有關,這事遲雪陽就不能坐視不理了。

“你現在在哪?咱們先見一面,你帶我去找付鑫鵬,我當面問問他什麽意思。”遲雪陽沈聲說。

孫澤現在的住址是一處舊小區,遲雪陽把他接上,二人一同往付鑫鵬的大本營方向。

看見遲雪陽出來孫澤很興奮,一路上不住地和他搭話問東問西的,遲雪陽沒多少心情回他,始終沈默著。孫澤向來怕他,見他心情不太好的樣子,也慢慢閉上了嘴。

付鑫鵬家裏有個工廠,平時白天大多時候他都在那裏,遲雪陽剛一下車,好巧不巧,正趕上裏面有輛路虎開了出來。

路虎在他車側邊停下,裏面的人搖下車窗,露出一張戴墨鏡的驚訝的臉。

“呦,這不遲少嗎?什麽時候出來的?”那人墨鏡一摘,露出了無比囂張的真面目,正是付鑫鵬。

他走下車,帶著欠揍的笑容走到了遲雪陽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這麽多年沒見,遲少滄桑不少啊,這是在裏面給磋磨的?嘖嘖...”

遲雪陽面無表情看著他,任由他在自己面前犯著賤。這麽多年以來,他的性格早不似以前那樣沖動,付鑫鵬和他其實也沒什麽大仇,他來只是想和付聊聊,有什麽事他們自己解決,別扯上別人。

“付鑫鵬,你給我弟下套這事我可以不追究你,他還欠你多少錢,我幫他還了,我和你之間的事就算完了,以後你別再找事,我就不會再找你。”

“呵。”付鑫鵬聽了這話嘲諷一笑,車上下來幾個不善的面孔,聚集在了他身後,“遲雪陽,你當你還是以前那個遲少呢?你進去這些年,你爸已經把你家裏的所有生意交給你那個小弟管了,現在你家是你弟弟說了算,不是你爸,所以你找爹也沒用了!”

付鑫鵬這意思不能再明顯,他在嘲諷遲雪陽以前能大搖大擺在他面前耍威風,不過是借了自己有個牛逼的爹的光。但現在家裏弟弟說了算,他這個當哥的有事也不至於沒臉沒皮地去找弟弟擺平,更何況他弟弟雖然接手了家裏的生意,但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有些事情也未必能處理得了。

“付鑫鵬,我在好好和你商量,不是想找你麻煩,還你的那點錢我還是有的,不至於找我家裏人要。”遲雪陽冷眼看著眼前人,聲音冰冷異常。

“你和我商量我就答應?遲雪陽,我他媽以前讓你搞得那麽慘,你說解決就解決?我他媽偏不!”付鑫鵬橫眉立目地叉著腰站在他面前,猙獰著臉說。

遲雪陽冷笑一聲,剛要活動活動脖子,側方一聲突兀的鳴笛嚇了他一跳。他往那邊一看,一輛邁巴赫不知什麽時候駛到了他們兩輛車的旁邊。車在他們的註視下慢慢停住,車門被裏面人打開,一個高挑修長的寬闊身影走了下來。

“莊!”孫澤指著那個穿著黑色大衣,甚是帶派的朝這邊走來的人驚呼道。

付鑫鵬和遲雪陽一直盯著他走近,在他們身邊停了下來。遲雪陽久久盯著那人的臉,臉上浮現一片疑惑。

莊重幽深的目光和遲雪陽眼神交錯,無聲地糾纏了一會兒。

“你誰啊?”付鑫鵬不爽的看著這個個子比他高出這麽多,看起來挺裝逼的男人。

莊重沒有立刻看向他,安慰地給了遲雪陽一個眼神。遲雪陽本來還要活動下筋骨照付鑫鵬臉上來一下呢,被莊重這麽看一眼,莫名就消了火了。

他怎麽來得這麽巧?而且還好像什麽都知道似的?

“付總。”莊重轉過了頭,看向付鑫鵬時已經換上了一副冷傲的表情。“你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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