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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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莊重看著被退回的轉賬,想給遲雪陽發句話說些什麽,但思前想後覺得這樣好像也沒什麽意義。

片刻功夫,郅誠的電話突然打進來,他的思緒被打斷。

“餵,小誠哥?”

“莊重,你和陽哥最近見過面了?”郅誠的語氣有些冷,和平時不太一樣。

莊重莫名其妙地被問了這麽一嘴,有些不明所以。

“是,剛剛他開車送我回家。”

“還有呢?”郅誠逼問。

莊重楞了下,小誠哥為什麽這麽問?他抿著唇,還是忍住沒把那晚的事說出口。“沒什麽了,怎麽了,小誠哥?”

“沒事,”郅誠說,“我就是想知道你們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從上次他去看望莊童之後嗎?”

“也沒有‘很好’,他挺關心莊童的。”

“不是吧,剛剛他給我打了個電話,可是一句沒提過莊童,一直跟我各種打聽你的事來著,還說‘挺喜歡你的’,我記得上回你們見面的時候還不太熟呢,這中間有什麽我錯過的劇情嗎。”

辦公室內沒有開燈,郅誠坐在沙發上吸著煙,外面天陰著。

剛剛他忙好工作,看到遲雪陽打來電話,一天的疲憊好像在那一刻都一掃而空了。他欣喜地接起電話,沒想到遲雪陽沒聊兩句就開始莊重長莊重短得問起他來,語氣欲言又止的,不用郅誠看到他的臉,都知道他在笑。

任誰聽他這兩句話,都覺得出貓膩。

從出國留學到創業以來,郅誠的事從沒見遲雪陽問這麽細,這麽關心過。

他和莊重這才認識幾天,怎麽就對他這麽好奇了?

郅誠知道遲雪陽對他很好,在他什麽也不是的時候,遲雪陽支持他,讓他爸提拔他,對他的事上心得像自己的事一樣。

他知道那可能不代表什麽,郅誠知道他不是,也不奢望太多,只想和他維持一輩子兄弟知己情就夠了,他可以換另一種方式,一輩子在他身邊。

可什麽時候開始,遲雪陽漸漸疏遠了他,對他的關心越來越少了呢?

大概是留學回來,他開始創業之後。可能那時在遲雪陽眼中,自己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不再是那個小縣城窮困潦倒不得不輟學打工的可憐小子了。

遲雪陽一定就是那個時候,覺得自己不再需要他了。從他遠離樺城創辦自己的工作室,這麽多年,遲雪陽只來看過他一回,剩餘那些見面,都是郅誠抽出時間巴巴回去樺城那個小破地方找他。

郅誠覺得,如果沒有自己這麽多年單方面維持這段情誼,他們早就在幾年前就斷了。

遲雪陽對他早就和以前不一樣了。

那現在呢,他是想把這種關心,再次給予到別的人身上嗎?

郅誠的臉色在漆黑的辦公室中晦暗不明,捏著酒杯的手背青筋暴起。

遲雪陽,你給誰都行,為什麽偏偏是莊重?

你不是知道,他和別人不一樣嗎?這還是當年你救他後,親口在醫院說過的。

萬一,萬一他對你...

“沒有,我說的是真的,我們沒見過幾次面。”莊重想轉移話題,“小誠哥,我馬上過生日了,今年是五一假期的時候,你應該有時間吧?到時候你...”

“莊重,我知道你不喜歡女人,對吧?”郅誠打斷他,有的事情,他不能容忍,就必須警告。

電話那頭莊重呼吸一滯,沒說話。

“莊重,我說這話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一下,有的事可以做,但有的事不能做,有的人也不能輕易肖想,你懂我的意思嗎?”

遲雪陽下車買了包煙,回來就聽見自己車裏的音響突然響起了郅誠的聲音,他嚇了一跳。

忘了莊重的藍牙還在他車上連著的事了。

剛剛遲雪陽在小賣部給郅誠打了個電話,問了幾句莊重的事,得知這小子今年生日馬上要到了。後來也沒多聊,聽郅誠好像心情不太好就掛了。

沒想到這會倆人這麽快在這嘮上了。

遲雪陽雖然覺得這樣偷聽別人聊天不太禮貌,但一上車,郅誠問莊重那句“你不喜歡女人對吧”讓他鬼使神差地想聽下去。

直到他說出剛才那句,“有的人不能輕易肖想”。

這什麽意思?

郅誠發現了莊重暗戀他的事,這是在婉拒嗎?

看來莊重這小子要失戀了。遲雪陽還是覺得這樣偷聽不太好,這種事也不是什麽開心的事。

他斷開藍牙,通話語音從車內消失,車子緩緩從莊重家樓下離開。

“我不會幻想不可能的事,小誠哥。”莊重語氣消沈,“我知道我不配。”

郅誠微微挑眉。

二人詭異的沈默半晌,聽出莊重那邊情緒似乎不太好,郅誠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些,“莊重,你是個有分寸的孩子,有的事點到為止就夠了,你說呢?”

“...嗯。”

感受到了莊重對自己的言聽計從,郅誠臉色恢覆如常,他拿起桌上的遙控開關,點亮了辦公室的燈光。

霎時屋內明亮如晝。

“小誠哥,那我的生日,你會來嗎?”莊重繼續試探地問。

“哦,五一的話,可能不一定有時間了,後續我過來給你補上,好不好?”郅誠敷衍地說。

只聽對面人似乎頓了頓,略帶失落地開口:“好...”

掛斷電話,莊重躺在沙發上,把手機往旁邊一扔。

小誠哥那句話到底什麽意思?

是提醒他不要接近遲雪陽,還是警告他不要對自己有多餘的想法,亦或兩種都有?

不過不管什麽意思,無非在否定著他的感情。從他那冰冷的語氣裏,莊重感覺到了難以言喻的傷心。

從他知道自己的性向到現在,哪怕碰到喜歡的對象,他也不會貿然上去表白,因為他知道,像自己這樣的人不多,大多數男生喜歡的是女生。

他確實沒奢求過什麽,即便他知道自己喜歡著的人喜歡的也是個男人,他也沒奢求過,喜歡本來就是自己的事。

可當從郅誠口中聽到那句話時,他的心還是不可抑制地疼痛起來。

原來在他一直喜歡了這麽多年的人眼中,他的感情,叫“肖想”。

手機“叮—”一聲。

莊重看了一眼。

樺城李尋歡:樓下外賣取一下。

他楞了下,走到窗邊往下看,單元門口確實站著個外賣員。

遲雪陽搞什麽名堂?

走到樓下,外賣員看到出來了人,問他:“莊先生是吧?”

莊重點了點頭,接過了他手中的袋子往裏看了眼。

酒?

上樓打開包裝,莊重取出盒子裏那瓶紅酒。

“叮—”手機響了一聲。

樺城李尋歡:收到了?

莊重把那瓶酒拿在手裏,瓶子是冰的,剛從酒窖拿出來不久。

zz:嗯。怎麽想起給我送酒?

“叮—”

樺城李尋歡:都說舉杯消愁愁更愁,可別管怎麽消,反正比憋心裏強。我掐指一算,你今晚心情不好,就把我珍藏的這瓶赤霞珠給你送來了,嘗嘗吧,美酒送佳人。

莊重找來開瓶器,把瓶塞擰開。

一瞬間酒香撲鼻。

他把紅酒倒進杯子,晃了晃,飲了一口。

可能是下午遲雪陽的那句“我想對你好是真的”,也可能是這瓶恰到好處的紅酒,莊重的心罕見地軟了幾分。

zz:沒想到你還有算卦的本事,酒不錯。

遲雪陽看著莊重發過來的信息,想象著他此刻的表情。

被人拒絕後,總歸不會是笑著的。

不過希望這瓶酒的回甘能讓他心裏甜一點。

遲雪陽看著自己面前同款的紅酒,此時已經被他喝下小半瓶了,他拍了張照片給莊重發過去。

樺城李尋歡:與君共飲。

片刻後,對面消息發來。

zz:呦,這麽有文化呢,還拽上詞了。

遲雪陽樂了下,發去了條語音。

“畢竟在和學霸聊天,我多少也得裝得有墨水一點才能不落下風啊,對吧?”

莊重點開語音,聽著那句話,指尖微微一抖。

這個語氣,話尾不自覺發出的氣音,讓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

“幫我。”

莊重喉結動了動,拿起杯又抿了口酒。

紅酒剛入口是幹澀的,滑過舌尖,沿著口腔一路往裏流去。片刻後,唇齒留香。

平息了心裏那一抹隱隱作亂的小火苗,莊重也發去了一條語音。

“那以後,罵人的時候也要用之乎者也嗎,遲少?”

片刻後。

樺城李尋歡:你他媽...

樺城李尋歡:在你心裏我就是這種沒素質的人?

兩秒後,那句“你他媽”被對面撤回。

莊重仰在沙發裏,樂了好半天。

屏幕對面的遲雪陽也在對著手機傻樂,沈妍走過來,見他一個人坐在廚房吧臺喝著紅酒,不知道跟誰聊得那麽入迷。

“什麽酒?”她拿起酒瓶看了一眼。

“哎哎,你想喝我給你開別的,這是我珍藏!”遲雪陽把酒搶過來。

沈妍瞪了他一眼,“我還不稀罕喝呢。你剛才跟誰聊天呢,樂成這樣,談戀愛了?”

遲雪陽莫名其妙看著她:“我樂了嗎?”

沈妍無語:“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後面去了,不是,你真談了啊?哪位閨秀啊?”

“談個屁,閨秀看得上我?離異有娃,騷名在外,不務正業的?”遲雪陽嗤笑一聲,把手機屏幕朝下放到一邊。

“七年前還好說,現在我這樣的,扔相親市場都被人當老鼠攆出來。”

這麽多年,他爸也不是沒給他攛掇過相親,可對方一聽和別人打聽,知道自己那些光榮事跡之後,說什麽也不幹了。

“你是沒遇到真正懂你的人。”沈妍坐到他對面,給自己倒了杯檸檬水。“栽了一次跟頭,你就怕了?”

栽了一次跟頭,可摔得也夠慘烈。

遲雪陽默默喝了口紅酒,嘆了口氣。

他半開玩笑地看著沈妍,“誰讓你看不上我,給我搞沒信心了。”

“你少來。”沈妍說,“遲雪陽,你可別再說和我怎麽怎麽著了,我可消受不起。”

“沈妍你這話沒良心了奧,你可是我從上學到現在的女神,騙你天打雷劈!”遲雪陽伸手立誓道。

沈妍把他的手扒拉下來,看著他。

“我謝謝你的謬讚,也不知道小小是誰,你可真‘喜歡’我呢。”

“我草,你知道了?”遲雪陽瞠目結舌。

“都找我店裏去了,”沈妍學著小小的樣子,挺著胸扭著腰,抱著肩膀氣鼓鼓地瞪大眼睛挑釁地說:“你就是遲少說的那個沈妍啊?也不怎麽樣啊...”

別說,這模仿得和原版還挺像。

不過在遲雪陽這,一般都只看得到小小可愛聽話的那一面,這副態度還挺新鮮。

遲雪陽問:“她去找你了?我去,我倆就是p友,給錢的那種,她這麽搞是幹嘛?後來呢,你倆沒撕起來吧?”

“撕什麽?這樣的小姑娘我犯得上和她吵?她見我沒搭理自己覺得沒意思就走了。”沈妍說,“我這歲數,和小女孩一般見識,別人知道怎麽看我?”

遲雪陽心裏腹誹,你這歲數也沒見你和小女孩有啥兩樣,看見帥哥不還是犯花癡。

幾杯紅酒下肚,遲雪陽有點上頭,沈妍來他家本來就是給這位大股東看財務報表的,正事說完,閑扯幾句也該走了。

遲雪陽的公寓有將近兩百平米,一個人住空曠又冷清。

認識這麽久了,沈妍對遲雪陽的情況很了解,有時候看他也覺得唏噓。

這個男人當年在學校的時候,也曾是風靡一時的人物,長得不錯,家底又厚,當時不少姑娘都暗戀他,只不過他脾氣暴躁,總惹是生非,很少有人敢主動和他搭訕。當時沈妍覺得,這樣的人,不管以後怎麽走,走得多歪,都比大部分普通人強多了。

他從出生開始就註定了人生的容錯率很高。事實也正是如此。

可剛剛看著遲雪陽一個人坐在那喝酒的時候,沈妍突然覺得他有些可憐。

三十歲了,風風雨雨走過半生,身邊還空無一人。

沈妍一開始不算遲雪陽最好的朋友,是他原先那些玩的最好的朋友該結婚的結婚,該發展事業的發展事業,該走的走,彼此都有些淡了之後,才把她這個沒結婚人還在樺城的剩出來了。

遲雪陽人夠仗義,這麽多年,不管在他好還是壞的時候,都不忘一直幫襯著沈妍。

外面不了解遲雪陽的人只看到他不靠譜,敗家,卻也少有人知道,他其實是個挺好的人。

臨走的時候,沈妍問他:"就沒想過把青青接過來?她這麽大了,總在爺爺奶奶那邊,看不見爸爸是不是也不太行啊?你這麽大房子自己一個人住,也不覺得空的慌?"

“得了,不管怎麽樣他們帶孩子總比我強。”遲雪陽說,“雖然我也想每天能看見青青,但你知道,我和我爸媽沒法往一塊待。”

“行吧,豪門是非多。”沈妍也不多嘴,感嘆了一句離開。

洗漱一番後,遲雪陽換上家居服躺在床上,看了眼手機,有幾條未讀信息,他點進去。

zz:有點突兀,但還是說聲謝謝你。

zz:我指今天的赤霞珠。

遲雪陽笑了笑,這小子,感謝別人的時候還這麽傲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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