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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烈酒 滴答滴答落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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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烈酒 滴答滴答落在地面。

姜明很年輕,容色清俊,穿著青色長袍。

“明兒,快來與顧丫頭見見。”

還未走到老夫人面前,姜明聽到老夫人在裏面說。

作為國公府內討論得沸沸揚揚的未婚夫,姜明是知道顧雪黛的。

即便這婚約是真的,但十幾年的光陰裏他從未見過顧雪黛。

說成親就成親麽?

於是,繞過屏風時,他面上帶著些懶倦,興致缺缺。

在姜明的想象中,顧雪黛大抵是有些戰戰兢兢,帶著小家子氣,與國公府格格不入的模樣。

姜明看向屋內,老夫人身旁的端莊女郎映入他的眼簾,他一時疑惑。

那是誰?

那就是......顧雪黛?

“表哥。”柔媚的聲音響起,顧雪黛福身行禮。

姜明臉上的懶倦與漫不經心早已煙消雲散。

他呆呆地看著顧雪黛。

國色天香,端莊溫柔。

這樣的女郎是他的未婚妻。

顧雪黛垂著眼睛,須臾,她悄悄擡眸打量姜明。

少年身形挺拔,一表人才。

姜明著迷凝望著顧雪黛,接觸到顧雪黛的視線,與顧雪黛那雙欲語還休的眸子對上,他竟傻笑了。

“咳咳。”王氏出聲。

見到姜明這般反應,老夫人心中大石落地,滿意地笑著說:“好好好。”

“你們這兩個孩子,一看就有緣分。”老夫人身上散發著順利做媒的喜悅。

“明兒,顧丫頭,靠近些,到我身邊。”老夫人說著,看了眼貼身侍女,貼身侍女心領神會,從旁側的博古架上取下一個精致的錦囊。

老夫人將錦囊打開,拿出裏面珍藏許久的玉佩。

玉佩上雕刻雙鳳雙魚石榴紋,寓意繁榮美滿。

老夫人手中輕輕用力,玉佩從中間分開,她看向姜明和顧雪黛。

王氏趕忙說:“老夫人,這東西太貴重了。”

她意識到這婚約是一定要作數了。

“明兒怎麽能收?”王氏著急。

“明兒是世子,這東西本就該給明兒。”老夫人執拗說。

冰涼的玉佩被放入顧雪黛的手中。

另一半,在姜明手中。

兩個玉佩相遇時,能夠紋絲合縫地拼上。

“祖母,我會好好地珍藏著這玉佩的。”姜明握緊玉佩,語聲誠摯,猶如發出誓言。

既然母親覺得這玉佩貴重,那他就更應該好好保管,決不能有失。

顧雪黛小心翼翼收下玉佩。

姜明瞧著顧雪黛,心中忽然覺得這提前定下的婚約倒也不錯。

“我該歇了,你們啊,也莫要一直候在我這裏了。”絮叨了片刻,老夫人心情不錯。

之後,姜明提出要帶顧雪黛在國公府裏轉轉。

“不如這樣,二哥,下午有品香宴,是李娘子與趙娘子舉辦的,你帶顧表姐去品香宴吧。”姜清影提議道。

二哥哥和顧表姐站在一起,看上去郎才女貌賞心悅目。

既然祖母都同意了,那她肯定支持。

姜清影不帶太多抵觸地心想。

“好主意。”姜明的手指拿著玉佩,把玩著,高興地牽起唇角。

顧雪黛與姜明、姜清影還有隨姜清影共同拜見祖母的徐氏娘子徐徽靜共同去了品香宴。

品香宴在國公府一處靠湖的庭院舉辦。

假山嶙峋,園林翠色葳蕤。

衣著華貴的年輕人們正在投壺嬉戲,旁側曲水流觴,白玉盞中盛放著美酒,散發著濃郁香氣。

“二小姐來了。”瞧見月洞門的身影,有人呼喚道。

品香宴的邀請名額裏,自然有姜清影。

當姜清影到來,品香宴就會開始。

“世子爺也來了。”年輕人見到姜明過來,更是歡呼。

“世子爺好興致啊!”

姜明平日裏享受貫了這樣的追捧,但今日在顧雪黛面前,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黛兒表妹,我平日裏常常讀書,可沒有沈迷於游樂。”姜明生怕被誤會,匆匆解釋道。

姜明還未有官職,是白身。

不久後東宮太子要選伴讀,他正在為此努力。

少年滿臉焦急,顧雪黛輕輕笑了笑,對姜明溫柔說:“表哥,我知道了。”

姜明聽到自己的心咚咚跳動。

黛兒表妹,真好看啊。

姜明與顧雪黛相伴而行,參加品香宴的年輕男女註意到顧雪黛。

女郎們認出顧雪黛,“世子怎麽與她在一起走動?”

“我瞧著世子的樣子,並不是嫌棄顧雪黛。”

“所以......那婚約原來是真的?!”

眾人看著顧雪黛,態度發生了變化。

姜清影走到女郎們中間,伸出指尖,揚了揚,眉飛色舞,“我贏了,來來來,都把荷包給我。”

姜清影賭顧雪黛能夠嫁給國公府世子。

女郎們唉聲嘆氣,畢竟輸了,她們將荷包都給了姜清影。

她們圍著姜清影,“二小姐,你了解的多,能與我們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嗎?”

“世子爺的未婚妻真的是那顧雪黛了?”有人不可置信地問。

“當然,祖母親口承認。”姜清影捧著荷包,都拿不下了,笑容得意。

“二小姐,你不覺得老夫人答應的太快了?”徐徽靜也將荷包給姜清影,語聲很輕,偏冷。

她方才就跟著姜清影共同看著老夫人撮合顧雪黛和姜明。

可是,像她們這種與國公府親近的表小姐平日裏根本得不到老夫人的那般憐愛。

而顧雪黛與國公府根本沒有血緣關系。

徐徽靜整日待在姜清影身邊,可不是喜歡姜清影。

可她付出了那麽多,在國公府走動許久,老夫人根本沒認真瞧過她,好像她是艷麗花叢中一朵尋常的花,不值得在意。

就算她努力綻放,但回過頭,會發現所有花都在釋放著自己的嬌麗。

老夫人已經見慣了。

如果顧雪黛沒有出現,徐徽靜會覺得她與其他女郎都一樣,是還沒有成功地被國公府挑選中,再等等。

現在不同了。

姜清影緊張兮兮捧著荷包,生怕掉了一個。

“怎麽了?”她探頭。

“老夫人似乎很在乎顧雪黛背後的顧家。”徐徽靜的雙眸閃著探究的光輝,“會不會顧家掌握著什麽國公府的把柄?”

“不至於吧。”姜清影不以為然,感覺徐徽靜小題大做,竟這麽陰暗地猜測。

顧家沒落成那個樣子,若真有什麽把柄,怎麽不用?

何況,國公府根本不怕。

“顧雪黛的父親與我們姜家的一個叔叔是舊識,那時候的約定只要是真的,祖母看重也正常。”姜清影說出自己的想法,“對於祖母,那些情誼很是重要。”

徐徽靜頓了頓,露出輕微的笑容,“嗯,你說的很對,是我多想了。”

幾個聽到徐徽靜話語的女郎親昵地走到徐徽靜身邊,挽住她的胳膊,“徐娘子,快想想待會兒品香宴要是罰酒了該怎麽辦。”

徐徽靜不明說,她們卻知道,徐徽靜現在定然失落。

國公府世子的婚約確立了。

她們不能嫁進來了。

“世子爺,恭喜恭喜。”男子們那邊也確認了姜明與顧雪黛的婚約,都打趣姜明。

“不久後,你就是要有家室的人了。”

“世子爺,本來還要為你介紹美嬌娘,看來你不需要了,哈哈,抱得美人歸啊。”說這話的人摟住姜明的肩膀,壓低聲音。

“不過,你以後要是有什麽需要,盡管跟我說。”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沒有做什麽特殊的事情,你們莫要取笑我了。”姜明臉紅了,招架不住說。

姜明措手不及地被年輕男子們圍住的時候,顧雪黛不方便繼續站在姜明身邊,她獨自去了女郎們那裏,顧雪黛和善美麗,很快讓女郎們對她放下了一些成見。

“樂川,去請長兄過來。”開宴前,姜明想起一件事,對庭院中的小廝說。

提及長兄時,姜明眼中充滿敬仰。

那小廝撓了撓頭,“爺,您不知道嗎?大公子一大早就不在府上了,好像是去皇宮了。”

姜明楞了下,擺擺手,“行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長兄與他們不同。

年輕的貴族男女們在晴日下調笑著,侍從們奉上美酒瓜果,很快,品香宴開始。

品香宴由兩步驟組成。

先是入香席品香,然後根據香主的評判決定是否喝下流觴上的酒水,至於取走哪瓢酒飲,是烈酒還是清酒,則看運氣。

此次所品的香是由香主李娘子和趙娘子所制作,除此之外,也有一些時興的香。

品香時需要參與者準確地說出所品爐香使用了何種香料,猜錯,那就要罰酒。

如果從沒有接觸過這樣的玩法,那實在是困難,連一種香料也說不出來的前例也不是沒有的。

現下京城時興的香,在座的年輕男女們都是了熟於心的。

即便無法順利猜出香主所制作的香,至少不會全錯,即便輸了,也不會被瞧不起。

品香宴開始後,有人笑著自請罰酒,氣氛愉快。

姜明順利地猜出了時興的香,對於李娘子和趙娘子制作的香,則只猜對了一個。

過了一會兒,輪到顧雪黛。

“她能行嗎?”有人小聲。

顧雪黛容色姝麗,羅裙柔雅,一顰一笑,宛如仙女。

這都是顧雪黛的外在。

外在可以迷惑一時,內裏貴女的品德卻是破落戶裝不出來的。

“恐怕她連時興的香都很難猜對。”有年輕郎君惋惜。

在姜明面前,他們不好過分地露出憐愛。

顧雪黛沒在意外界的話,她想著方才姜明猜對了幾個香。

顧雪黛走入亭中。

小亭清幽,四面落帷幔。

趙娘子將香爐點燃,放置於顧雪黛面前,“顧娘子,請。”

顧雪黛微微俯身,姿態美麗,滑動的發絲下脖頸雪白。

她擡起羅袖,品聞香爐。

“沈香、側柏葉、茉莉花......”顧雪黛嗓音柔雅,平靜地說出。

“對了。”趙娘子詫異地看著顧雪黛。

陳娘子將香爐放在顧雪黛面前。

顧雪黛繼續品香。

當下時興的香,顧雪黛都對了。

到了陳娘子和趙娘子所制的香,顧雪黛只猜對了一個。

輸了之後,顧雪黛離開香席。

這樣的表現在眾人中不算出眾也不算差。

但足以改變在座的年輕男女對顧雪黛的看法了。

原來顧雪黛與他們相似,並不差。

姜明走到顧雪黛身邊,從香主那裏得知顧雪黛猜對的香後,他高興說:“黛兒表妹,與我一樣呢。”

好像他跟她真是命定的姻緣,默契十足。

顧雪黛頷首,略微心不在焉。

“黛兒表妹莫要傷心,陳娘子和趙娘子平日鉆研香料,制作的香覆雜,若不了解她們的香,很難猜對。”姜明看到這標致的表妹失落,就不忍心,安慰說。

“嗯。”顧雪黛輕輕說。

姜明在顧雪黛猜中的香與他相同後,看著顧雪黛已經滿是欣悅。

他相信老夫人說的命中註定。

整場品香宴下來,只有姜清影贏了。

“你耍賴!定是提前聞過陳娘子和趙娘子的香!”顧雪黛聽到有人笑著指責姜清影。

其他人都是輸了。

輸的人要飲酒。

顧雪黛從曲水流觴中拿起一盞白玉酒杯,舌尖觸及酒水時,辛辣意刺痛她的味蕾,顧雪黛嗆了下,太烈了,她沒能飲完。

顧雪黛放下酒盞。

“不行,這不算數,必須要飲完一杯酒。”陳娘子提醒說。

規矩很重要,國公府內的宴會很多,每次都要遵守規矩,這樣大家才能聚起來。

顧雪黛蹙眉,臉龐微紅,她默不作聲,要再度拿起一盞酒杯時,少年的胳膊從她的身畔伸出,拿起了她面前的酒杯,然後一飲而盡。

顧雪黛看著姜明,有些驚訝,眨了下眼。

少年目色明朗,劍眉星目。

姜明說:“黛兒表妹初來乍到,對我們不熟悉。”

“這杯酒,我替黛兒表妹飲。”

見到姜明如此維護顧雪黛,女郎們有些陷入失魂落魄。

趙娘子轉了轉眼珠,突然提議道,“那不如下次品香宴由顧小姐當香主。”

“在座的大家大多都當過香主了,只有顧小姐是新來的。”

“若是顧小姐當香主,那她所制的香大家都沒有熟悉的,興許下次品香宴會更有趣。”

姜明覺得不錯,應下了趙娘子的提議。

顧雪黛的唇動了動,終歸不好拒絕姜明。

“黛兒表妹,若你遇到困難,盡管找我。”姜明對顧雪黛說。

顧雪黛胸肺中氤氳著烈酒的刺激,她垂著臉,不勝酒力地虛弱點頭。

“我送你回去。”品香宴結束,姜明主動請纓。

兩人走了一段路後,顧雪黛停下來,強撐著與姜明道別,“多謝表哥,前面就是別院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不繼續再走走嗎?

姜明有些不舍。

但是,他與她還沒有正式成親,確實要在一些地方保持距離。

姜明看著顧雪黛離去的背影,心神蕩漾。

“小姐?”顧雪黛回到別院時,乘月正在為顧聽眠念書,聽到顧雪黛跌坐的動靜,嚇了一大跳。

顧雪黛眼圈發紅,手指按在混沌的額角。

她鮮少飲酒。

那酒太烈了。

“先為我找件幹凈的衣裳。”顧雪黛撐起眼皮,對乘月說。

方才顧雪黛與姜明走了一路,她內心煎熬難堪,衣裙上落著酒漬,但是姜明沒發現,姜明飲了酒,身上有酒氣,混雜了感知,未曾註意到。

“是。”乘月趕緊回屋去拿。

顧雪黛匆忙換下沾染了酒液的裙裳,這才走入裏屋。

她怕酒香刺激到小眠,惹小眠發病。

“姐姐?”顧聽眠歪了下頭,聽聲辨位,推著輪椅到顧雪黛身邊。

“姐姐,你剛才跌倒了嗎?”顧聽眠擔心地問,她伸出指尖,在半空中摸索,顧雪黛一下子抓住顧聽眠的手。

“無礙,只是飲了些酒。”顧雪黛心疼地摸了摸顧聽眠手上的指繭。

妹妹小小年紀,雙手卻要推著輪椅,稚嫩的肌膚磨破了一次又一次。

“姐姐怎麽會飲酒?”顧聽眠著急,“姐姐向來不能飲酒。”

顧雪黛溫聲解釋:“姐姐方才在參加品香宴,宴席上大家都要飲酒的。”

“是麽......”顧聽眠垂頭。

“國公府要求這麽多麽?”

“小眠不要多想。”顧雪黛笑著說,“品香宴上都是與我同齡的人,我們相處起來很融洽。”

忽然,顧雪黛松手,在那烈酒的侵襲下頭疼不已,她揉了揉額角。

乘月眼色極快,“小小姐,小姐剛回來,需要休息,我們先繼續玩,可以嗎?”

“好。”顧聽眠乖巧,小大人般鄭重說,“姐姐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我會在姐姐休息的時候保護好姐姐的。”

天色還早,顧雪黛只打算小憩。

她躺下去閉上眼睛,混混沌沌地睡了。

散發著濃烈氣息的酒水劃過顧雪黛的裙裳,滴答滴答落在地面。

顧雪黛睜眼,發現自己的衣襟敞開,肩膀露出,被酒意包圍。

夢中的風吹過她的身體,她的脊背浮現薄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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