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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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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風骨將翠微鎮上之事簡明扼要與止危說了,但自己不小心浪費了一枚解藥卻不敢說,粗略講完,向旁邊那姑娘一指:“你的解藥煉少了一枚,這裏還有個病人,也得了霜寒疫,你看怎麽辦?”

止危瞥了眼那姑娘,無需把脈,只憑這一眼便知她身上霜寒疫甚重,愕然道:“大長老親自點過人數,九百幾十九人,我的解藥剛好也夠煉制九百九十九枚,共裝九袋,每袋一百一十一枚,我數得清清楚楚,怎麽會少?”

風骨心虛的摸了摸鼻子,說道:“現在不是追究此事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救人要緊,你看這位姑娘病情這般嚴重,趕快再煉一枚丹藥出來罷。”

止危面色為難:“丹藥好煉,可是藥材難尋,宗內的庫存都用光了,如何連得出來?”

風骨大急,忙道:“缺什麽藥材,你派人去外面采辦,或是去深山老林裏找,你看這樣可行?”

止危嘆道:“倘若真那麽容易便能湊齊,我又何必閉關鉆研這麽些天?宗內又豈會連半片葉子都不剩?所缺的數十味藥材之中,有好幾味都是罕見的奇珍,世上早已絕跡。”

風骨被他這番話給嚇到了,看了看那姑娘,見她眼中似有恐慌模樣,又問:“那麽可以想辦法培育嗎?”

止危搖了搖頭:“若能輕易培育出來,那也算不得是奇珍了。”

一旁那姑娘聞言,慌道:“那我的病豈不是無藥可醫了嗎?”

止危不置一詞,風骨卻臉上沮喪,黯然道:“都怪我……”

止危道:“怪你什麽?”

風骨如實道:“其實你煉的解藥數量剛好,只不過這位姑娘的那一枚給我吃掉了。”

“你……!”止危氣極,反手往他頭頂便是一掌,怒道:“你好端端的,又沒得霜寒疫,吃解藥做什麽?”

風骨弱弱的道:“這都怪你,將那藥煉得跟糖豆似的,聞起來又香又甜,我忍不住嘗了一下。當時我也不知這解藥數量有限,還以為便像大白菜一般,要多少有多少……”

止危伸出食指,指著他鼻子,似乎想狠狠戳上幾指,顯然是怒極,但他也知此刻就算將風骨戳成窟窿也於事無補,嘆了口氣,閉上了雙眼。

風骨拉了拉他衣袖:“師父,請你再想想辦法,將這位姑娘治好。”

止危摸著下巴思量片刻,說道:“你且容我想想,先帶這位姑娘去後山泉中洗漱一下。”

風骨牽著她來到後山溫泉之旁,叫她隨意盥洗,自己則出去等候。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辰,身後腳步聲響,那姑娘輕輕說道:“我,我好了。”

風骨回頭一望。他原本只是隨意回頭,但這一望卻令他瞠目結舌,大吃一驚。

此刻那姑娘已將臉上灰塵泥垢清洗幹凈,露出真正面目,而她的臉,竟無梅樾芳的容貌一模一樣。

風骨這一驚非同小可,跳腳起來,盯著她仔細打量,但見對方肌理如雪,容色絕俗,明艷靚麗,與他記憶中梅樾芳的臉融合重疊在了一起。想是因為病重了的緣故,她臉色一片蒼白,比梅樾芳多了些楚楚可憐的風韻,少了些淩厲逼人的狂傲。而她烏發披肩,麻衣粗布,比之梅樾芳的臥月發髻與黑衣道袍少了些華麗深沈,卻更增淳樸純真,我見猶憐,卻都是同樣的神秘。

風骨只看得如癡如醉,卻也一眼就看得出她絕非梅樾芳本尊,問道:“你,你是叫什麽名字?”

那姑娘道:“我叫展新月。”

風骨將這三個字喃喃念了一遍,梅樾芳那日的話聲響在耳邊:“以後倘若見到一個與我模樣相似的人,請照拂照拂她……”

展新月與風骨相處了個把時辰,已不如先前那般害羞緊張,見他呆呆的不說話,便試探問道:“你呢,你叫什麽?”

風骨這才回過神來,道:“我姓風,你叫我風骨就好。”

展新月點點頭,輕聲道:“風仙長你好……”

風骨搖頭道:“我不是什麽仙長,我是個妖怪,你怕妖怪嗎?”

展新月一楞,說道:“可你不是止危真人的弟子嗎?那不就是仙長了。”

風骨道:“我是修士沒錯,不過確實不是仙長,你只叫我風骨好了,不必客氣。”

展新月不再多言,風骨卻還想問個沒完沒了,繼續追問道:“你家住小月鎮對吧,嗯,那你家中人丁幾許呢?”他總覺得這展新月與梅樾芳之間必定有一層不為人知的關系,有心要探聽明白。

展新月道:“我自由喪父,家裏只有一位娘親,她也只有我這麽一個女兒,再無旁人。”

風骨哦了一聲,接著問道:“你娘有沒有與你說,你有個雙胞胎姐妹呢?”

展新月愕然道:“沒,沒有啊,你為什麽會這麽說?”

風骨實話實說:“因為我見過一個與你長得很像,年紀看起來也差不多的姑娘。”

展新月問道:“她叫什麽名字?”

風骨道:“她叫梅樾芳。梅花之梅,樹蔭之樾,芳香的芳,你可有聽過這個名字?”

展新月側頭想了一會兒,搖了一搖:“我沒聽過,也沒見過。”

風骨嘆了口氣:“或許就如大長老一樣,她見過你,而你沒見過她。”

展新月又問:“她對你很重要嗎?”

風骨道:“額,也不是特別重要吧,她是我為數不多的一個朋友,現在已經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以後還能不能重逢。但是我見到你,總覺得像看到了她一樣。”

展新月奇道:“天下還有模樣與我如此相像的人嗎,我也想見見那個叫梅樾芳的。”

說到這裏,她但覺腦中天旋地轉,一陣眩暈,歪倒在地。風骨大驚來扶,想是她重病未愈,又忙活了大半天,體力不支這才暈倒,急忙將手掌放在她頭頂天靈之上一寸之外,將生機送入她體內。

過不多時,展新月幽幽醒來,揉著太陽穴道:“我這是怎麽了?”

風骨道:“你大病未愈,不宜勞頓,我帶你去休息。”

可是就暈了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展新月手足便已逐漸僵硬不聽使喚,居然連站都站不起來,試了幾次,仍沒成功,風骨道:“要不我抱你過去?”

展新月臉上一紅,靦腆低頭。風骨又道:“或者我背你也行,你選一樣,要背還是要抱?”

展新月原本就要已紅彤彤的臉更加殷紅如血,悄聲道:“你看怎麽方便就怎麽好了。唔,給你添這麽多麻煩,我真的是過意不去。”

風骨道:“不用這麽客氣,你……你這樣原本就是給我害的,若非我不慎吃掉了你那顆解藥,你這時早就痊愈。”說著將她一把打橫抱起,只覺她身子輕飄飄的,抱上了渾若無物。

風骨將她安置在自己住的房間隔壁,相距不到三丈,便於照顧。將她放到榻上之後,再次施法輸送生機,然此法用過一次之後,再次施展,其效便大打折扣,直送了小半個時辰,展新月的手足才能慢慢轉動,卻依然冰冷。風骨去雜役房抱來許多幹炭,提爐生火,放到榻邊,令她烤火取暖,卻仍無多大效果。

風骨無可奈何,只得又跑去相求止危,止危一時也無良策,只能叫他拿些提神充機的丹藥給展新月服下,再用生熱驅寒的草藥暖手泡腳,風骨一一照辦。雖然無法根治,總算能夠緩解一些癥狀,不至於給凍得動彈不得。

展新月見他進進出出,忙得焦頭爛額,將自己照顧得無微不至,心中動容,歪在榻上有氣無力的道:“你為何這般關心我呢?”

風骨嘆道:“是我把你害成這個樣子的,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展新月咳嗽一聲,說道:“你也是無心之失,無需自責。更何況丹宗雖然一直救死扶傷,但你就是見死不救,那也算不了什麽過失,或許是我命中註定有此劫難罷。”

風骨一面用藥物為她搓腳一面說道:“不管怎麽說,我也勉強算是個大夫,治病救人是分內之事,無論如何我都要想辦法將你治好。”

只是連止危都束手無策,他又能有什麽辦法。止危生憑醫治過無數疑難雜癥,任何病痛在他手中向來都是藥到病除,唯獨這長與凡人之軀的霜寒疫實在棘手。更何況目下沒有藥材,只怕就是祖師爺再生,也未必能夠將展新月治好。

風骨抓耳撓腮,直到將頭發抓成了馬蜂窩,忽然心中一亮,向止危說道:“我有辦法了!”

止危從一堆典籍中擡起頭來。此刻的他看起來也是神疲力乏,眼睛四周都是黑糊糊的一團,聞言問道:“哦?什麽辦法?說來聽聽?”

風骨道:“金身不滅大法。”

止危先是一楞,隨即搖了搖頭:“不成,這個術法只有修行之人能用,展姑娘肉身凡擡,元神無法與金身相融,你若強行施展,最終只會金身破滅,元神潰散。”

風骨道:“你可以將她收入門下,教她修行,等她有了一些修為,再施大法治病,那便行得通了。”

止危沈吟了一會兒,點頭道:“這個辦法倒確實可行,但是,我只有兩具金身,一具送了給你,放在密室中的那具是祖師爺傳下來的,屬於本門的鎮宗之寶,是祖師爺為了以防萬一,怕哪日宗門遭到滅頂之災時,用來挽救本門的後路,不能使用。”

風骨稍微一想,說道:“那便將我身上這具金身取出來,拿給展姑娘用。”

止危嚇了一跳,斥道:“不行!”

風骨問道:“為何不行?”

止危道:“你現在全靠金身活命,倘若金身一去,你死得更快。”

風骨沈默一瞬,隨即便道:“那就這樣吧,我早就死過一回,沒什麽好怕的。既然是我的過失,我就得付出代價,你就說收不收她?”

止危見他一本正經,顯然此心甚堅,必然是勸不動的,長長嘆了口氣,終於點頭:“好,我收她為徒,等她修至築基,便用你的辦法為她續命。只是修行光靠機緣不夠,更重資質與根骨,還有勤奮,更不能一蹴而就,只怕她還沒修到可以元神出竅的境界,便疫病發作而亡了。”

風骨牙齒一咬:“所以你一定得傾囊相授,讓她能在疫病發作之前修到築基,這對你而言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吧。唔,以你的修為,只需渡她幾年功力不就行了。”

止危怒道:“你以為為師的功力是天上掉下來的?我不用修煉的嗎?前陣子大比,我才失了十年修為,而今你又要,你是不是想謀害為師?”

風骨道:“那不然怎麽辦?”

止危道:“除了直接給修為,吃藥強行提升也是一門捷徑,反正她只需元神能夠出竅即可,也不是當真要走修行之路,也不必追求什麽穩紮穩打了。”

第二日,風骨便將展新月帶到書房,三跪九叩授牌之後,便成了他第二個徒兒。止危起初一見她的模樣,也大吃一驚,還道她是梅樾芳,一番詢問試探,又見她體內沒半點修為,確確實實只是個普通人。而含羞帶愧,舉止靦腆,與梅樾芳的狂傲兇殘完全不同,這才相信她只是展新月。

但他堅信此人與梅樾芳必有關聯,便派了一個內門弟子去小月鎮查探,幾個時辰後回來,鎮上確實有這麽個人,從小在鎮上長大,自幼喪父,家中貧困拮據,與母親相依為命多年。

雖身份已確認無疑,卻沒查到半點與梅樾芳有關的線索。止危雖仍然狐疑,對展新月卻不再防範,親自教她吐納打坐,引氣入體,修煉丹宗的基本功法。

只可惜展新月的根骨實在一般,只比一幹雜役略好,遠不如一眾內門弟子,止危耐著性子教了兩天,展新月仍沒能踏入練氣之境第一層,止危仰頭長嘆,心想自己這麽多年從不收徒,好不容易收了兩個,結果資質一個比一個差,傳出去定然給人笑掉了大牙,簡直嗚呼哀哉。

展新月已然病入膏肓,每隔一日便需用藥物調理體內霜疫,只是越調理越虛弱,藥效也就愈加失靈,藥量便需加倍,展新月整日裹在一堆藥物之中,備受煎熬。她想起家中還有一位老母親無人照料,再苦再難也咬牙忍受。

許是憑著這份毅力,終於在第十日頭上,成功突破桎梏,引氣入體,達到了練氣境的第一層。

本來按照霜寒疫的特性,修士得了此癥,直接以體內真氣將寒氣從體內排出便是,然她這情況不同,她是在還是凡人之時就得了這個病,後來修得的功力無法驅逐身上的寒氣,仍需用風骨的法子才有痊愈之望。

展新月大喜過望,奔到風骨跟前,美滋滋的道:“我成功了,我成為仙人了,我是仙人了!”說著右手掐了個訣,就要施法。

她本意是想放出真氣,將一張椅子擊倒,誰知準頭打偏,真氣不受她操控,居然飛到了風骨臉上。風骨猝不及防,就聽啪的一聲,給她重重打了一記耳光。

風骨呆在當場,展新月錯愕之後,急忙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

風骨摸著臉搖頭:“還好。”她修為淺薄,自是傷不到他,笑道:“恭喜你突破難關。”

展新月道:“若是我娘知道了,只怕高興得三天三夜睡不著覺。我現在成了仙人,以後就不愁生計了,我娘也不必再辛苦掙錢養我,可以過上舒心日子了。”

她笑靨如花,爛漫如春。風骨也由衷替她高興,笑道:“你想回去看望你娘嗎,你給我指路,我帶你去。”

展新月點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事不宜遲,二人立刻啟程。風骨駕起烏雲,載著她一路向北,過不多時便抵達小月鎮。

這個鎮子不大,同翠微鎮不分伯仲。展新月家中貧寒,住在郊外一間茅屋之中。二人攜手而至,但見茅屋跟前,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嫗正坐在門前曬菌子,恍一擡頭,便見到了展新月,還以為自己老眼昏花,揉了揉眼睛,叫道:“月兒?你回來了!”

展新月臉上笑容明媚,奔到母親身旁,將她一抱,母女倆緊緊依偎在一處,展母問道:“你這大半個月都到哪裏去了,他們都說你到了翠微鎮,那裏正在鬧瘟疫,死了好多人,你一直不回來,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展新月笑著撫摸母親的背,安慰道:“沒有的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我還拜了丹宗的仙長為師,這些時日都在山上清修,我現在已經是仙人了。”

展母不可置信,問道:“這,這是真的嗎?你莫不是在哄騙為娘?”

展新月道:“當然不是,你看,我給你施個法術瞧瞧。”說著放開母親,擡手捏訣,心念一動之間,真氣化作一只無形之手,將地上的蘑菇都一一擺入簸箕之中,整整齊齊,密密麻麻,就如是真人操作一般。

展母看得心花怒放,嘖嘖稱奇,終於相信自己的閨女成了仙人,喜得老淚縱橫。

風骨在旁望著她們母女二人的濡慕之情,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娘,此刻也不知她身在何方,是死是活,不禁長長嘆了口氣。

展新月與母親絮叨半天,這才想起還有旁人在場,拉著她娘來到風骨跟前,笑著引薦:“這是我師兄,姓風,與我是同一個師父。這幾天在宗門修煉,全仗他悉心照料。”

展母向風骨鞠躬致謝,說道:“多謝風公子對小女的照拂,老身感激不盡。”

風骨急忙將她一扶,笑道:“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大嬸不必客氣,叫我風骨就好。”

展新月道:“娘,風師兄是第一次來家中,我們需好好招待,請他吃頓飯。”

展母點點頭,向風骨道:“月兒說的是,就請風公子進屋小坐片刻老身這就去準備飯菜。”

展新月一邊進屋一邊向他招手:“風師兄快進來,我去煮飯啦。”

風骨本想推辭,可一聽到她竟要親自下廚,不知怎地,竟突然不想走了,於是摸了摸鼻子跟著進屋。

展家雖家境貧寒,可是屋子裏幹幹凈凈,桌椅板凳收拾得整整齊齊,一塵不染。風骨在凳子上一坐,展母便端來一杯茶,笑道:“粗茶淡水,公子若不嫌棄,將就喝著。”

風骨笑道:“大嬸,您不必將我看作上賓,我也是在窮人家裏長大的,哪裏會嫌棄。”

展母言笑晏晏,回到廚房忙活去了。風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忽見櫃上放著一副繡花繃架,上面是一副尚未繡完的鴛鴦戲水手帕。風骨也不懂什麽女紅技藝,只是覺得看起來賞心悅目,便多看了一眼。

“那是我繡的。”

身後傳來展新月的笑聲,她走到風骨跟前,將繃架搶了過去,問道:“好看嗎?”

風骨笑道:“好看極了。”他頓了一頓,補充道:“不過我覺得你更好看。”

展新月俏臉刷的一下紅了,拿著繃架逃也似的跑開。風骨只是隨口一讚,不知她何以突然跑開,也沒想到是不是自己的話輕浮了。

在屋裏掃視一圈,裏面到處都是女兒家生活的痕跡,櫃子上除了刺繡所用之物,還有一盒又一盒的胭脂水粉,蔻丹絹花。展母一把年紀,自然不用這些,那當然是展新月的傑作了。

大半個時辰過去,她們母女倆做好四菜一湯端上桌來,一盆烏雞燉蘑菇,一碗糍粑糖糕,一碗青菜豆腐,一碟紅燒肉,色香味俱全,每樣菜在都添了桃花點綴,可見掌勺的廚子心靈手巧,必是展新月無疑。

風骨擔心她忙了半天,牽動疫病,問她可以感到不適,展新月搖了搖頭,將碗筷遞了過來。

用飯之時,風骨向展母問道:“大嬸,你們一家可是小月鎮本地人氏?”

展母一邊為女兒布菜一邊點頭:“是啊,新月她爹祖上一直住在這裏,我是從外地嫁過來的,新月從小便在鎮子上長大,鮮少出門,沒想到一出去就成了仙人,這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風骨又問:“那您膝下只有師妹一個女兒嗎?”

展母再度點頭:“是啊,她爹去得早,我也不曾改嫁,就沒再生過孩兒。月兒這丫頭自小沒有玩伴,也沒讀過幾天書,倘若在宗門裏不懂規矩,還請各位仙長多擔待。”

風骨道:“伯母請放心,師妹她一直克己守禮,從未壞過規矩。而且我師父他老人家為人親和,就是犯了錯也不會重罰的。”

展新月也道:“是啊娘,師兄師父們都待我很好,您不必擔心。只是我們這次出來還沒與師父打過招呼,用完飯便回去了,你一個人在家中,要好好照顧自己。”

展母拍了拍她手,苦口婆心的道:“你能走進仙道,這是福分,一定要好生修煉,努力上進,不用掛念為娘。”

展新月苦笑點頭,也往她碗中夾了塊雞翅,隨即便岔開了話題,說起家中的一些日常瑣事。

用完了飯,展新月將碗筷拿到後廚收拾幹凈了,與展母揮手告別,便與風骨駕雲返回丹宗。

展新月站在雲端,與母親遙遙相望,隔著老遠,二人仍在相互揮手,風骨見她眼含淚花,滿眼滿心都是不舍,心中不忍,便放緩了腳程。

展新月用衣袖擦掉眼淚,向風骨問道:“風師兄,可否送我回去,在家中多住一日,明天再回宗門?”

風骨知她擔心身上疫癥難治,說道:“我也很想讓你和伯母多聚一些日子,可是你必須回去浸泡藥浴,否則寒癥又要發作了。”

展新月咬著下唇,低聲道:“可是,我舍不得我娘,我怕這一去,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風骨肅然道:“我不會讓你有事的,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讓你死,你相信我嗎?”

展新月擡眸,癡癡的將他望著,風卷流雲吹動青絲,讓風骨此刻多了些飄逸出塵之感。展新月望了一會兒,終是點了頭。

一路無話,一路順風。

二人回到掌宗大殿,展新月已覺手足冰涼,霜寒之癥已在發作。風骨連忙將她抱到後山溫池,將她放了進去,又從一旁的儲物袋中將藥材倒入池中,跟著便施法將體內生機傳送過去。

他這幾天連日施展這傳渡生機的法術,已練得滾瓜爛熟,這時已無需靠近,隔著丈許也能將生機準確無誤送到展新月身上,補充她體內給霜寒之氣損耗的生機與活力。

展新月坐在池中,雙目緊閉,渾身顫抖,引得整片池子的水面不住抖動,一圈又一圈的波紋蕩漾開來,顯是在忍受極重的痛苦。

半個時辰之後,她體內生機逐漸穩定,不再消散。風骨停了法術,問道:“好點了嗎?”

展新月睜開雙眼,向他展顏笑道:“多謝師兄。”

風骨也松了口氣,說道:“沒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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