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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 出國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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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 出國留學

桑悅日記:「老媽總說我是個沒長性的人, 做什麽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興趣愛好廣泛,但用不了多久就會丟在一邊不再想起。她總說這是一種懶惰的表現, 可我覺得, 會被丟下的東西,只能說明還不夠喜歡。我喜歡寫故事, 堅持了很多年, 至今也沒丟下呀!

還有沈照清,我也沒丟下過他。我希望我們不只是一段路上的朋友, 所以在他身上, 我感覺到了成年人的進退維谷。

果然,越在意, 越慎重。」

-

桑建忠在一院大門外等桑悅。

接到兩個孩子後,他總算將情況講了清楚。

羅英是今天早上突然覺得一只眼睛看不見了,然後立馬到新華醫院去查, 醫生說是視網膜脫落, 要做手術。

羅英給家裏幾個姐妹打了電話,商量了一下, 決定到一院來做手術。

據說一院的眼科是全上海市最好的,賀雲皎還托關系給插隊掛了最好的專家號。

現在辦好入院手續,還要等手術排期。羅英本想先一個人住院, 等到手術那天再看情況,但猶豫再三,還是得通知了桑建忠。桑建忠便又悄悄通知了桑悅。

聽完, 桑悅面露憂色。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視網膜脫落”這個說法,只覺得挺嚇人的,哪怕桑建忠說做完手術就行, 依舊覺得憂心忡忡,不由自主地扭頭去找沈照清的身影,想得到他的安慰。

但這會兒沈照清卻不知道跑哪裏去了,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父女倆身後。

直到桑悅跟著桑建忠走進住院樓,沈照清才神出鬼沒地重新出現,一只手抱了束花,另一只手上則拎了大大一袋子東西,完全是標準探病的架勢。

桑悅震驚不已:“這麽快,你這些從哪兒買的?”

沈照清:“路上點的外賣,我讓他送到醫院樓下,剛剛去拿的。”

空手上醫院探望實在不禮貌,就算兩家人熟得不能更熟,也不能這麽不講究。

現在事發突然,沈照清只能依照禮節隨便買了些。等晚些功夫,他多半還要和李覓再來一次,到時候還要更正式地準備禮物。

等電梯的時候,桑悅翻了翻他那個塑料袋,看到裏面裝了一盒進口牛奶,還有兩大盒藍莓,忍不住嘆氣:“等會兒我媽肯定會罵你浪費錢的。”

沈照清笑笑,搖頭,“沒關系的。藍莓對眼睛好。”

桑悅還是嘆氣。

最後,果然不出所料,倆人跟著桑建忠走進病房,立馬就收到羅英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你們倆小孩來醫院組撒?!”

桑悅:“老媽你幹嘛啊!生病了都不打算跟我講嗎!”

在羅英眼裏,桑悅是小孩,不管是8歲、還是18歲、亦或是80歲,永遠都是小孩。小孩就不該操心家裏的瑣事,沒事最好也不要來醫院,很容易染上病毒。桑悅家裏人都是這種觀念,這才導致了家裏幾個小輩都十指不沾陽春水,無論是最大的賀雲皎還是最小的薩薩,全都如此,平常在家什麽都不幹、也不會幹。

聽到桑悅的質問,羅英立馬說:“晚點會打電話跟你說的啊,這幾天我都不回家,你一個人行不行?不行的話就去外婆家住幾天。或者讓你爸每天回去給你燒飯。”

說著,她又瞪了桑建忠一眼,“……儂拿小人叫得來組撒?伊裳覅儂沓得伐?(你把小孩叫來幹嘛?衣服不用你洗是嗎?)”

到醫院來穿過的衣服,在羅英眼裏,當然是立馬就要換掉洗掉的。桑悅過來一趟,平白給她增加工作量,畢竟冬天的外套洗起來不好弄。

桑建忠:“個麽儂登醫院了,小人好伐來看啊?一眼道理阿伐懂額。(那你住院了,小孩能不來看的嗎?一點道理都不懂的。)”

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桑悅連忙叫停這場戰火,先是細細地詢問了情況,反覆確認了手術時間,又把沈照清拉過來,讓他跟羅英打招呼。

沈照清不善說話,桑悅在旁邊幫著解釋:“……沈照清說藍莓對眼睛好,就買了好多,媽你多吃點。”

羅英瞅了沈照清兩眼,總算語氣緩和下來,同他道謝:“霞霞清清咧,浪費鈔票組撒啦,下趟覅買了喔。(謝謝清清,浪費錢幹嘛,下次不要買了哦。)”

幾人又聊了幾句,羅英就開始趕人,讓倆孩子快點回家去,在病房裏擠來擠去也幫不上什麽忙。她是一只眼睛不好,不是全瞎,也沒有斷手斷腳的,用不著那麽多人圍著伺候。

桑悅沒辦法,只能起身準備回家,順口說了句:“那我手術那天再來。”

毫無意外,此話一出,她又被羅英給教訓了:“六月份就高考了,最後幾個月儂還想翹課啊?不許來!”

她的手術時間已經定好了,在周二,是個工作日。

桑悅:“個麽誰來陪你啊?爸?還是外婆她們?”

桑建忠:“我會陪著的。”

桑建忠年紀比羅英小,加上還申請了提前退休,早兩年就不用上班了,時間多得是。

聞言,桑悅這才作罷,依依不舍地關照了羅英好幾句,這才和沈照清離開了醫院。

回程不趕時間,兩人一同上了公交,撿了後排空位並肩坐下。

這輛公交桑悅從小坐到大,小時候是從弄堂回自己家要坐,後來是拆遷後來上學要坐,再然後就是到市中心來玩,時不時會坐一次。

印象裏,她第一次坐就暈車,下車後狂吐了很久,導致那時候她非常不喜歡回楊浦自己家。至今痛苦的感覺仍舊記憶猶新。

沈照清見桑悅垂著眼走神,低聲問了句:“你在想什麽?”

桑悅搖搖頭,“沒什麽……不知道我媽這個手術會怎麽樣。”

沈照清:“會很成功。”

他的語氣很平,但卻莫名感覺很有力量,令人不得不信服。

桑悅沖著他感激地笑了一下。

公交車走走停停,晃得人昏昏欲睡。沈照清按了下桑悅的腦袋,示意她靠到自己肩膀上休息會兒,“睡吧,到了叫你。”

桑悅揉揉眼睛,從善如流地歪頭靠了上去,尋了個舒服的位置閉目養神。

……

羅英的手術還算順利,術後觀察幾天就能出院回家。

只是從此之後,她不能勞累,也不能拎重物,日常生活要小心謹慎,不然會有視網膜二次掉落的風險。

羅英是工程師,屬於領導層,按照規定是55歲退休,也就是2014年生日,還有大半年,單位考慮到她的情況,直接批了大半年的帶薪病假,讓她在家好好養眼睛,時間到了直接去辦退休就可以。

因此,羅英不用再去單位,每天在家照顧備考生桑悅,買菜做飯幹家務,樣樣不停,完全沒有修養的自覺。

羅英是典型的老一輩人,且得到了羅家人的家族遺傳,閑不住,也不聽醫囑,總覺得不做事就無法體現自我價值,並且還相當固執,很難被勸動。無論桑悅說什麽,都只回一句“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別管大人的事情”。桑悅拗不過她,也沒別的方法,久而久之就隨便她去了。

2014年的春節,桑悅是去外婆家過的,和往年一樣,依舊是外婆的五個女兒帶著各自的孩子聚到一起。

外婆搬到了浦東郊區,家裏又只有一個臥室,沒辦法留宿,吃完年夜飯,連麻將都搓不上幾局,就得各自解散回家,以免趕不上最後一班地鐵。

這一年,上海市區還沒有開始禁止燃放煙花爆竹,到處都是“砰砰乓乓”和“劈裏啪啦”的聲音,令人不由得想到小時候在弄堂裏過年的日子。

沈照清也是十年如一日地發來了放煙花的邀請,但桑悅不再是那個小孩子了,加上前兩年她家樓下的商鋪放煙花,把小房間窗戶玻璃炸碎,導致她現在有點害怕,便拒絕了沈照清。

放下手機,桑悅看向地鐵車廂裏貼的線路圖,長長地嘆了口氣。

“時過境遷”在很多時候都是一個具象化的詞語。

不知不覺中,好多事情都在改變。其中當然也包括她自己。

……

冬去春來,高考的腳步愈發臨近,似乎已經近在眼前。

2014年上海高考還是先填志願後考試,5月中旬就要將志願上交。4月,理工附中在家長會上下發了厚厚的志願手冊書,讓家長幫著同學一起合理規劃志願,先預填一遍交給班主任,讓老師了解一下情況。

這年頭,上海本地的學生很少會有往外地考的,大家似乎默認要留在上海,哪怕各地高校對上海考生都有錄取優惠政策,也沒什麽人願意離開,寧願降檔留滬。

幸好上海的學校多,985211一本二本樣樣都有,可選擇的範圍很廣,確實也沒有必要一定要去外地念書。

但桑悅的志願卻是個大難題。

一模和二模、外加平常的月考小考,她的成績起伏相當大,無法穩定在某個具體的區間,發揮得好還是差,全看英語卷的難度。

這就導致了無論怎麽選學校,她都沒有十足把握。一切都要交給天意。

桑悅思來想去,決定填兩個外地的學校來兜底。

羅英:“隨便你自己選,我沒意見。”

桑悅:“萬一外地的也考不上怎麽辦?”

羅英語氣淡淡,隨口問道:“那你想出國嗎?”

早在桑悅初中的時候,羅英就提過讓她出國讀大學的事情。羅英年輕的時候出差去過很多國家,她很喜歡瑞士,就想送桑悅去瑞士念書。

在上海,但凡能力足夠的家庭,幾乎都會送孩子出國留學,這已經成為了十幾年來的一種社會趨勢,屢見不鮮。但桑悅同學的英語水平根本不足以支撐她去非中文國家上學,她又是個很怕寂寞的人,不想一個人在外面,當場堅定拒絕。

如今舊事重提,桑悅還是原來那個意見,不去。

她寧可沒學上,也不願意用羅英省吃儉用存下來的血汗錢去念書,這會讓她每天都在深陷在愧疚感之中,輾轉難眠,難以自處。

桑悅:“反正我不去。”

羅英也不勉強,“那隨你。”

另一邊,沈照清家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李覓向來只給意見,但並不會幹涉沈照清本人的決定。

再加上沈照清成績好,選擇範圍廣,壓根不用糾結。除了那兩所TOP高校還夠不上,他差不多是想念什麽念什麽了。

李覓只是輕飄飄地問了句:“你要學什麽專業?計算機?”

沈照清:“嗯。”

李覓:“計算機好啊,很有前途的專業,媽媽支持你。考得好的話給你發個大獎勵。去旅游?還是買輛車?你要什麽都可以提。”

沈照清垂著眼,長指夾著那張空白的志願預填表,有一下沒一下地翻來轉去,明顯在想其他事情,不太專心。

對上李覓的目光,他才隨口應道:“再說吧。”

李覓笑起來,“再說什麽,是不是要問問悅悅去哪裏再說啊?”

“……”

沈照清沒說話,就此默認下來。

不過,上海高考是平行志願政策,每一檔可以填好多個學校,就算沈照清全部貼著桑悅一模一樣地填,只要考分不一樣,就去不了一起。

更何況兩人還是一文一理,錄取線都不同,就更加難了。

沈照清想,反正只要在上海就可以。大學不是初高中,時間相對自由,再加上地鐵四通八達,沒有堵車風險,隨時隨地都可以見面。

所以,他只是問了一句:“桑悅,你要留在上海嗎?”

“……啊。”

桑悅正在說今天學校裏發生的事情,聞言,微微一頓。

理工附中對面是個星級酒店,今天下午的時候,酒店頂樓有個男人跳樓了。當時桑悅他們初三各個班級都還在上課,等於是從窗戶裏親眼看著他跳下去的,掉到地上摔成了肉泥,十分有視覺沖擊力。

早在兩人還在弄堂的時候,桑悅也見過有人墜樓,就是三樓的一戶鄰居,正對著外婆家的窗臺。

當時,小桑悅正巧趴在窗臺上吹風,聽到一聲“啪”的動靜,頭一低,就看到樓下那個叔叔趴在弄堂的水泥地上,身子一動不動。

後來聽其他鄰居說,那叔叔是喝多了從窗臺跌了下去,原本三樓掉下去可能就受點傷,但他運氣不好,後腦勺著地,當場就摔死了。

這件事沈照清也知道。

弄堂裏沒人不知道。

桑悅同他感慨著巧合,順便分享新聞報道裏的“跳樓真相”是夫妻矛盾,男人一言不合先殺妻後跳樓,實在太可怕雲雲。

倏地,聽到他突如其來的問題,她瞪大眼睛,好半天才應聲:“……那當然啦。”

沈照清點頭,“嗯。知道了。”

他看起來絲毫不關心誰死誰活誰跳樓。

全世界,沈照清唯一會關心的事情,就只有桑悅。

她的一切,他全都想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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