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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 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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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 女朋友

學校偏僻, 回程路遠,一行人在車站前分別。

桑悅和沈照清要是各自回家的話,就不能坐一輛公交, 但每周五桑悅都會跑沈照清家寫作業, 所以等車來的時候,沈照清見桑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出神, 二話沒說, 直接握住了她的小臂,將她拉著上了回自己家的公車。

“……”

桑悅這才回過神來, 有些懵, 只默默刷了交通卡,跟著沈照清一起往裏走。

放學時間已過, 學校裏只有留下來看比賽的學生。因著沈照清是參賽球員,又稍微在更衣室耽擱了會兒,他們比大部隊出來得都晚一些。到這會兒, 公交車已經不怎麽擁擠, 後排還有座位。

只是連排空位在最後一排,距離發動機太近, 桑悅又是個暈車常客,沈照清示意她坐前面,自己則是默默站在她旁邊的走道上, 完成了兩人都非常習以為常的一串動作。

靜默片刻,倏地,沈照清突兀地彎下腰, 輕聲開口喊她:“桑悅。”

桑悅擡起頭,“嗯?”

沈照清:“你在想什麽?”

從剛剛開始,桑悅一直處在某種靈魂出竅的狀態, 好像被什麽事情難住了一樣。

沈照清很少看到她這副表情,在心裏忍了又忍,到底是忍不住追問。

桑悅怔楞數秒,笑著搖頭,“沒什麽呀,就是有點困了。”

沈照清:“昨天半夜打游戲了?”

桑悅:“嗯。”

聞言,沈照清的神色當即嚴肅起來,“覺也不睡了嗎?”

桑悅還是笑,“偶爾一次嘛。”

她可是一個寫不完作業都要睡夠覺的人,寧可被老師罵一頓也得多睡會兒,從小學那會兒就天天睡到最後一秒,踩點上學。

羅英曾精準點評桑悅,說她在睡覺這方面,無需任何人擔心,天塌了都叫不醒。

只是,原本閑聊的輕松氣氛,很快,在桑悅摸出手機的那一刻,又化為泡影。

她垂眸看著手機,手指不由自主地頓了頓,糾結半天,到底還是把心裏話問出了口:“……對了,沈照清,剛剛許倩跟你說什麽了啊?”

沈照清沈默一瞬,倏地反問她:“你很在意嗎?”

桑悅:“倒不是在意不在意的問題……”

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就是覺得有點不高興,好像自己的東西被其他人覬覦了一樣。

這樣一想,桑悅突然想到了岳思文之前說過的話,說朋友之間也是有占有欲的,她沒有在沈照清和毛穎之間把毛穎排在第一順位,才讓毛穎心生芥蒂,最終決定退出這個“最好的朋友”的戰爭。方圓也是如此。

那按此推理的話,桑悅覺得,此時此刻,她也是對沈照清生出了占有欲,不想有其他人在他心裏排到自己前面去。

他們做朋友已經快要十一年,大大超過人生的一半,好像兩根交叉的藤蔓互相纏繞,要是割開,就要從身上挖出一半的肉下來。

面對沈照清探尋的目光,她默默低下頭,抿緊唇,收聲不說話了。

17歲,正介於懵懂與成熟之間的界線上,桑悅已經沒辦法像小時候那樣做什麽都單刀直入,開始變得踟躕。

哪怕是對待日日相處的沈照清,也突然滋生出某種棘手的感覺來。

沈照清並未循循善誘,只是深深地註視著桑悅的頭頂,眼中有暗潮湧動。

靜默半晌,他低聲開口:“她問我有沒有女朋友。”

桑悅“嗯”了一聲,十指無意識地扭在一起,“然後呢?”

沈照清:“我說有。”

“……啊?”

這個答案令桑悅驚愕地擡起了頭,猝不及防間,便撞入了沈照清漆黑的眸光中。

沈照清卻沒有順著話解釋,只是輕輕按了一下她的肩頭,提醒道:“到了。”

桑悅:“……”

原來就在猶豫不決中,公交車已經悄然到站。

她錯過了最好的、追問的時機,想要再開口,好像就變得有些突兀了。

桑悅懊惱地抓了把頭發,忍不住在心裏感嘆,長大好難。

……

前一陣,沈照清的新弟弟擺滿月宴,叔叔順便給沈照清也發了個大紅包,又送了倆游戲機給他,說是助理去日本的時候帶回來的,讓他休息的時候可以玩。

其中有個白色PSP,沈照清本人玩得不多,反倒變成了桑悅的娛樂活動。

她酷愛裏面的休閑游戲《樂克樂克》,沒事幹就操縱著五顏六色的小球跳來跳去,如果有哪一關過不去,才會叫沈照清過來幫她通。

不過,今天,桑悅心情亂糟糟,又恰好遇上了新的關卡,小球死活跳不上打轉的風車。她一遍一遍重來,氣鼓鼓地跟它死磕。

沈照清從廚房走過來,拿了一盤酒心巧克力放到茶幾上,自己順勢在桑悅旁邊的地毯上坐下,臉湊過去看她玩,輕聲問:“……要不要幫你?”

桑悅咬著後槽牙,飛快地按著PSP的左右鍵,好像整個人都在發力,“不用。我還就不信了!”

她把左右鍵按得“啪啪”作響,全程專註到一言不發。剩下沈照清在旁邊,欲言又止地偷偷註視著她的側臉,“……”

這會兒,兩人好像都忘了寫作業這回事。

直到桑悅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桑悅按下暫停,把PSP還給沈照清,接起電話,搶在羅英前面開口道:“餵老媽,我馬上回來了……”

話音未落,電話那頭,羅英的聲音從聽筒裏清晰地傳出來,問:“等一下,你現在在沈照清家嗎?”

桑悅和沈照清對視一眼,“嗯啊。”

羅英:“你先別回來,跟沈照清呆在一起,晚點我下班過來接你。”

桑悅不解:“為什麽啊?”

打從前幾年開始,羅英就不是很喜歡她老是到沈照清家來了,如果時間留得晚,還會打電話來催促,嫌棄她整天往外跑,在外面野來野去的,沒想到今天居然會主動讓她待在沈照清這裏。

羅英的語氣硬邦邦的,聽起來又急又氣:“還不是你三阿姨他們!真是煩色特了!”

桑悅聽她語速飛快,“劈裏啪啦”說了半天,總算搞清楚情況。

年前,周駿才覺得工作不好找,減肥面上義務兵參軍去了,要兩年才會回來。

這下羅芬家裏只剩下他們夫妻倆,沒有周駿才這個一米九幾兩百斤的大個子兒子在,她那個家暴男老公愈發張狂,每天喝得醉醺醺的,時不時就要找點事情。

之前兩人吵架,那男的說羅芬在外面“個姘頭(偷情)”,拿了把菜刀出來,要砍死羅芬,最後還是大晚上把外婆叫過去,鬧了五六個小時,到深更半夜鬧不動了才收場。

這事才過去沒多久,今天又開始了。

羅英:“……真是沒見過噶覅臉的人,這麽大把年紀了,整天把什麽‘出去搞’掛在嘴上,講來講去其實就是要錢。”

羅芬的老公名叫周威,是羅芬畢業之後第一份工作的同事。

當年兩人談戀愛,外婆就堅持不同意,原因很簡單,周威家有家族精神病遺傳史,周威的爸爸和爺爺都有不同程度的精神不正常狀況。

在上海人看來,精神病是不可治愈的遺傳病,找對象哪怕找個條件沒那麽好的,也不能找家裏人有精神問題的。

但那時候,羅芬愛得要死要活,拼死非要和周威在一起。最終還是讓她如了願,擺酒擺到和平飯店,大張旗鼓地結了婚。

如今鬧到這種境地,每年有那麽一兩個月,羅芬都是鼻青臉腫不能見人的狀態,她依舊沒有絲毫要離婚的意思,只推說神經病殺人不犯法,家裏那麽多女人小孩,萬一她提出離婚,周威發瘋真的把她們家人都捅了怎麽辦?所以不能離。

前幾年有周駿才擋著相對還好一些,現在周駿才入伍,沒人拉架,羅芬處境更加艱難,時不時就要打電話到各個姐姐妹妹家求助。

用羅英的說法來說,什麽神經病不神經病、出軌不出軌的,其實歸根結底就是要錢。

早先羅芬還有工作,每個月養著家,現在羅芬到50歲退休的年齡了,還得每天去超市打工做收銀補貼家用,吭哧吭哧地省吃儉用才能勉強供著家裏的老公孩子,又要存錢準備給周駿才結婚用,手頭沒之前那麽寬裕,周威肯定沒有之前過得舒服,自然就開始找事情了。

畢竟,周威曾經不止一次說過,羅芬不如她的姐姐妹妹,既沒有羅英能賺錢,也沒有羅敏那麽漂亮,實在是一點用都沒有。

偏偏羅芬就是對他死心塌地,害得全家雞犬不寧。

羅英越說越生氣,怒火快要從電話裏撲面湧來,“……今早又不知道發什麽毛病,要讓你三阿姨拿錢,拿不出來就要殺人,喝了幾瓶馬尿,拿了把水果刀,現在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羅芬怕他到我們家堵人,總之你先別回來了。”

兩家離得近,羅芬就住在沈照清之前租的那個小區對面,到羅英家三站路,就算走路都花不了多久,想在什麽角落蹲著等一等,相當輕易。

羅英剛剛才知道這件事,立馬打電話給桑悅,讓她別回家,“……反正你先在沈照清那邊等著,我打電話問問保安,一會兒下班立馬過來接你。餓的話也別出去吃東西,家裏有什麽零食先隨便吃一點。”

“……”

電話掛斷,桑悅和沈照清兩人面面相覷。

好半天,桑悅長長地嘆了口氣,往後面的沙發上一靠,開口:“你聽到了?有什麽能吃的就先吃著吧。”

羅英下班坐班車回來,再到沈照清家來,最快都得晚上七點。再加上她們母女倆和外婆已經分開吃飯,回家還得再開火,怎麽都得九、十點才能吃上晚飯了。

對此,桑悅唯有感慨:“可見愛不愛的都靠不住啊。小說裏,我們把這種對抗全世界的感情叫真愛,現實裏,說不定就碰上個殺人犯預備役。還是一個人好,談戀愛太可怕了。”

縱觀桑悅家幾個阿姨、包括她媽媽,就沒有稱得上婚姻生活特別順遂幸福的,大多磕磕絆絆,矛盾眾多。

她的好朋友戚思甜父母離異,跟著奶奶住。

沈照清當然也是。

“……”聞言,沈照清實在無言以對,撐了下地板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桑悅,岔開話題問道,“吃小餛飩嗎?”

桑悅擡眸,“速凍的?可以啊。”

她很愛吃半成品,特別是速凍類的面點,但羅英挑三揀四,覺得速凍食品裏的肉不好、不幹凈,平常都是不給她吃的。桑悅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只有在沈照清這裏偷偷摸摸吃吃喝喝點“違禁品”。沈照清家簡直稱得上她的快樂老家。

沈照清搖頭,答:“我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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