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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霓姊!哎呀你倆快停下——遲不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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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霓姊!哎呀你倆快停下——遲不晦!!!”

陸還青聽見異動, 忙捂著傷處前來探看。她瞧見這女子,也是訝異,去試探性地出聲問道:“你是……任曉蕓任姑娘?”

那廂任曉蕓便點頭應下。

二人曾在素家莊有過一面之緣, 彼時任曉蕓假扮宋長安欲給媯越州下毒,而陸還青則是混在玄機閣的一眾人馬裏伺機而動,之後便無甚接觸了。不過陸還青姊妹兩個後來與宋長安關系不錯,於是也從她的口中聽說了任曉蕓及當日的行動原委。此時陸還青見到是她,倒是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

“此地不宜久留, 咱們有話出去再說。”任曉蕓道。

遲不晦回頭瞧了瞧陸還青, 見她點頭,倒也無甚異議。她隨手扯下衣擺上的布料,打算先替陸還青簡易包紮傷口, 又問道:“青羅刀呢?”

陸還青抿唇,將一直背在身後的手拿出, 果真正是那盛著碎刀的刀鞘。遲不晦看了眼,便不再多言, 飛速在陸還青肩上打了個結。兩人跟著任曉蕓,很快便出了牢來到地面之上, 而後又馬不停蹄向山下逃去。有任曉蕓指路,又有遲不晦高強武力,這一路也算有驚無險。幾人剛到山下, 強硬撐了一路的陸還青終於體力不支,險些摔倒在地,任曉蕓忙將她扶住。

“方姑娘恐怕是失血過多, 咱們先去鎮上尋處醫館罷。”她對遲不晦快聲道。

遲不晦挑眉, 先去為陸還青搭脈。哪知後者這時倒還有意識,掙紮著從胸襟中掏出一丸藥便硬吞下去, 還虛聲解釋道:“無礙,這是姜問神醫所贈‘保命丸藥’,總不能叫我拖了後腿。靈霄派積威甚重,這附近的鎮裏恐怕亦多有爪牙,咱們還是快走為上!”

遲不晦點頭,一下將陸還青接來背在身後,對任曉蕓道:“三個人太顯眼,不如你先去租匹馬——有錢沒?”

任曉蕓楞了一下,便點點頭。

等三人終於找到了一處山野間的無人破廟安置之時,天色已然大暗。圍著火把,遲不晦再三去捏陸還青的脈搏,同時對她恢覆紅潤的面色嘖嘖稱奇。

“姜問的藥,這也太靈了罷!”她嘆道,“這何止是‘保命’,‘起死回生’也說得過去啊!你身上這就全好啦?”

陸還青面露赧然,道:“傷口還是有些疼的,不過……大約不礙事,倒也不必再忙尋醫問藥之事了。”她頓了下,又對離得稍遠的任曉蕓開口道:“多謝任姑娘前來相救。早聽長安說任姑娘俠骨柔腸,如今一見,果真她所言非虛。”

任曉蕓原本似乎正在發呆,乍聽得這話便驚了一跳,忙擺手道:“方姑娘謬讚!我、我不過是偶然聽見了,有人說靈霄派的地牢裏關著兩個媯大俠的同夥……這才想去瞧瞧……”

遲不晦聞言便道:“嘿,她現在可不姓方啦。”

陸還青適時開口道:“我姓陸,陸還青。這位是媯大俠的好友,江湖人稱‘千金不晦生死遲’的第一殺手,遲不晦遲大俠。遲大俠,這位是任曉蕓任姑娘,曾經在素家莊時便曾對我們出手相助,也是宋長安的朋友。”

遲不晦心中對“大俠”這一稱謂還是別扭,不過因著要在生人面前體現風度,此時並不會表露出來。她應了聲,略一琢磨,又大大咧咧地對任曉蕓問道:“既然在素家莊就見了面,你咋沒跟她們一起回桃花村呢?”

任曉蕓低下頭,道:“我那時……還有別的事。”

陸還青知曉她還有一位兄長,不過任曉蕓此時語焉不詳,倒也不好深問。於是她便打岔道:“任姑娘怎麽會在靈霄派裏?”

任曉蕓身體抖了一下,沈默良久,才道:“我是隨著我哥哥,我們自雲州探親回來,他便前去投奔了靈霄派連掌門……”

遲不晦“啊?”了一聲,還未說話,卻突然耳朵一動,眼睛望向門外的黑暗之中,手中已幹脆利落從火堆中折下一截木枝來。陸還青見勢不對,忙扯過任曉蕓向神像之後躲藏。

外面的腳步漸行漸近,遲不晦隨著那室內火光的躍動一下便閃身到了房梁之上,這一動作無聲無息,只掀起一陣幽微的細風,摻進了那鼓噪不休的火影之中。

“吱呀——”

一時狂風又起,竟將那廟中破敗的門窗推開一道縫隙。遲不晦猶如隱匿身形中的一尾蝮蛇,眼睛在黑暗裏尤顯明銳,瞬間便已定位到那縫隙之中已顯現的腿腳,手中的木枝應時便破空刺去!她的身形亦隨之而動——

“嘭!”

“小心!這廟裏有人!”

那木枝竟在千鈞一發之際被驚險避開,深深刺進地面。於此同時,外面也有人聲響起。

遲不晦聽得眉梢一動,忙收勢後掠,哪知此時面上竟已逼近一襲劍影,她大笑一聲,轉而飛腳便向對方手腕踢去,趁勢同人過起招來。

“——等等!我怎麽覺得方才那聲有些耳熟呢……”有個女聲先是納罕,後又驚詫,大叫道,“霓姊!哎呀你倆快停下——遲不晦!!!”

二人先後落地,遲不晦把玩著自宋霓手中搶來的那柄劍,道:“方才是你,反應不錯嘛。我似乎聽說過,是你麽——從前也幹殺手這行?”

宋霓盯著那劍,心中一時不忿,不過她向來冷靜,便只道:“在前輩面前獻醜了。”

宋長安這時已氣沖沖地跑到二人中間,叉著腰對遲不晦道:“好你個沒良心的千金不晦!我和霓姊她們這趟可是專門來救你,你還恩將仇報!”

遲不晦將劍丟給宋霓,瞪大了眼睛問道:“啥?來救我?你們知道我在靈霄派啦?”

宋長安冷哼一聲,眼尖瞥到從神像後面現身的陸任二人,卻也十分吃驚,一時竟不知該先問些甚麽:“誒?!你、你們都逃出來了麽?!等等,任曉蕓你怎麽也在這裏呀?你們是怎麽出來的???”

陸還青張了下嘴,還未出聲,便忽然給個突然沖來的人影緊緊撲了滿懷。

“姊!”是陸紅晟帶著哭腔的聲音,“我終於找到你啦!!!”

陸還青似乎想笑一笑,卻始終沒能成功,她低下頭,也不顧身上傷處的疼痛,同樣緊緊地擁住了這同胞妹子。

這時,還是宋長安這一行人中的一名女子上前笑道:“好啦,好啦!這回倒是巧了,咱們來的路上還愁呢——該怎麽救人才好?如今也是陰差陽錯,好在皆大歡喜!咱們快進去一起說說話。遲大俠,陸少俠,為了找你們,我們可也費了不少功夫啊。”

於是圍著火堆烤火的隊伍又擴大不少,方才那女子自我介紹叫“唐瀟”,她們都是來自桃花村,這番一路北行,除了為鑄劍山莊招收女徒之外,也是為了尋找陸還青和遲不晦的下落。

“……原本大家只以為是陸少俠一時不慎遭了素是然那廝的暗算,被帶到了靈霄派。然而楚人修楚少俠又查到,玄機閣恐怕正是以‘金屋’為引設計擒下遲大俠,才順利與靈霄派達成同盟……”

“等等?”遲不晦沒忍住插嘴道,“楚人修?那是鑄劍山莊的少莊主麽?他怎麽來管我們的事?是他果真和媯越州……”

“哎呀你想到哪裏去了!”宋長安沒忍住大聲道,“楚人修是個女人!她現在也不是鑄劍山莊的少莊主了,哼,少莊主其實是我州州姊哦!”

遲不晦與同樣面露呆滯茫然的陸還青對視一眼,忙著還要追問,卻聽任曉蕓悄悄開口道:“這我也聽說了一些。原莊主楚柞暗害養姊楚頤壽奪來的莊主之位,後又算計媯大俠,並棄妻殺女。好在他養姊掉落谷中並未身死,千鈞一發之際同媯大俠齊力逃出,將其誅殺並懸屍城外。媯大俠還拜了她做師母。楚頤壽是鑄劍山莊名正言順的莊主,又將媯大俠立為少莊主,她是非分明,並未對楚人修母女兩個多加追責,而是將其收留在了莊中。”

唐瀟便點頭道:“這位姑娘所言不錯。不知是何人?”

任曉蕓有些緊張,不太自在。陸還青便替她向眾人介紹了一番。宋長安面露喜色,她原本就特意同任曉蕓貼近坐下,如今在她旁邊,便悄悄問道:“你是不是不再管你大哥了,要跟我們在一起了?!”

任曉蕓瞧她一眼,又飛快偏過臉,輕輕點了下頭。

遲不晦沒有註意到這二人之間的動靜。她靜靜地消化了一番方才聽到的消息,不由哀嘆道:“該死的姓趙的!該死的連老頭!我究竟錯過了多少啊!”

陸還青深有同感,不免也輕嘆了口氣。她向緊貼自己、正憂心忡忡去瞧那傷處的陸紅晟微微一笑,搖頭示意無礙,便又問道:“這麽說來,鑄劍山莊也是我們的同盟?桃花村裏的人,全都出來了麽?”

宋長安點頭道:“不僅鑄劍山莊,還有素非煙那裏咧!咱們不僅達成同盟,還齊力招收女徒,如今已在江湖上成了風尚啦!連帶著不少小門派亦紛紛效仿。至於桃花村裏的人,除了輪守的姊姊,也大都出來做事了。我們這趟不僅是為了將你們救出來,也還有別的任務呢!”

“餵餵,”此時平覆好心情的遲不晦卻面露不滿道,“這趟可是我們聰明機智,在任曉蕓的幫助下自己逃出來的!還說救我們,有連奇那把老骨頭坐鎮,從外面動手只怕難如登山啊!媯越州呢,那個沒良心的怎麽沒來——我可都是受她連累,不然那姓趙的能瞄上我嗎?這回我連金屋都啟動機關炸了一個呢!”

唐瀟聞言便道:“遲大俠切勿心急。州姊……她另有要事在身。其實這回,正如方才長安所言,我們也是為了它——我們要找到一個地點,那裏恐怕正有明坤神劍的神力奧秘所在。”

“甚麽地點?”遲不晦更不明白了,“媯越州去鑄劍山莊不就是為了它麽?事關明坤神劍,似乎是個甚麽冊子,如今已到了連奇的手中。”

她說此話之時,陸還青與任曉蕓同樣面露不解。

“‘覺明道,枉生崖’,”唐瀟回答道,“這是一位前輩留下的訊息,她與楚莊主是摯友,正是為追尋明坤神劍的奧秘而下落不明。那冊子雖落入靈霄派之手,如今倒也無甚緊要了……不過,遲大俠方才話中所言,不知那‘姓趙的’是何人?是否是如今玄機閣裏風頭無量的二把手,朱家錢莊的管事夫人——趙荷華?”

遲不晦心中思量著“覺明道、枉生崖”這六個字,只覺得似乎對此有種難以捉摸的熟悉感。此時聞言,便點頭恨聲道:“是她,就是她!這女人心賊得很,自來深記媯越州的殺子之仇,又惦記著我的金屋錢財,沒將她跟那連老頭就地除去,實在難消我恨!”

唐瀟聞言,與一直默不作聲的宋霓對視一眼,方低聲道:“上次燕回來信,這人……倒與素家莊素莊主有些牽扯。”

“素非煙?”遲不晦不由得奇道,“她不是跟媯越州一道麽?她跟那姓趙的還有啥牽扯?”

趙荷華與素非煙母親的關系,確實少有人知。而兩人所屬勢力則又在明面上立場相對,因此素非煙與趙荷華之間的私交,也自然容易被議論紛紛。對此,二人亦心知肚明。

“趙姨差一步便要贏了,怎麽此時倒停下了?”

焦州娀陽境內,素非煙正好整以暇地望著方才接了消息便沈默不語的趙荷華。後者回過神來,瞧著那廝殺慘烈的棋局,微微笑道:“既然勝負已分,又何必急於一時?”

素非煙道:“此時不急,想必是這當下成敗便如蠅頭小利,難動人心啊。再不然麽,便是放了長線釣大魚,所謂成敗與否,亦不過是步步為營罷了。”

趙荷華不動聲色,溫聲道:“你果然是個聰明的孩子。賀嬰假若知曉了,自然也會高興。”

素非煙將手中撚的白字丟回盒裏,笑著問道:“趙姨對我媽媽如此思念,為甚麽從來不肯明說你們之間的誤會呢?我真的好奇——是甚麽讓你們割袍斷交,再不相見。”

趙荷華道:“那麽你呢,你會為了甚麽同你的朋友絕交?都說母女連心,難道便猜不到她必會大為生氣的緣由麽?”

素非煙道:“總不會為了男人。”

“哎呀,”她望著趙荷華霎時捉緊座上扶手的動作,繼續笑盈盈地開口道,“這如何值當呢。興許你千辛萬苦搶到的男人,也不過是個三流貨色,面上裝的彬彬有禮、深情不悔,實則早在外面花天酒地、勾三搭四啦。興許呢,還會給你抱回來幾個孩子來養,只是保證絕不叫你瞧見那孩子的生母罷了——多缺德的東西!”

“——非煙,”趙荷華語氣平穩地打斷了這話,面上卻早已褪去了一切神情,“你年紀還小,所以我不會同你生氣。賀嬰走得早,約莫是還沒來得及告訴你:一個女子傢人生子的緊要性。”

“哦,”素非煙感覺到自己的耐心正在飛速流失,不過她總是擅長偽裝的,便仍舊笑道,“那麽現在,是趙姨要同我講了?”

趙荷華盯著她瞧了一會兒,卻道:“非煙,我說過,你是個聰明孩子。哪怕一時被些歪風斜煙迷了眼,也該心裏清楚——那絕非正途。否則你便不該接受我的好意。”

素非煙道:“您有話,何不直說?”

趙荷華卻緩聲道:“我這話,哪怕並不直說,你也該猜得到。我來這裏,你以為只是為我自己?”

她頓了下,便瞧著素非煙的神情繼續道:“聽聞你與閣主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這樣好的姻緣,難道你已盡數忘了不成?”

素非煙沒忍住笑了,她問道:“是李堯風,他還想娶我麽?”

趙荷華這時便將身子緩緩靠在椅背之上,道:“這總歸要看你的意思。”

素非煙道:“趙姨,難道你不幫我參謀一番?”

趙荷華道:“我說多了,那倒不美。你這樣的孩子,自然有副七竅玲瓏心。任何事情只要自己多想一想,那便再明白不過了。”

素非煙靜默良久,卻突然嘆道:“趙姨,我聽說朱家的兩位姊姊出傢之時,可都是十裏紅妝、八擡大轎這般風風光光出了門,只可惜傢得遠,不便常常回來盡孝了。”

趙荷華淡淡應下,道:“她們已傢了人,哪怕離得近些,也不該常常回娘家來看,否則夫家便易生不滿了。那兩家的家境都頗為殷實,知道她們沒有苦日子過,我這個做媽的便也心中滿足了。”

素非煙冷靜地觀察她面容之上的神情,故意問道:“趙姨難道不膝下寂寞?”

趙荷華道:“我膝下還總有元兒,他——”

說到此處,她卻緩緩揪住了胸前衣襟,手上用力到已泛青白,動了下嘴唇卻再難出聲。如此情態,顯然是悲傷至極、不堪忍耐。

“可他年紀輕輕便被人所害……”她終於低聲開口道,“這豈能叫我不恨不怨?非煙,這樣一腔的為母之心,你如今還絕不會明白。”

素非煙險些沒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她不由得想到,倘若如今在她面前是賀嬰,那個瘋子假如清醒——清醒地在她面前對女兒幾乎無動於衷、卻深切哀慟自己男兒的死亡,她素非煙又該如何是好?

——她一定會殺了她。

——所以還好她早瘋了,也早便死了。否則……否則她有趙荷華這樣的朋友,又哪能叫人再想她半點的好?

“趙姨,快飲些熱茶罷,是我不好,”素非煙已經態度良好地認了錯,“不該提起這樁事來。我只是想知道……他果真會娶我麽?”

趙荷華漸漸平覆,碰了下那熱茶卻飲用。她再一次望著素非煙,便發覺此時小女兒情態的她似乎與賀嬰更相似了幾分。

她其實並不能完全信任素非煙,可有時總忍不 住憐憫她,或者透過她,在憐憫賀嬰那個總是比她不如的手下敗將。那樣的一個人,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總是掙著口氣想過得比她好,那種時候賀嬰總是令人討厭的。不過相處得久了,總有幾分真情在,於是她才要後知後覺地回憶她。有賀嬰在時,她從前的日子還總是鮮活的、有值得憐憫的——而非後來,要靠旁人的憐憫過活。

聽說賀嬰最後那幾年瘋得厲害,用一把火了結了自己。她的女兒又會是怎樣?總該要比她幸運一點,那樣的一張臉,李堯風如今仍舊念念不忘。哪怕他確實打著別的主意,但只要素非煙能用心經營,總落不到她母親的下場去。

——其實這不該是她要考慮的。

“這是自然,”趙荷華竟從袖中取出了一個信封,將它推向了素非煙,“他的用心,難道你現在還懷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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