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殺了她!!!快!!殺了她——”

關燈
第76章  “殺了她!!!快!!殺了她——”

楚人修緊皺雙眉, 不由得出聲道:“父親這是何意?”

楚柞卻意味不明地開口道:“修兒,你可知從‘捉賊拿贓’起,楚庚若要被安上一起罪名是何等簡單?”

“若非你匆匆趕到, 方才他已被懲處正刑攆下了山去。如今你要為他辯駁正名,卻要多費好大的功夫去搜尋所謂人證物證……由此可見,謊言總比自證容易許多,是不是?”

楚人修聽著這話,不發一言, 便又聽到楚柞驟然笑了聲, 繼續道:“故而無論真相何如,繼續將那謊言說下去,興許才是最簡易的法子。”

楚人修眉頭一挑, 開口道:“難道父親苦心孤詣演了這樣一出戲,便是為了這樣一句話麽?”

楚柞轉而盯著她, 道:“修兒,總歸你是我寄予厚望的兒子, 為父為培養你成人不可謂不殫精竭慮。”

楚人修道:“爹,我是你的女兒。”

楚柞再次聽到這話, 卻不動怒,反而將手放到她的肩上,出聲低沈, 似乎是在說服自己。只聽得他緩聲道:“不,只要你從前是我的兒子,往後就仍是這鑄劍山莊的繼承人。你母親沒做完的事, 我會為她完成。我的兒子, 自然也會順利娶妻、生子,為我楚家綿延後代——你依舊能做我的兒子。”

楚人修總算徹底明了了他的打算。若是之前, 她興許會同意的。

“可謊言是最脆弱的,父親。”她說起這話時,心中甚至萌生了幾分詭秘的惡意。楚柞的眼下覆著青黑,想來亦是突臨大變之下心緒百轉、不得安眠。興許他如今才一時說服自己提出了這樣一個想法——要以女代男,令現狀持續。

興許這是他仍看重多年“父子”之情的表現,也大大超乎了楚人修的預料。

畢竟在她的設想中,從不存在繼續女扮男裝這一選項。

“汙蔑確實被自證清白要簡單,”楚人修笑了下,也說回了方才楚庚一事,簡單直白地指出道,“畢竟潑汙水容易,清洗幹凈卻會費老大難。但是,既然這是臟水,也就意味著它一定會被洗去。真相也一定會浮現。父親,您以為只要將那替楚庚寫家書的代筆先生滅口,就能讓他立時會寫字了不成?”

她退身避開楚柞的手,無視他重新恢覆陰沈的面色繼續道:“謊言總會付出代價。不論是今日處事不公的您,還是日後在您的設想中不做變化的鑄劍山莊。更何況——”

“——更何況我不願意繼續做‘男人’,”她直視著楚柞的雙眼,擲地有聲,“我本就是一個堂堂正正的女人,這究竟有何不可?!”

楚柞在她的視線中沈默良久,卻突然發出一聲大笑。再轉過臉來時竟仿佛白發垂垂,一下子老去了十幾歲似的。

“……既然如此,這楚庚一案,便交由你負責罷。”

他暮氣沈沈地笑了笑,自嘲道:“我終究老了。”

楚人修一時怔住,又是詫異又是警惕,下意識便低聲道:“爹……”

“你媽媽、你們母女騙我許久,難道我連生氣都不準麽?”楚柞別過頭,不再看她“也不是沒想過別的。可氣得狠了,卻總想到你小時纏著我要練劍的模樣……修兒,我到底已經老了。”

楚人修聞言,便也順勢想起年幼時承歡雙親膝下的時光來,又見楚柞兩鬢斑白、風霜染面,不免心頭一軟,對這話已信了幾分,便道:“爹,您是我的至親,這一點無論如何也不會更改。只是……只是女兒不甘心。”

楚柞頓了一下,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只道:“你媽媽睡了麽?”

楚人修答道:“……是。我媽她受了內傷,很不好受。”

“多年夫妻,總是我愧對她許多,”楚柞的語氣中盡然是疲憊,以一種不甚開懷卻看破的語氣道,“我該去瞧瞧她。楚七……倘若你不放心,便使人追回罷!”

瞧楚人修低頭不語,楚柞長嘆一聲,又示意她去看那不遠處的谷底。有幾名弟子留下了火把,在明滅不定的火光之中,它仍顯得幽靜森然。

“到時也叫幾名弟子放下繩子去探,媯……媯女俠她武功天下無雙,想來吉人自有天相。”

楚人修心知他對媯越州的戒備之深,乍然聽見這話才高興了些,一時振奮便又對楚柞的話信了幾分。她上前幾步,望著那幽深的洞口推測道:“也不知這谷中究竟多深……”

然而正在此時,她耳中卻突然聽得不遠處傳來近乎破聲的喊叫,與此同時,周身的汗毛也仿佛提前預警到甚麽似的,紛紛不寒而栗。

“小心!!!”

在這聲音的提醒下,她已催動了渾身的內力下意識躲避,可那一掌著實太快了。

快到她悚然轉過臉時,甚至尚未看清楚柞臉上的表情,便驟然失力,霎時向那黝黑的谷下墜去。

“來人吶!”楚柞的聲音不辨喜怒,運足內力大喝道,“谷內有異動之聲,速速將那排巨石滾落,斬草除根!”

與此同時,揮劍上前的沈佩寧向他後背刺去的那一劍卻被適時躲開,只劃破了楚柞的一側衣袖。

“老夫本以為姑娘是我救命恩人,以禮待之!豈料你竟兩面三刀、寶藏禍心,不僅同媯越州那妖女一起蠱惑我兒背棄正道,還欲傷我性命!既然如此,來人吶,還不將她速速拿下,生死不論!”

如今晨光漸明,沈佩寧才瞧見原來那谷邊原來已密密堆積起不少巨石。隨著楚柞一聲令下,便有大批弟子又從四面八方而來,齊心推著那石塊向谷內滾去。

“她是你的骨肉!!!”她目眥欲裂,持劍對這楚柞喊道,“你、你、你枉為人!”

楚柞聽著身後轟隆作響,遙遙望著沈佩寧已深陷弟子包圍,只冷冷一笑。他揚聲道:“那逆子同妖女不清不楚在前,尋釁為難素少俠在後,方才也在你這小妖女的挑撥之下同我楚某徹底斷絕了父子關系!可他既離去,我卻萬萬不能放過你這妖女!”

除了素非煙,沈佩寧這是首次領會到還有人竟能信口開河、顛倒黑白到這般地步。她破口大罵,卻因深陷包圍而力有不支。這鑄劍山莊的弟子師出同門,在進退配合、齊心一致之上確實遠勝當日素家莊眾人許多,沈佩寧意志堅定,已暗自立誓決不能令無辜枉死的楚人修死不瞑目,可也在接連不斷的車輪戰之下額上覆汗、氣喘籲籲。

楚柞面上不辨喜怒,心中已定下沈佩寧的死局。沈佩寧在此 時的出現不能不說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畢竟倘若憑她擔著那“救命之恩”,他卻是不好直接下手的。

他思量未定,耳朵卻突然一動,似乎是捕捉到了在那巨石亂聲之中的崩出的幾絲異響,不由得眉心一跳。緊接著,那異響的聲音越來越大,已傳入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仿佛正是爆裂之聲。

——莫非誰還在這石頭裏藏了彈藥不成?

那些推石下落的弟子難免暗中猜測不定。可不過片刻之後,那愈發清晰的聲音終於驟然亮堂落地,發出幾乎震耳的一聲重響!這響聲綿延不絕,也令人的思維登時斷裂——

有人上來了。

不知何時,那谷邊竟立著一道暗影。眾弟子大驚失色,頓覺不可思議,與此同時,周身卻又頓感毛骨悚然。有人下意識裏便欲後退,卻乍感身體僵硬無力,勉強低頭看去,才知胸前竟已被裂口的碎石擊中,早已汩汩淌出血來。

“噗……”

在接連不斷的倒地聲中,又是兩道身影躍出。這二人於這谷邊諸人而言大約實不陌生。

楚人修喘著粗氣,尚且反應不及,發紅的眼睛下意識去瞧如今仍托扶著自己的那人。她動了下唇瓣,卻無從出聲,轉而便將視線僵冷鎖定了前方那個熟悉無比的身影。

楚柞在此時卻已無暇顧及其它,他死死盯著那個最先出現的殘影,已然面無血色、兩股戰戰。他哆嗦著笑了一下,再出聲時已難抑狠戾與癲狂,沖周圍的弟子大喊道:“殺了她!!!快!!殺了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