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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妾身朱家錢莊朱趙氏,這廂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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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妾身朱家錢莊朱趙氏,這廂失禮了。”

“閣主, 妾身朱家錢莊朱趙氏,這廂失禮了。”

李堯風自昏迷中醒來,第一眼見到的竟是位溫婉婦人。這婦人瞧著三十歲上下, 細眉杏目,姣好的面容上只幾道細紋,兩鬢間卻已隱約見白,眉眼間十足憔悴。他擰了下眉暗自警戒,聽得她自報了家門, 這才略略放下心來。

“朱家……”他按著胸口坐起, 虛弱道,“原來是朱夫人,是我失禮了才是。”

他一起身便對周圍的環境細加打量, 這落腳地仿佛正是在一處窗明幾亮的客棧中,而他正被安置在室內的床榻上, 身上的傷口也已經被妥帖包紮過。在他附近的除了朱夫人,還有幾個小丫鬟隨侍, 說話間已有人從桌上端來了一碗湯藥。

“昨夜我聽得有響動,便喚丫鬟小廝出去查看, 卻恰好在外發現了閣主您的身影,便忙請大夫前來醫治。這是大夫吩咐煎好的藥,您且快些飲下為上。”

李堯風聽著朱夫人柔聲細語, 腦海中便也回想起了自己從那素家莊地道僥幸逃出時的狼狽,黑燈瞎火中,實是驚慌失措兼筋疲力盡, 才致輕功不穩摔進了這客棧中。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竟被這朱夫人所救,也是大幸。

他接過藥來, 卻不著急下口,反而問道:“這裏在哪裏?朱夫人何故在此?”

朱夫人道:“如今正在娀陽界內,離那素家莊卻也有一段距離。閣主,您可是自素家莊而來?”

李堯風托著藥碗的手險些發顫,他低聲道:“不錯,素家莊比武招婿,我等皆是為此而來,卻不料……”

朱夫人聞言心中便是一緊,她此次出發,除了應丈夫所勸外出散心,另一個目的卻也是為了素家。只不過後者,卻也難對人言。因此,她只佯作好奇,詢問道:“難道……是素家小姐招親不順?”

李堯風繼續道:“不。是那魔頭!她!她到了素家莊欲奪取神劍,心狠手辣殺害了素莊主,我武林正道中人齊力相抗卻最終非死即傷,竟令神劍落入她手!如今,我方是僥幸脫身……”

他沈聲說完,卻未聽得朱夫人分毫回應,轉眸去看,才知她已眼含淚光、面露仇恨,手中所握的帕子已被撕扯得不成樣子。

“夫人!”

她身後的丫鬟眼見她按上心口、呼吸不暢,忙上前攙扶。

“是她,竟又是她!”朱夫人聲音極輕,可一字一句裏都滲透著切齒痛恨,“我的兒子,為娘對你不住啊!元兒……”

李堯風這才憶起曾經朱四公子被害之事,眼見朱夫人因喪子之痛哀切至極,便不難理解她為何華發早生了。他長嘆一聲,道:“也是我玄機閣覺察太遲、力不能及!竟折了三十餘人還令她逃之夭夭!朱夫人,今又蒙你相救之恩。我李堯風在此立誓——若不以我舉閣之力誅彼妖女,我必當不得好死!”

朱夫人也在丫鬟的溫聲安撫中漸漸平覆了情緒,聽到這話卻又險些落下淚來,勉力道:“閣主仁義無雙,我兒能得玄機閣庇佑,實乃大幸。那妖女……若是不死,天理難容!”

說到最後,那話聲已幾不可聞。

李堯風再度安慰幾句,見她心緒不佳,便不再多談,轉而請她相助。

“能否請夫人向家中傳信?請朱老板務必托人向第三閣中通傳一聲,只道李某已自娀陽脫困即可。”

他談吐間神情力作輕松,心中卻是多番斟酌、十足慎重。玄機閣中幾個長老包藏禍心,萬一探得他勢弱必然要落井下石、漁翁得利。因而哪怕他如今傷勢不輕,也不能貿然暴露,只向確實忠心的第三閣遞個口風,有了助力再做打算。

朱夫人自無不應,便使了個丫鬟出門,又令人服侍李堯風飲下湯藥。不多時那丫鬟便回來覆命,且帶了個新消息歸來。

“夫人,已吩咐下去,給連子挑了最快的一匹馬。另外,前日您讓打探的消息也來信了。”

朱夫人已準備離去,見李堯風面露不解,便多留了一會兒解釋道:“閣主有所不知,前日有一批人馬也進了娀陽,快馬加鞭,不做停留。我見了難免心中生奇,便令人去打探一二。”

那丫鬟得了準允,便繼續道:“他們曾在城西的一處旅店落腳,咱們的人從旅店老板那裏問出了消息:那批人——大約是鑄劍山莊的弟子。”

“——鑄劍山莊?”

素家莊正廳上,端坐上方素非煙放下茶盞,笑道:“楚少莊主,這便該是你的人?”

楚人修神情不變,坦然道:“不錯,在外拜見的這批人既來自鑄劍山莊,那便該是家慈接到了楚某傳信後特派來增援的人手。”

素非煙道:“楚少莊主足智多謀,我不及矣。只是如今她已離去,這些人手不知楚少莊主另有何用?”

楚人修暗道一聲明知故問,他身上奇毒仍未根除,便不得不受素非煙挾制,又因他與媯越州有言在先,尚該在素家莊多候一些時日等她歸來。那麽為素非煙多做些事情卻也無可厚非。只是這女子仿佛對他猶存戒心,便總愛在話中試探、綿裏藏針,不免也令人煩躁。

“自當為素大小姐略盡綿薄之力,”他淡然答道,“若要將那些被漸次蘇醒的西院‘客人’盡數請出去,我的人多少能派得上用場。”

素非煙面上含笑,心中以為總算明了媯越州為她留下這人的幾分用處了。她道:“此言當真?只是以莊內如今情形,難道不與他們的‘初心’相悖?”

楚人修道:“他們的初心,便是該來聽我號令。至於真相,略作偽飾,亦未嘗不可。”

素非煙聞言卻是微微一頓,疑心暗生。她想到媯越州臨行前的話,口中輕聲道:“楚少莊主竟肯如此盡心盡力,非煙實不知何以為報……興許,便該由我那州妹好生同楚少莊主道聲謝了。”

楚人修也是話一出口方知不妥。在旁人眼中他該是媯越州安置在素家莊的人質,面對著自家人手,要想的首先須是脫身才對,實不該不做掙紮便反過頭相助。他沈吟了一會兒,方道:“不必,我同她另有約定。”

這乃實話。然而他肯安心留在此處的原因卻不僅僅是為了那約定。

不過素非煙聞言,面上的神態卻仿佛瞬間凝固。她眨了下眼,而後將楚人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直至後者神情中的莫名漸漸被不自然覆蓋,她方收回視線,意味不明地開口嘆道:“好罷。”

楚人修暗中皺眉,仍舊保持沈默。

小瑛的到來打破了廳上的暗潮湧動。她如今已擔任素家莊的管家一職,縱然剛開始時手忙腳亂,可她天資聰穎一點就通,又深為感念素非煙之信任倚重,便快速接手熟練了起來。如今雖不過幾日光景,已經很有穩重風範。她向廳中瞧了一眼,便附在素非煙耳邊道:“小姐您所猜不錯,昨夜放在靈堂中的棺槨又有被撬開的痕跡。”

素非煙笑了一聲,顯然是這話令她深感愉悅。她便先請楚人修去同鑄劍山莊的那批人馬會面,言明要看他誠意幾何,後方攜小瑛向後院走去。

“棺槨中的屍體,也終於被盜走了麽?”

小瑛點頭道是。

素非煙又是一笑,卻問道:“你猜猜那是甚麽人?”

小瑛道:“來偷老莊主的遺體,難道是咱們素家莊的仇家?”

素非煙讚同道:“是我的仇家,自然也是素家莊的仇家。”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兩人才行至一處不甚起眼的木屋前,看守之人忙向素非煙行禮。她擺了擺手,又對小瑛道:“小瑛,我說甚麽你都信麽?”

小瑛不假思索道:“當然!小姐是仙子下凡,又是小瑛的救命恩人。您說甚麽,我自然聽甚麽!”

素非煙轉頭向她望了一眼,思緒一時間又回到了初見時這女孩背著“賣身葬母”的木牌怔怔然的面容。她似乎嘆了口氣,又仿佛沒有,便舉步走近了那木屋中。

這木屋裏還有一個棺槨。棺槨中躺著一個本已死去的人,興許是天氣寒冷的緣故,他的身體並無半點腐壞之處。除了胸前的一灘血跡,便和尋常人睡著時的神態無異。

“莊、莊主?!”小瑛訝然道,“小姐,這裏怎麽還有個莊主?!”

自然是因為放在靈堂的那個是假的。晚間燭火暗沈,又給那個化了十足肖似素明舟的妝容,那來盜的賊便被唬了過去。不知當他發現那確實是個如假包換的屍身時,究竟是何感受?

素非煙沒忍住再度露出了微笑。

有關素明舟的屍體,她原本還在思索著最佳處理方式,然而莊內適時傳來的“偷盜”行跡卻令她醍醐灌頂。

素明舟,果真肯慷慨就死麽?

她心知這一猜想或許荒謬,當夜是一劍穿胸,就連媯越州也已確信他已氣息斷絕。然而,論起對素明舟的了解,這世上恐怕誰也難及素非煙。她深知這個生父何其詭計多端又兩面三刀,當日為圍殺媯越州他尚且多重布局近乎將所有人都算計在內,難道就不能預料萬一失敗的可能?“千機百巧”與其說是指代素家莊的那些小玩意兒,到不如說是暗指素明舟之心機深沈。這樣一個人,那怕確實救子心切,難道便不會做半點準備麽?

況且,他的心臟也並不長在被刺穿的那一側呀。

這個猜想直令她心緒難平。可惜媯越州離開了,否則還能叫她搭把手。不過,日後大約還可以當個笑話聽,就在她離開的前一晚,果真有人冒著風險將“素明舟”的屍體盜走了。

“這才是我父親的屍體,”素非煙道,“那仇家竟連他死了也不叫安生!做出盜屍此等卑鄙無恥勾當,若我父屍身果真被盜,還不知要遭受何等摧殘!既然如此,那便只能……”

她吩咐著手下人在那棺槨下面架起了火把,面上泫然欲泣,仿佛悲痛難已,卻沈靜下令道:

“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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