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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明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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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明坤。”

“素莊主小心!”

素明舟眼前一晃, 肩膀處便陡然傳來一陣力緊銳痛。他幸得提醒,便忙揮劍相向,待退身幾步終於避開, 才瞧見上肩的衣物已然破裂,顯露出血淋淋的幾道口子,尚餘灼痛不止。

若非他反應及時,以那孽畜的力道,恐怕是要將他捉起再擲下摔死!

素明舟恨吐出一口氣, 見那方才那禍首一擊不中, 果真便飛去那魔頭的方向。盤旋幾許,便收翅落到了不知何時已站立起身的那人肩上。

“小真,”媯越州撫了下鷹的翎毛, 問道,“已找到了麽?”

“——州州姊!!!”

小真未答, 那廂宋長安的聲音已然雀躍響起。她正追著小真,撥開擋道的人影便向媯越州這方奔來。在她之後, 則是一臉冷漠的沈佩寧,以及素非煙。

天已大黑, 在素家莊墻壁路旁裝飾的夜明珠便已幽幽散發出光輝。可惜,可惜這些都是次品,素非煙心道, 不及燭火明亮些,好叫我這不通武藝之人亦能瞧清楚旁人的神情。

她施施然掃過素明舟這邊漸漸匯集的眾人,不作停留, 仍舊跟著前面兩人的步伐向前走去。

素明舟原本只聽著江湖諸客七嘴八舌說著自下午時便在院落中盤旋的怪鳥。彼怪鳥出現時尚無人在意, 然而不多時便有人發現這鳥仿佛身有奇異,自它飛過之處再無聲響。有人覺察不對前去查看, 才知這鳥的翅膀羽毛中仿佛正帶著甚麽迷藥,它振翅一揮,下方人不明就裏便昏了過去。於是剩下的人便齊心要將這鳥捉拿,奈何不得其法。期間,也並非未曾聽到榮安堂這邊異響,然而他們根本出不去那原本居住的院落,這怪鳥既狡猾又兇殘,哪怕蒙住口鼻,被它揪去面罩拍暈啄傷的也不在少數。

方才是這怪鳥不知為何突然離開,他們才得了空隙逃出,在得到報信之後便一路向榮安堂而來。可半路上竟又瞧見了這鳥的影子!

“原來媯越州這妖女也並非全無準備!”素明舟暗道,“這怪鳥便是她的後手!”他再度展目去看,卻見自己的女兒素非煙竟也走到了媯越州身邊,舉止間頗為親昵。

“煙兒!”

素非煙收回擦拭著血跡的手帕,聞聲方蹙眉道:“爹,女兒聽得見,作甚麽大吼大叫的。”

素明舟一楞,是頭一次被女兒這般講話,他徑直怒道:“逆女!你站在那邊作甚麽!”

素非煙莞爾一笑,依舊是平素乖巧和順的樣子,說出的話卻令人勃然變色。

“那自然是因為我同州妹要好,”她道,“爹,你作甚麽要同她為難?”

素明舟道:“混賬!混賬!我竟不知你何時被這妖女惑了心智!竟和她有了勾連!”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臉色鐵青,一副難以置信、大失所望的神態。素非煙聽得分明,於是面上也做出泫然欲泣之色。

“爹爹,您怎可翻臉無情?旁的不說,若非我州妹,明坤神劍難道就能被平白撿到麽?它原本難道不在洛南沈家?您分明借著我州妹占了天大的便宜,緣何今日卻痛下殺手?”

這半真半假的話一出,晃晃悠悠一盆臟水便被潑在素明舟頭上,分明是指他與沈家滅門一事也有牽扯。他心中一沈,這明坤神劍來路要說分明卻也不難,只需拿出當日在辜斷等人面前的說辭即可。然而當日大多人都身負重傷難以開口,僅憑他一人口辭,兼這逆女平素多受他寵信,恐怕說出也不足以服眾。

素明舟最重名聲,又有遠謀,必不可令自己聲譽有汙。可惜若將聲名比為絹布,越是潔白無垢,沾染上的灰塵便越難抹掉。素非煙如何不明白這個道理?她並不給素明舟反駁時間,接著道:“那葛掌門之死,難道您就全然無辜麽?若是如此,我那小弟又是突然從何處習來的功夫?”

素非煙來得遲,並不知曉素是然的功夫如何,然而她就是要潑臟水,那素氏父子的一切獲益便只有來路不當,卻不知此招也算歪打正著。若說上一句明坤神劍只是微掀波瀾,這一句便是令聞者不得不心生疑竇了——尤其是那些見識了素是然出手的人。

“孽障!你——”

素非煙卻絕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扭頭便撲到媯越州身上,全然不顧宋、沈、方三人瞠目結舌、呆若木雞之態。

“州妹,你我自幼交好,義結金蘭,如今竟全是我害你至此!”她泣道,“今日若不能同活,只求同死!”

媯越州接住她,環顧著四周神色各異,才終於見識到了素非煙兵不血刃的扒瞎本事,也心知她到如今恐怕才真正做出了決斷,因而勢必要置素明舟於死地不可。

“別擔心,”她道,“我叫他死。”

媯越州臉色蒼白未褪,因舊傷作痛,神情便多了幾分沈郁。正因如此,方更為貼合了眾人心中那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形象。

“大姊!”素是然已得了來人中略通醫術者的醫治,又服下了幾粒素明舟早先留存的藥丸,此時竟也恢覆了元氣,忍不住大喊起來,“那妖女給你灌了甚麽迷魂湯?!竟叫你在此顛倒黑白、信口開河!那明坤神劍難道不是李堯風為了你——”

話音未落,他忙縱身躍開,原本所在地眨眼間竟已被鳥翎擊出一片刻痕,旋即一掌便向他頭頂落下。素是然全憑本能,狼狽躲開,才見方才猶在大姊身旁的媯越州竟已到了近前。

“天魔引最大的好處,便是所謂‘生生不息’之內力功法,”媯越州道,“葛登耗費了大半輩子才有所成,果真最後竟便宜了你?”

素是然道:“妖女何須多言!我今日便要為葛掌門報仇雪恨!你舊傷覆發、內力虧損,還能撐得住多長時間?!”

媯越州聞言,倒是切實為這小子如斯頑強的自信感到了訝異。

“吃我一記萬螙千害掌!”

宋長安早不耐跟這些人周旋,隨著媯越州身動,見對面有人蠢蠢欲動,她便也徑直揮掌向外打了出去。方青亦是如此。小真同樣加入了戰場。唯獨沈佩寧,她的目光略過媯越州在前方的身影,又掃過這方素明舟同素非煙意味不明的對視,最後竟落到了不遠處李堯風被人掐著虎口喚醒的場景上。

她深深吐出一口氣,突然閃身避開自後方打來的一棍,終於亮出了一直抱在臂中的明坤劍——它的外殼被心細的任姑娘纏上了厚厚的一塊布條,這才不甚起眼。

“噌!”

原本偷襲之人只瞧著她呆立無援才出了招。雖說素氏父子行事有疑,可媯越州卻已是臭名遠揚的大魔頭,如今又正值虛弱,權衡之下,縱使有人不肯輕易出手,可願為成名賭一把的也大有人在——這人正是後者。卻不料這扮男裝的女子竟眨眼間竟能出劍反擊,而且——

“哐啷!”

這鎏金白木棍竟被削斷了頭去。

他瞧著那銀芒凜凜的長劍 ,心中突然有種不祥預感。

沈佩寧卻不會給他任何機會,飛起一腳便將他踢遠,持劍便向媯越州的方向而去。

說老實話,她如今只感到困倦。

從落入地道到走出地道再到今時今刻,劍在她的手中愈發契合,好像她正是個與生俱來的劍客。然而疲憊也在她的骨血中匯聚,愈發濃稠,愈難估量,她只想無論如何就在這地上昏天黑地大睡一場。

但是不能。

於是她持劍向媯越州走去,一路上更不容人遮擋。

好不容易媯越州如今虛弱,沈佩寧心道,若我不趁機下手,還要等到甚麽時候?屆時便被她一掌打死,只要能用明坤刺她一劍,卻也不算虧本!

如此下定了主意,腦中已生昏沈的沈佩寧便越走越快。原本圍觀之人見識到了明坤之利,一時間猜疑紛紛,有因素非煙有言在先,便紛紛退讓、不再出手。這正因如此,卻令沈佩寧偶然瞧見了本該在人潮遮掩下的李堯風。

“前輩!”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沈佩寧無暇分辨。她雙眸大睜,視野中只剩下李堯風對準媯越州背影扣動袖袍之態。

“琴兒,此乃我閣中暗器‘霹靂星’,”曾經李堯風如此介紹道,“一發下去,管他武功高低,皆逃不脫粉身碎骨!”

粉身碎骨……

沈佩寧不知自己是太激動還是暈眩,一時竟未能拿住在手中的明坤,接著又仿佛給人狠狠撞了一下,手腕便磕在一旁古木之上,竟叫這長劍飛身而出。

此劍去勢極迅,在半空中一閃而過,竟恰巧與那袖彈的軌道相撞,只聽得“嘭”“嘭”“嘭”幾聲巨響,其間夾雜著一道長鳴。

媯越州似有所感,在踢開素是然頹勢盡顯的全力一擊後,回身便接到了一柄劃開飛塵直直下墜的長劍。劍身錚錚,完好無損,刃似秋霜,寒意逼人,觀之絕非俗品。

她用手輕輕拭去劍身落下的飛塵,篤定叫道:“明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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