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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雙耳失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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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曄海明白了一切, 於是不再說話, 只是安靜地抱著趙夕辰, 讓趙夕辰不再折騰自己。趙夕辰的心因為突然的寧靜而驟然停止了跳動, 好半天都找不到自己的呼吸。

不想承認自己的耳朵已經聾了,趙夕辰將身旁的石頭使勁扔到水裏, 一塊接著一塊, 但是, 趙夕辰仍然沒有聽到本該聽到的聲響,那個曾經喧囂得令她心煩的世界, 現在已經遠離了她。

“不要對我這麽殘忍好嗎?來到這個世界後,我已經失去很多了,難道連聲音都不能施舍給我嗎?”趙夕辰在心裏暗暗埋怨上蒼。

段曄海緊緊地抱住了趙夕辰,心疼地在身旁地上寫:“翎兒,你會沒事的……你的耳朵可能暫時失聰,我會找大夫把你治好。”寫著寫著, 段曄海也忍不住小聲哽咽起來。

“我感覺從深淵掉入水中以後,我的耳膜就已經破了,我現在根本就是個聾子了, 治不好的!”趙夕辰一把推開段曄海, 無助地望著不遠處的蘆葦叢。

段曄海扯了一下趙夕辰的手,激動地寫道:“翎兒你為什麽要這樣?聽不到沒關系!我就是你的耳朵, 有我在,你別怕!”

頹廢地坐在地上,此刻的趙夕辰是真的很絕望。

段曄海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樣輕拍著趙夕辰的後背, 動作越來越小,希望這樣可以更好地起到安慰作用。趙夕辰躲在段曄海的懷抱裏不願意出來,也不願意回應他。只在心裏道:海,我什麽都聽不到了!聽不到春天的潺潺流水聲;聽不到夏天知了的歌唱;秋天豐收的山歌;冬天雪落窗臺的窸窣生,這樣的人生,還有什麽意思?

“我現在好想死。”趙夕辰順從自己的心意說出了這樣一句,隨後,她感受到抱著她的那個人身體一僵,心跳驟停了一拍。

好半天,段曄海寫道:“翎兒死,我死,這樣也好,可以和翎兒永遠在一起。”

“傻瓜,你這麽說,我又不想死了,呵呵!”趙夕辰盡量讓自己嘴角上揚,低聲道。

段曄海沒說話,卻輕快地笑了。

“翎兒,該吃點兒東西了。”段曄海做了個舀飯進嘴的手勢,隨後將趙夕辰放在那兒,朝河水邊走去,慢慢彎腰在地上拾起一根結實的樹枝,朝河中游弋著的魚群奮力投擲過去。

很快,有一條挺大的魚翻起了白肚皮。段曄海連忙背對著趙夕辰,挽起褲腳,趁那魚還沒給水沖走的當兒,將它摸了上來,用柳樹枝穿著,提了回來。

趙夕辰腦海中,蕭重錦抓魚的場面又悄然浮現。

“翎兒你看,好肥的魚呀。”段曄海將那條魚在趙夕辰眼前晃了晃,拾了些幹蘆葦,又從包袱裏摸出火折子,生了一堆火,將魚擱在火上烤。

趙夕辰突然很感激尹尚毅,居然連火折子都沒忘記給他們捎上。

聞著烤魚的香味,趙夕辰這才想起自己的肚子已經餓得不行了。

等魚烤熟了,段曄海立即將魚送到趙夕辰面前,寫道:“翎兒,你先吃吧,剩下的給我吃,等會兒我們繼續上路。”寫著,段曄海做了個向東北的手勢。

趙夕辰接過段曄海遞給她的魚,但同時,她也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卻不像是魚腥,於是忍不住開口問段曄海:“海,你身上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腥味?這是怎麽回事兒?”

段曄海並沒有回答趙夕辰的問題,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海,你是不是受傷了?讓我瞧瞧在哪兒?”趙夕辰奔過去,圍著段曄海查看了一番,這才發現段曄海的膝蓋上頭像是受了傷,挽起一半的褲腿下露出一小片不平整的肌膚,可能傷口給水泡白了,看起來不太明顯。先前因趙夕辰為了自己的耳朵鬧心,所以也沒去註意。

“海,你的腿受傷了對不對?快把褲腳挽上去給我看看。”趙夕辰焦急地說道。

段曄海拼命搖頭,寫道:“沒什麽的,我們還沒成親,我的腿不方便給你看。”

對此,趙夕辰覺得有些不對勁,先前在皇宮的時候,段曄海對她都不是那種十分顧忌男女有別的人,而且敢作敢當,可眼下不過挽一下褲腿而已,又有什麽不方便的呢?

趙夕辰總認為事情沒有段曄海表現得那麽簡單。可無論她怎麽要求,段曄海就是不肯挽起褲腿給她看。她一時之間也是沒辦法,總不好意思一遍遍要求去看人家的大腿吧。

吃過不知道是午飯還是晚飯的那半條魚,趙夕辰便將剩下的一半留給了段曄海。兩個人又歇息了一陣,段曄海便拉起趙夕辰上了路。因為失去了聽覺,趙夕辰跟段曄海的交流有很大的障礙。在認路上面也是如此。

走著走著,也許因為沮喪,趙夕辰的身體突然失去了平衡,直直地跌在了地上,痛得她皺起了眉頭。嘴巴上也是粘粘濕濕的,有一股泥土的味道。

趙夕辰知道自己現在樣子很狼狽,但她實在不能接受自己耳朵聾了的事實,想到這裏,趙夕辰心灰意冷,就那麽懶懶地趴著不想起來。

“翎兒,不要這樣,我扶你起來。”段曄海在趙夕辰面前寫完這句,便緊緊握住趙夕辰的手,拉著趙夕辰站起來,兩個人繼續朝前走去。

趙夕辰沒好氣嚷道:“我累了不想走了,走到天邊,我也還是一個聾子!海你自己走吧,不要帶著我這個麻煩!”

話剛說完,趙夕辰的臉上已挨了重重一耳光,半邊臉火辣辣地燒疼了起來。趙夕辰捂著自己的臉頰,有點不相信段曄海居然也會打她。

段曄海懷著澎拜的心情蹲下地去,一口氣寫了很多:“如果不是因為想要跟你在一起,我為什麽要離開皇宮?現在你居然跟我說讓我放下你這個麻煩,一個人走?翎兒,如果你不跟我一起,我還有繼續走的必要嗎?”

寫完,段曄海突然站起身來,仰天笑了一笑。

段曄海的笑聲,趙夕辰是沒法聽見的,不過此時,在段曄海的臉上,趙夕辰看到了從沒見過的悲涼。明明是在笑,為什麽他的表情比哭還讓人心酸呢?

趙夕辰頹廢又驚恐地坐在地上,默默小聲哭泣著,兩手卻突然被人拉住,環在了一起,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懸空而起,趙夕辰曉得自己被段曄海背在了肩上。

她只感覺背著自己的段曄海明顯身體一顫,有些負荷不了,她掙紮著想要下來,卻被段曄海緊緊地抱緊了雙腿。

“海,快放下我,你的腿受了傷,不能用力的。”因為趙夕辰的亂動,段曄海又顫了一下,用盡力氣挺起了自己的腰,艱難地邁開了步子。

也不知段曄海是怎麽回答趙夕辰的,或者他到底有沒有回答自己,趙夕辰不清楚。一切無聲勝有聲,她感受著段曄海每走一步時身體的微微顫動,她的心也跟著段曄海一起顫抖起來。

段曄海的每一步有多艱辛,趙夕辰很清楚,但此時,她不想因為自己的掙紮,來加重段曄海的負擔。

走了一段路,趙夕辰忍不住哽咽著低聲問道:“海,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段曄海因為趙夕辰呼在他脖頸間的熱氣縮了縮脖子,他可能想松開手來做個手勢,可一時沒法松開,只好大聲道:“沒有翎兒,就沒有我。”

不知是心靈感應,還是因為段曄海的聲音特別大,趙夕辰似乎一下子知道了段曄海在說什麽,立時小聲哭泣了起來。

趙夕辰哭泣之後,又笑了出來。於是在心裏暗自感激:“海,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的後背雖然不夠寬闊,也很硬,但是靠起來卻很舒服,讓人願意去信賴。”

天有多長,地有多久,趙夕辰都不想去知道了,也不想去回憶過去,更不想弄清楚自己穿來這兒到底是奔著什麽而來。

趙夕辰被段曄海背著,臉靠著段曄海的後背,她告訴自己,這個世界,她真的沒有白來。

段曄海的步伐很緩慢,每向前走一步,都要經過很長時間的停頓。但趙夕辰很享受這種緩慢的顛簸,他們本來就是沒有方向的,走得快與慢又有什麽差別呢?

感受著顛簸的同時,趙夕辰也感受到了段曄海越來越沈重的呼吸聲,看到了段曄海的背給汗水沖刷,濕漉漉的一片。與此同時,不知怎麽的,空氣中有股很濃的腥味,聞之令人欲作嘔。

段曄海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趙夕辰隱約感覺到了什麽,硬是從他的背上跳了下來。就在此時,段曄海“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臉色蒼白,嘴唇因腿部的疼痛而變得烏紫。

“海……你怎麽了?!”趙夕辰趕緊蹲下身去,將段曄海扶了起來,撩開他的褲腿一看,只見段曄海的膝蓋上方被豎直刮傷好長一塊,中間的地方都可以看到裏邊的白骨,血肉模糊,簡直讓人不忍直視。想是從崖上掉下去的時候,給尖利的巖石劃到了。

趙夕辰感覺有什麽東西沾到了自己手上,粘粘熱熱的,她不看也知道,那是段曄海的血。趙夕辰的手忍不住顫抖,伸到包袱中老久,卻沒有抓穩一塊布。

段曄海弱弱地說著話,看口型大概是自嘲沒用之類,他盡量讓自己表現得輕松,趙夕辰看不太出他的痛苦,也聽不到他說了什麽。

“海,你快坐下來,我去給你弄點草藥敷上吧!”趙夕辰曾經得知有一種小櫸木,可以止血和消炎,而且效果非常好。

也不管段曄海是不是同意,趙夕辰就已經跑出老遠,直奔不遠處的那座山。

“那兒危險,你人生地不熟的,不要去啊!”段曄海一邊做手勢,一邊呼叫,想支撐著站起來,可劇烈的疼痛讓他還沒站直身體,就再次倒了下去。

趙夕辰一面跑,一面想:“海,他到底是怎樣拖著一條傷得那麽重的腿,背著我走了這麽長的一段路啊?只要想到我在享受顛簸的樂,同時他的腿在不停地流著血。”

想到這裏,趙夕辰的心就像被無數針同時刺在了上面一樣難受。

“海,不要動,在這兒等我,我馬上就會回來。”趙夕辰回頭說著,腳下加快了速度。

運氣還算好,剛剛奔到山坡下邊,趙夕辰就認出了山腳下有幾堆止血消炎用的小櫸木,趕緊摘了一些葉子放在兜裏,再塞嘴裏嚼著一把,沒命地朝來時的方向跑,同時朝段曄海喊道:“海,我采到療傷藥了,你呆那兒別動,我馬上來了啊!”

剛剛說完,趙夕辰腳下踩到一塊大圓石,一下子滾出老遠。不遠處的段曄海見狀,嚇得都發不出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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