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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漲潮 選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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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漲潮 選誰

海潮漫過礁石, 浪花撞碎月光。

兩個人並肩看著海。剛剛吃剩的法餐外賣盒子已收拾整齊擺在兩人旁邊。

邱拾穗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夜間22點。

“你明一暗一大早的飛機,睡不了多久了。”時青想問她累不累, 要不要早點回去休息。

邱拾穗搖頭拒絕。

時青說:“我明天要去巴黎拍攝雜志, 得晚你幾天回國。”

“好,那我在家等你。”

在家等你。

聽起來不錯, 日常卻又格外浪漫, 讓時青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

遙遠的沙灘上,今夜的露天電影時間剛結束, 遠處的海岸線升起了盛大的煙花, 混著人們的尖叫一簇緊接著一簇。

前幾日邱拾穗有悄悄溜進人群中看過一場,因為是法語字幕, 看得人一知半解。

即使現在沒有在現場,也能感受到人們歡呼、親吻,度過了一個享受自由和啤酒的夜晚。

時青望著清晰可見的海平面問邱拾穗:“這趟法國之旅, 你會感到遺憾嗎?”

邱拾穗知道他在問些什麽。

“說不遺憾是假的, 就算外界怎麽評判,我自己也清楚我是付出了什麽樣的代價走到這裏的, 這很有可能是我離殿堂級榮譽最近的一次。”

她從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野心是勝利者的凱歌,也是失利者的間奏。

“退一萬步說,如果真的今天晚上領獎的人是我, 我也該說‘why jury blind?’包括我自己在內的所有人都知道這部電影我沒有演。我也深知自己絕非璞玉,所以也只能更下苦心去琢磨,五年不行就十年, 十年不行就二十年。”

面對這一望無際的海平面,邱拾穗似乎可以變得更坦率,更有勇氣。

她說了很多, 可是時青只聽到了一個重點。

她沒有演。

時青莫名地垂頭淺笑。

“笑什麽笑。”

“我懂了。”

邱拾穗覺得他沒頭沒腦,“你懂什麽了?”

“你喜歡我。”他偏過臉,直勾勾地望著她,要把她看透。

邱拾穗覺得自己右側臉頰發熱。

“一般吧。”她囫圇著回答。

視線正巧交錯之時,只聽見他一個字一個字重覆了一遍:“你。喜。歡。我。”

夜空之下,時青看見了她明亮的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遠處人群早已散場,世界只剩下礁石背面不被眾人聽見的心跳。

只有對方能聽見。

時青能感受到自己的胸腔正隨著呼吸洶湧起伏,他很想聽到一個答案。

周而覆始的海水再一次從淺灘上褪去,連著細膩的泡沫一並卷走了她片刻的錯愕和數千次的遲疑。

邱拾穗決定更為率性地直面這個問題。

“當然。”

“不然為什麽和你結婚——”

“我也是。”還沒等邱拾穗回答完,時青就搶先說。

她垂下了眸,驟然不好意思起來,人生中這麽赤裸裸地表達自己,是第一次,得到同等的回應,也是第一次。

她突然想到,今天上場之前隨行的法語翻譯教了她一句地道的法語,Avior le trac。

翻譯成英文是“Butterflies in my stomach”

在他說“我也是”的時候,邱拾穗覺得自己從頭皮到腳趾全身的軀體裏血液湧進了胃。

在那裏,有千萬只蝴蝶在同時顫動。

“所以,我不希望你在這裏留下一絲一毫的遺憾。”他又說。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時青就伸出手覆在了她原本垂落在身側的手掌,有一個溫熱的金屬物體落在了她的掌心。

當邱拾穗意識到那是什麽的觸覺時,時青松開了手,留下那一枚精巧別致的鉆戒安靜地躺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買了很久了,一直想給你,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邱拾穗能預感到時青要說什麽,只能費力地控制住自己的心跳,努力不讓自己驚訝出聲。

他滾了滾喉結,左手拉住了她細長的無名指。“嫁給我,小穗。”

邱拾穗因為這個親密的稱呼顫了顫睫毛,她將手掙了掙。

“我們不是已經結婚了嗎?”

“誰說求婚一定要在結婚之前,就像沒有人規定,離婚要在結婚之後。”

想來也是,兩個人之間的發展從來沒有走過正常發展符合常理的感情線。

在離婚的當天決定結婚。

所有的選擇都似乎在玩“敢不敢”的游戲。

普通人的先戀愛再求婚再結婚,也不適合他們。

也許,只要一直不按常理出牌就是她們倆之人間的常理。

時青拿過那枚戒指,將戒指舉在她眼前,單膝陷進濕潤的砂礫,將出神的邱拾穗拉了回來。

“嫁給我嗎?老婆。”

“你連老婆都叫上了,還問什麽?”她嗤笑著站起身,將自己的五指張開舉起,再遞到他眼前。

時青心領神會,挺直身子將戒指緩緩地圈進邱拾穗的無名指上。

沒有人出聲,一定是夜色掩蓋了兩個人動作下的微微顫抖。

快要三十歲了,還如同情竇初開般悸動。

時青緊緊地攥著她的無名指,不肯松開,在那枚戒指上摩挲以此來確切地證明存在。

然後,他俯下身。

邱拾穗踮起腳承受他落下來的親吻。

鹹澀的液體滑進唇縫,分不清是誰的淚還是遠處的浪。

“明天要不要別回去了,陪我多待幾天。”他在唇邊蠱惑。

“好不好嘛,老婆。”時青又問。

“你什麽時候還學會了撒嬌。”

“行吧行吧。”

酒店的窗簾被風吹成鼓脹的白帆。

邱拾穗雪白的腳尖踩在剛幫眼前的人卸下的領帶之上,一個親吻懸而未決。

兩個人都在等待某一個瞬間,等待那一個安靜的火柴劃過磷面的時間。

低著頭,邱拾穗看到了桌子上擺放著的香薰,是上次送給他的荒原暴雪,通過燭芯的狀態判斷出應該已經燒一半了。

“沒有想到送你的禮物,都被你都帶到戛納來了。”

邱拾穗抓著他的襯衫上最上面的一顆紐扣,不讓他扭頭,霸道地迫使他微微彎腰傾身向她。

時青喜歡她這莫名其妙生出來的侵占欲。

“嗯,很好聞,尤其是點燃的時候那一股凜冽的味道會讓人想到你。”

她問:“想起我什麽?”

“想到那個暴雪夜,你在我前方的一片白茫茫裏走著,那時,我很想叫住你,問你最近過的好嗎?”

“如果沒有我,你會過得好嗎?”

邱拾穗:“過得還不錯哦。”

“你別想騙我。”

邱拾穗伸手攬住了他,將下巴抵於他的寬肩,眼睛酸酸脹脹的。

這一個百平的房間重新下了場十萬公頃的暴雪。

過了一會,她主動放開了時青。

然後,她的視線順著他的眼睛往下游走,一直到下面,又回過頭來看向他襯衫敞開的領口,盯著他的喉結,然後大膽地咬住了喉結。

似乎她是想要把這把火燒的更旺一些,炙熱的氣息轉移到了耳朵,時青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有一種酥麻的癢意。

天旋地轉之間,她被環抱著,跌落進羽絨被裏,同時聽見布料撕裂的輕響。

“我的es高定……”她突然想起還有禮服這回事,如果壞了,自己這幾個月又白幹了。“你輕點,輕點。”

“你看清楚,是你把我的高定撕了!”

邱拾穗睜眼一看,自己的手正急切地拽著他胸前的衣襟,隱約可見他深領下的腹肌。

“那怎麽辦?”

“為了高定著想,咱們倆都得脫。”時青一本正經地說著解決辦法,就像在耍流氓之前都要禮貌地問詢是否可以。

“行,我幫你。”她繼續著手上的動作在他胸前游走,借著幫忙的名義幹著女流氓的勾當。

他從床頭處拿來一個小方盒,開始道貌岸然地拆包裝。

時青的手掌按上她手腕按在枕間,他用膝蓋抵住她泛起潮湧的角落,幽深的眼神正在蠶食最後的安全距離。

他啞聲道:“等下我可以去你房間睡嗎?”

“為什麽?”邱拾穗還在想他怎麽那麽挑剔,住個酒店還要挑房間住。

時青加重了自己膝上的動作,語言上也故意使壞:“你這覺得我這床單還能用嗎?要不你去叫服務員來幫忙換?”

這混蛋。

兩個人的房間挨著,就在酒店頂樓,即使私密性很好,但終於是需要服務員上門來更換的,自然是不好意思。

邱拾穗不經為自己的身體反應羞紅了臉,沒有開燈,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要,我們的感情還沒有培養到可以睡一起的程度吧。”她還記著他之前說過的話。

“沒有到嗎?”時青發狠地問她,將她環在自己的雙臂之中,托著她的背脊,虎口卡住她的腰肢。

她的驚呼及時哽在了嗓子。

他故意使壞,停在這個讓她不上不下的節點。

“你……啊……”

“選誰?”

“什麽選誰?”邱拾穗半瞇的眼睜開,只能看見他充滿情欲的黑眸。

“我和李謙,你選誰?”時青對這個名字耿耿於懷。

“我……選你,只選你……”邱拾穗帶著求饒的口吻和破碎的聲音,重覆了好多遍。

這些年的嫉妒、不安、失落和孤獨,都在這一刻得到釋放。

他的指節正硌著心臟的位置,隨每聲“選你”在如雪一般白的月色下烙出更深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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