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疤痕 親吻那道疤

關燈
第52章 疤痕 親吻那道疤

冷藏櫃的冷氣撲在邱拾穗後頸時, 手機在羊絨上衣的口袋裏不停振動,邱拾穗只好放下手裏正在挑選的那盒車厘子。

沈若茜的質問從聽筒裏傳來:“你怎麽剛從西北回來,就跑那麽那麽遠的山姆就為買三文魚?你家樓下ole'明明就有不錯的啊......”

“我這次休息給自己放了一個小長假, 想學一下做飯嘛, 昨天晚上看了一個食譜就是煙熏三文魚。”

“呃,那個……我穗啊, 要不咱們還是先從西紅柿炒雞蛋學起吧。

邱拾穗:“……”

沈若茜換了個話題, 問她:“放長假想幹嘛呢?”

“這兩個月的拍攝我其實知道了自己有很多不足之處,所以我打算考王笙荷老師的研究生!”

“你這麽厲——”

電話那頭的沈若茜還沒有誇完, 邱拾穗下垂的視線便撞上那深灰色的運動鞋尖, 她慌亂地對著電話潦草地說了拜拜,改天聊。

擡眼看見時青推著塞滿和牛與帝王蟹的購物車, 今天的他帶著一個灰色的口罩,搭配著他的藍色衛衣帽衫很是和諧。

他也同時擡眼望見了邱拾穗。

邱拾穗一點也不意外。

因為這家山姆就在時青家旁邊,那天晚上送他回家的時候, 就有看到沿路的這家店。

這家山姆很大, 離他家很近。

“時青哥,我可以買盒這個嗎?”陌生女孩踏著碎步走來, 抱著袋凍青口貝湊近,兩個人的距離很是親密的樣子。

長相清秀,是邱拾穗沒有見過的面孔。

時青半天沒有回答, 低頭去查看女孩手中青口貝的烹飪方法。

邱拾穗覺得自己有些多餘,正想推著購物車走開之際。

小秦迎面走了過來,抱著兩盒排隊才搶到的烤雞, 丟進了購物車。

“拾穗姐,好巧啊!一個人逛山姆嗎?”

“好巧。”她擠著假笑。

“要不然和我們一起聚餐吧,都是時青哥工作室的人, 你也見過的,而且今天是時青哥做菜哦,破天荒!”

“不用了吧。”話雖這樣說,她的腳尖沒有挪動過。

只聽見時青在她背後幽幽地說:“一起嗎?菜買的有點多,不差你一個。”

她偏頭應答:“好啊。”

去就去。

小秦:“那坐我們的車一起走吧,剛好我們四個人一輛。”

“不用,我開了車。”

時青問:“你自己開車過來的?”

“嗯。”

邱拾穗失去記憶後,忘記了開車的技能,之後雖然時青教過幾次,但總歸開得不是那麽熟練。

旁邊的小秦倒是有眼力見,趕忙對時青說:“時青哥,我和林夏開你的車回去吧,你可以和拾穗姐一輛,幫她看看路。”

第一次坐上邱拾穗的副駕駛,時青的指節攥著安全帶扣,金屬部件滲出冷汗。

“你能行嗎?”他持懷疑態度。

“您放心,我在西北這兩個月練習了很久。”

車載導航發出“前方路口請右轉”的提示音,車輛以龜速行進著,過了十秒,她卻向右猛打方向盤。

與此同時,雨刷器也突然動了起來,在幹燥的擋風玻璃上劃出刺耳的抗議,頓時劃出數道透明的痕。

邱拾穗淡定地將雨刷器覆位,安撫他:“不用擔心,我分得清左右,只是需要想一會。”

副駕車窗映出時青正在地震的瞳孔,幾乎要掰斷車窗把手,尾音卡在喉間:“那不還是分不清嘛?”

尾燈洪流中,電子女聲正溫柔提醒:“您已偏離路線,正在為您重新規劃路線。”

時青有些無奈,但是又不想給她壓力。“沒事,你慢慢開吧。”

“嗯,保證安全!”

紅燈路口,邱拾穗旋開車載音響的按鈕,跟著電臺裏的鼓點敲擊方向盤,交通電臺的主持人聲音甜美,有安撫人心的力量。

確實是很慢,當兩人抵達時青家時,眾人已經等待許久了。

時青家的指紋鎖發出“滴”的輕響,這是邱拾穗第一次來他家。

他真正的家。

坐落在遠郊的覆式洋房很新很大,但是裝修風格是極為簡單的意式風,與其說是家,如此幹凈整潔,更像是個酒店。

客廳裏已經有很多時青工作室的人,有些面熟的是邱拾穗之前見過的。小秦熱心地給她一一介紹。

大家看到邱拾穗的到來很是驚喜,但是對於自己老板和這位美貌女明星的關系大家終究是不敢猜,也不敢問,不過大家都紛紛表示,本人比照片還要漂亮得多。

邱拾穗這時才得知,剛才那個長相清秀、看似與時青舉止親密的女生林夏是時青出道之後一直資助的學生,包括學雜費和生活費。

林夏這個月剛拿到了工作的第一份薪水,今天是特意過來給大家送禮物的。

“拾穗姐,不好意思,我沒有多準備一份。”林夏抱歉地說。

“沒事,反正本來我就是不速之客。”

所有人拆開禮物的時候都有說有笑,邱拾穗默默地坐在沙發的角落,反覆點亮手機屏幕又熄滅。

她瞟著開放式廚房那邊,此刻的時青一個人在處理剛買來的肉和海鮮。

林夏掛著笑意一路小跑去到廚房給時青遞過去一個小盒子,時青放在手中的袋子雙手接過,甚是開心。

在這個位置聽不清他們在聊些什麽。

哪邊都無法融入,自己像個局外人。

“蟹肉是要蒜蓉還是芝士焗?”時青忽而面朝這邊發問,似是在問她。

邱拾穗順著這個問題起身,行至島臺邊沿。她和林夏兩個人都齊齊地看著時青手裏的動作。

邱拾穗攥緊流理臺邊緣的大理石紋路:“都行。”

蒸鍋騰起的熱霧裏,他睫毛凝著細密水珠。

時青沒有擡頭。“林夏,冰箱裏有很多飲料,你可以去問一下哥哥姐姐們喝什麽。”

對方爽朗地應答:“好咧。”

廚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需要我幫你什麽嗎?”

“不用,大多都是預制的,加熱一下就好。”

邱拾穗雙手撐在背後,望著時青挽起衛衣袖子的小臂露出淡青色的血管,細長的手指正在用廚房紙巾輕輕擦拭牛排剛剛滲出來的血水,小臂上的血管不斷起伏。

再往上看,眉骨那道淺淺的疤在頂燈下泛著淡粉色,似乎烙在了邱拾穗的心臟上,是滾燙的。

她無措地摸了摸脖子。

飯桌上,豐盛的佳肴得到了眾人的一致稱讚,炭烤和牛的焦香和清蒸蟹腿的蒜香纏繞著。

時青落座的時候只剩下邱拾穗旁邊的空位置,他順勢坐下。

造型師阿ken興奮地用相機拍個不停,“這輩子能吃到頂流做的菜,也是值了。”

小秦說:“拍拍就得了,這你敢發嗎?”

“反正我不敢。”

“我也不敢。”

大家夥一開始還有些局促,可能是夜色還不夠深,也可能是因為邱拾穗的存在,大家都有點不敢開口。

直到進程過半,大家都喝了幾口紅酒,才逐漸放開。

“要說黑歷史,你們見過青哥剛出道的時候拍第一支MV殺馬特造型嗎?”小秦點亮手機屏幕在相冊裏翻找了老半天,屏幕上銀發挑染的少年正抱著裂紋吉他嘶吼。

“我去,這也太非了。”阿ken的臉都快要貼在小秦屏幕上了,並且發出大笑。

時青一把奪過手機,“你們仔細看看好吧,我非過,但是沒醜過。”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談論的事情大多和時青有關,一旁的邱拾穗撐著頭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聽著。

剪輯師叼著蟹腿含糊道:“這道芥末章魚是不是之前在拍美食電視劇的時候,那名日料師傅教你的,味道和他一模一樣。”

時青放下筷子,挑著眉:“這麽簡單的菜還用學?”

可能是氣氛到了,小秦整個人十分亢奮,攬住時青的脖子,舉著酒杯向眾人介紹。

“時青哥,我親哥,自己之前有仗著自己是頂流助理的身份做錯過一些事情,我哥知道了之後教育了我一頓,但是當我以為他在這個行業再也沒有機會的時候,我哥還是給了我機會,我真的很感激。”

說著說著他還不爭氣地哭了,時青一把拉開了小秦搭在他身上的手。

“行了啊,說了好多遍了。”

林夏也是,說自己原本只是時青哥選秀時的粉絲,交不起學費所以要輟學,某一天她在時青的私信裏留言,做夢也沒有想到會被時青看到,並且還主動提出要資助她念完大學。

時青今晚很沈默,劉海垂在額前顯得很柔軟,棉麻的休閑褲包住他大長腿露出了繃緊了的線條。

頭頂上吊燈色調3000K的暖光打下來,看起來樣子一點也不拽。

淋過雨的人才能確切地知道別人不曾知曉的雨水的滋味。

李序跟她說,和他的這位朋友交往,你所看到的、聽到的都構不成是他這人的一半。

那麽他是個怎樣的人呢?

酒足飯飽後,大家開始陸陸續續離開。

林夏臨走前,悄悄墊腳對邱拾穗耳語:“拾穗姐,我看的出來,你很喜歡時青哥。”說罷,還對她調皮地眨了眨眼睛,和她說了再見。

這番話一出,邱拾穗不知該作何反應。

在別人看不見、自己也看不見的地方,耳朵都是紅的,但是舌根是苦的。

邱拾穗莫名地憶起那杯“夜”的口感,在雪原時喝到的那杯苦澀的、還帶點奇怪口感的雞尾酒。

他是懷著一種怎樣的情緒調出來的?想到這些,邱拾穗覺得自己的喉嚨哽住。

更確切的是,悔意。

已然和他認識這麽這麽多年,即使中間若幹年的記憶已經丟失,但是這麽這麽多年,有許多許多次機會,自己卻從來沒想過要去主動了解他。

他不是那個開學第一天捉弄她、戲謔她的時青。

也不是那個發生了家庭變故之後暴戾厭世的他。

更不是那個攝像頭之下無法判斷是表演還是真心的他。

鼻頭忽如其來地發酸,本來在玄關系著鞋帶的手停了下來,對抱著雙手站在玄關處的時青說:“我去喝個水。”

時青順手帶上了家門。

屋內,剛才還是鬧哄哄的室內,一下子變得寂靜,只剩一地飲料瓶淩亂地擺在腳邊。

“你要把車開回去嗎?我幫你叫個代駕……”

邱拾穗在島臺旁仰頭灌了一大口水,大抵是喝著急了,她被嗆到了,開始猛烈地咳嗽。她趕緊放下玻璃杯,此時胸前的羊絨毛衣上掛滿了細密的水珠。

時青見狀走了過來,一連抽了好多張紙遞給她。

邱拾穗接過,一點點擦拭著嘴巴:“看不出,你還挺熱心。”

“什麽?”

“我都不知道你資助了那麽多大學生,也不知道你會親自下廚,給工作室的人做飯。”

“是不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還有很多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她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將衛生紙丟了一旁的垃圾桶,然後望著他。

時青沒有意識到這是個問句。

他偏頭避開了她直接了當的眼神,表情輕快地張口唱了句耳熟能詳的歌:“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吃水果嗎?”

然後,時青在一旁的塑料袋裏拿出一盒藍莓,打開水龍頭,一顆一顆細致地清洗。

關閉水龍頭的瞬間,邱拾穗已經默默地走到他的身邊。

她拉起他未擦凈的左手,修長的指節處的水珠之下有幾處已經愈合的印記,那粉色在暖色燈光下若隱若現,閃著珠貝母的光澤。

“我不知道的事,包括這個嗎?”

她將他的左手舉至眼前,低頭親了親指節上的那道疤痕。

他的手有些涼,包括那道疤。

時青眸色沈了沈,註視著她的動作,幽幽地問:“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邱拾穗沒有回答時青的疑問句,自顧自地墊腳,用雙手攀住他的脖子,吻向眉骨的那道疤。

“那麽是不是也包括這個?”

窗外,失眠的藤蔓在不停往上攀爬,玉蘭在枝頭炸裂成春夜的白鴿,它此時正趴在胸口振動翅膀,驚擾了夜晚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