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假寐 隧道裏偷來的吻

關燈
第50章 假寐 隧道裏偷來的吻

水晶吊燈在香檳塔上折射出破碎的虹光時, 邱拾穗的高跟鞋正巧踩中溫川投來的影子。

“幾個小時不見,你臉怎麽腫了?”溫川指著邱拾穗微微腫起的臉頰問道。

“剛去醫院治療了一下牙齒。

溫川見邱拾穗的到來,滿臉喜悅, 他顯然是喝多了, 話比以往要多多了,忙跟邱拾穗細數今天的收獲, 收到了多少專業影評人的建議, 這裏怎麽改,那裏怎麽調。

邱拾穗豎起耳朵認真地聽著, 她沒有發現自己的餘光正在宴會廳裏搜尋其他的身影。

只有小提琴樂手演奏得正起勁, 其他人都似乎進入了酒意闌珊的狀態。

有個女孩主動跑來和邱拾穗打招呼。

“是你。”那個兩次都在衛生間門口撞倒的那個行事慌張的女孩。

“你第一次在綜藝錄制的現場撞到我,看到我手上的臺本時, 我心想完了完了,這麽多人的努力因為我一個人毀了。但是溫川和我說將計就計。”那女孩笑著和邱拾穗說。

“所以之後我每次遇到你,都是你故意站在某個地方被我看到?”

“嗯。”女孩摸了摸頭發, 難為情地垂下了頭。

沒想到無意間的某次相撞可以成為一部電影的線索。

也許, 意外就是老天爺給的戲眼。

邱拾穗抿了一口霞多麗,口腔漫出鐵銹味,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現在不能喝酒。

她聽見溫川在和別人聊得正熱絡。

溫川還問旁邊的副導演:“時青在哪裏?還沒有回來嗎?”

“不知道,他剛才說出去吹吹風。”那人回覆。

她將口中的這口酒勉強咽下,高腳杯輕放在桌面上, 酒漬在紅絲絨桌布上洇有痕跡。

邱拾穗推開了這扇通往露臺的門,大理石手柄配這生銹鐵門甚是突兀。

露臺空無一人。

今夜的風挺大,溫熱的空氣是倏然彌漫開來的, 生出了一種夏天快要來臨的錯覺,她不自覺就解開了胸前的羊絨披肩拿在手裏。

邱拾穗望著前方燈火如晝的城市出神,鼻尖還能嗅到空氣中仍殘留著煙草味。

隱秘角落裏, 明明滅滅的火星在指尖裏,煙霧攀上他松開兩粒扣的襯衫領口,隨後火星悄無聲息地滅掉,灰燼墜地時燙穿了浮塵織就的紗幕。

邱拾穗知道他在,正想開口和他說話時,背後已經被一道狹長的陰影籠罩住。

一個轉身,就發現自己面前已是一堵黑色密不透風的墻,帶著刺鼻的酒精味道。

擡頭看,是他暗如深淵的眼睛,帶來那種悶熱的、壓抑的亞熱帶暴雨來臨之前的感覺。

他氣壓很低,讓邱拾穗也不敢開口,只覺自己的鎖骨凹陷處聚成微型積雨雲。

門縫裏傳來的圓舞曲突然變得昂揚之時,他的腦袋埋了下來,唇壓在了脖頸之處,骨節分明的手罩住了她的肩。

珍珠耳環隨著動作抖動了一下,邱拾穗吃痛地悶哼了一聲。

她的睫毛在亂顫,被禁錮帶來了四肢的疼痛躲走了牙痛的註意力。

邱拾穗楞了一下,然後用力地用手扒推開他的肩,可是他的腳巋然不動。

“時青!你放開我!你喝醉了!”為數不多的記憶裏,他從未喝醉過,更別說如此失態。

時青抽空含糊地回應:“你可以再大聲點,最好把大家都叫過來。”

邱拾穗雙手抵在他胸前,手中的羊絨披肩早已散落在腳邊,視線慌張地看著門的方向,生怕有人這時闖入。

不知過了多久,時青放開了她,聲音低低地進入她了耳朵,讓她手臂上的汗毛都立起。

“你憑什麽管我。”每一個字都格外清晰。

寬大的手掌捏著她的後頸,迫使著她仰頭看他,對面大廈的光正巧剖開他瞳孔裏沈澱的琥珀色,額頭上的青筋繃得緊緊的。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誰要你自作主張了?”

邱拾穗的腦海裏閃過了一個想法:“下午我和洪姐講話,你聽到了?”

“不管是什麽,都不關你的事。”

這印證了邱拾穗的猜想。

時青的的確確聽到了,聽到的不止是下午邱拾穗和徐洪的對話,還有剛才在樓下李謙臨走前擁抱邱拾穗的那一幕。

即使聽不清他們的談話內容,那麽長那麽長的對話時間,加上李謙那麽真摯的眼神,不難推測出他們講了些什麽暧昧的、令人煩躁的對話。

但是他有什麽資格過問了,他只是個…….普通同事。時青覺得自己像是瘋了。

想起這些,時青又再次籠上來,蠻力扣住了她的雙手。邱拾穗的後背抵上了冰涼堅硬的護欄,冰涼到讓她心尖發顫。

他就像是一個吸血鬼般,在她的脖頸處找尋分明的血管,然後再細密地咬著,似乎就是不咬出血不罷休。

邱拾穗緊咬著牙關,努力不讓自己發出動靜,可還是在放松警惕時不小心溢出了聲。

鐵門的把手晃動了九十度,門毫無預期地打開了。

在亮光襲來之時,邱拾穗立馬睜大了眼睛,用了更大的力氣推開了眼前的人。

眼前的人沒有回頭,只是用手掌扶著邱拾穗的頭按在了他的肩窩,將光線擋在他身後。

邱拾穗緊張地用一只手抓著他的衣襟,胸口還因為剛才的動作而起伏,另一只手將他胸前的襯衫揪成了一團,

身後,服務員的腳步聲靠近,似是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場面,小聲說了一句“不好意思”便迅速轉身關門,跑開了。

而後兩個人都很久沒有動彈,遠遠看上去以一種微妙又親昵的姿勢擁著,直到邱拾穗感受到頭頂上方傳來了勻稱的呼吸聲。

“餵,你是不是喝醉了?”

他過了許久,帶著喑啞的聲音重新開口:“沒有。”

“我找你助理來送回家。”

時青的腦袋趴在她的肩頭半天沒有回覆。

通過與露臺連接出的電梯下到停車場,小秦將時青塞進保姆車後座。

時青微瞇著眼,看著一旁的邱拾穗,伸出手腕扯了扯邱拾穗的衣袖,小聲地說:“餵,送我回家。”

可能邱拾穗也被這春風吹醉了吧,吹得耳根都發紅,她沒有拒絕,順勢鉆進了車廂。

小秦警惕地觀望了一下四周,小心翼翼地合上了後排的車門,並且將保姆車駕駛室和後排的隔斷降了下來。

他左手虛虛搭著腿上,閉著眼睛靠在邱拾穗的肩膀上。

“你別靠著我。”邱拾穗試圖用兩根手指將他沈沈的腦袋推開,可是他紋絲不動。

餘光裏,車窗外倒映著的霓虹掠過時青泛青的流暢的下頜,只有霓虹是流動著的。

邱拾穗眼睛望著前方,和他說:“你假寐。”

左邊依舊很安靜,靜得都可以聽見他腕表秒針震顫的頻率。

她連呼吸都不敢太過使勁,右手在真皮座椅上摩挲著。

保姆車碾過減速帶的震動驚醒了頂燈,燈光在時青睫毛上投出顫動的陰影,時青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睛依舊緊緊地閉著。

“徐洪讓我去參加Super voice的時候,我正在酒吧後巷吃著泡面,那時候打工存的錢,交完學費住宿費之後,連身像樣的衣服和吉他都買不起,更別說參加比賽、做造型了,所以我當即就拒絕了。”

邱拾穗認真地聆聽著,以他執拗又逞強的性格做出這種決定不奇怪。

時青的呼吸掃過她鎖骨和耳垂,聲音格外低沈。

“第二次徐洪來酒吧找我的時候,我幹脆沒理她,她就一直等了很久很久,等到淩晨我駐唱結束,請我吃了頓飯,讓我再考慮考慮,說有任何困難都會幫我解決。知道嗎?過了很多年之後,我還會清楚地記得胡同裏那頓淩晨時分的那頓涮肉,在頓頓都是泡面的日子裏,再也沒有比這更香的辣椒油和二八醬混合的味道了。”

邱拾穗聽得心頭酸澀無比,甚至想伸出手去觸碰一下他柔軟的頭發。

“臨走的時候,徐洪給我留下了節目邀請函和她的名片。後來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她言而有信,有任何困難找她,她都可以幫忙。她確實是有實力的,也很有魄力,把當紅節目的副導演辭掉,來當我的經紀人……”

時青哽了一下。

“每個人每個階段的做法都是基於立場和利益,我能理解她的動機,但我不會讚同她的做法。”

時青後頸的須後水混著酒精氣息,在邱拾穗肩窩蒸出潮濕的霧。

邱拾穗問:“你一直都知道最近的這些事?所以,你之後打算怎麽做?”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我和她之間的事情,或者說我和星海之間的事情,你別插手,我不想她把你攪合進來。”

可是晚了,我已經攪合進來了。邱拾穗心想。

邱拾穗側頭想看清他的神情時,霓虹的色彩一瞬被車輛甩在身後,車子進入了隧道,眼前瞬時一片漆黑。

世界仿佛偷走了這暗下來的這幾秒,無論做些什麽都會被原諒。

黑暗吞沒車廂的剎那,她明明沒有動,鼻尖卻撞上了一股溫熱的觸感,邱拾穗感覺自己的唇角被什麽幹燥的肌膚擦過。

隧道裏的光線再次湧入車廂時,邱拾穗如大夢初醒。

偏頭看到了他微紅的、濕潤的雙眼,窗外隧道頂上一盞又一盞的燈光剛巧落在瞳孔正中間。

他就這樣靠在她的肩,一直註視著她。

一秒、兩秒……

車載香薰突然爆出柑橘調的尾韻,混著他唇齒間殘留的單一麥芽威士忌氣息,在兩人驟然縮短的呼吸間釀成迷離的醺然。

時青終究沒有控制住自己,擡起頭啄吻了一下她的唇角。

邱拾穗的心臟已經不屬於她了,連意識都被剝離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