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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綠茶 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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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綠茶 她的唇

“最近幾個月的長期勞累加上這幾天因為淋了雨一直低燒, 已經在救護車上了,我現在就跟著去醫院。”

“我跟你一起去吧。”

“別了,這場館周圍全是媒體和狗仔, 我去就好了, 你在家等著吧,有消息我再同步你。”

她點頭。

回到家的邱拾穗, 心裏一直惴惴不安。

仔細想想這些天, 時青一直在錄制新專輯、準備巡演、錄制綜藝,每天都在連軸轉, 深夜才能到家。

還要偶爾出席她所在的活動, 按照當初兩人的約定,幫她整理人際關系名單, 教她如何應對錄制時各種場景,不僅要給予邱拾穗一定幫忙,有時還得救她於水火。

更別說, 回到家還得輔導邱拾穗表演、陪她做電影賞析。

她想起, 有好幾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都衣著正式, 一看就是剛從其他場合趕來的。

還有兩次,依稀記得他看著看著電影,扭頭朝旁邊打了一個微弱的不易被察覺的呵欠。

而這一切, 都是邱拾穗過往所忽視的。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她,時青也不可能操勞至此。

她低著頭坐在沙發上,將頭埋在臂彎, 愧疚和難堪的情緒後知後覺地襲來。

大門傳來嘀嘀聲,將她的情緒打散,然後門被打開。

邱拾穗火速起身, 前往門口查看。

只見門後的時青擠出一個硬巴巴的沒有生氣的笑。

因為演唱會而上那一層薄薄的粉底沒有被卸掉,依稀還是可以看到他的臉色很蒼白,嘴唇也沒有氣色。

他隨意將外套脫落,順手搭在凳子上,脫去了一身拘束,然後耷拉著拖鞋走進客廳,坐在沙發右側,頭往後倒。

邱拾穗覺得一定是自己眼睛出了什麽問題,才覺得此刻仰著頭從而顯得喉結格外分明的他身上充斥著一種病態美。

“你怎麽一個人回來?小秦沒陪你嗎?你還好吧?醫生怎麽說?”

她連續用了四個疑問句,時青都不知道該回答哪個。

“我要小秦回去了,我就是普通的低血糖,輸了點液……”

邱拾穗伸出的手打斷了他的話,覆蓋上他的額頭。

溫度從指尖傳來,額頭一片滾燙。

“藥呢?沒讓醫生開嗎?”她不跟人廢話。

“家裏有。”

他的聲音弱弱的,也許只有生了病才能掩蓋他平日的那股勁。

時青喝過了邱拾穗安排的藥劑,洗完澡之後就乖巧地躺在被窩裏,斜著眼睛睨著她,準備看著她的下一步動作。

正當她準備退出去的時候,一只灼熱的手掌拉住了她的衣角,這溫度似乎可以順著棉麻的衣角傳遍邱拾穗的全身。

邱拾穗猶豫著回頭。

“你褲腳上怎麽這麽多泥點?你下工地了嗎?”即使在臥室,只開了一盞床頭燈的情況下,他依然能觀察到她的細節變化。

邱拾穗才反應過來,今天傍晚為了趕演唱會開場,淌著一場小雨一路小跑,泥點估計就是那時濺上的。

邱拾穗摸了摸脖頸,並不想解釋說明自己的狼狽來源。

“今天,謝謝你能來。”

他氣息虛弱,但是每一句每一字傳到耳朵裏,都聽得格外清晰。

要是以往的邱拾穗肯定會揚起臉頰:“姐賞臉,你就收著,謝什麽謝。”

但她今天與以往是不同的。

“也謝謝你,今天精彩的演出。”輕聲細語的,仿佛不是她本人。

躺著的人臉頰兩側顯露出淺淺的弧度,旁邊有一盞暖黃色的覆古花紋的臺燈,燈光映在他的輪廓裏。

一直到時青闔上眼皮,均勻的呼吸聲響起,她才躡手躡腳地離開次臥。

其實,第二天一早醒來的時候,時青就發現自己不燒了。

有點遺憾,還沒享受一下成為病人的福利,居然就不燒了。

他站在臥室門口時,就聽到了邱拾穗在廚房裏叮叮咚咚地忙活,還聞到一股雞肉的油脂香味。

時青立馬做出咳嗽狀,邊走出來邊撫著胸口,上身劇烈抖動,仿佛要把嗓子眼給咳出來了。

“你怎麽比昨天還要嚴重了?”她聽聞動靜猛然回頭。

“我也……咳咳……不知道啊。”

“趕緊去醫院吧。”邱拾穗掏出手機準備聯系小秦。

他連忙按住那只正在動作的手。

“不用,我喝完雞湯補補就行。”

她看著他面色紅潤如常,明白了什麽,甩開時青的手,“別給我裝可憐哦,拒絕男綠茶。”

話雖這麽說,她兀自從鍋裏舀了一碗雞湯和一碗白粥呈到餐桌上,小心翼翼地遞到他面前。

“這也太清淡了,想吃胡辣湯、蟹粉小籠、麻辣龍蝦……”

“你不要命了?不要命就直說。”

他一臉別扭地端著碗埋頭喝了一大口雞湯。

嗯,沒放鹽。

也行吧,總比過鹹要好,時青硬著頭皮又灌了一大口。

邱拾穗抿了一口湯,一臉痛苦。“啊,這個湯怎麽跟喝白開水一樣,一點都沒有味道,你居然還喝了一大碗。”

“是嗎?可能我生病了,嘗不出味道吧。”

其實他喝起來甜滋滋的。

“你等會要幹嗎去?”時青描到了邱拾穗放在餐桌的托特包,裏面有一疊厚厚的紙。

“我今天得去學校。”

“這樣啊,那你去吧,我其實……咳咳……還可以。”他將手放在嘴邊又虛虛地咳起來。

“我只是去和老師們討論一下劇本,老師給我推薦了一個話劇的本子,我想去討論一下劇情。”

“我會盡快回來的。”她溫柔回應。

邱拾穗破天荒般輕言細語地說話,讓時青的手指擺放得都有些不知所措,差點拿不住勺子,還將湯灑出來些許。

傍晚,邱拾穗提著一大堆東西回到了家。

時青那時還在峽谷和朋友楚子舒激烈地並肩戰鬥中。

聽到門把手響動,立馬將手機屏幕一鎖,扔到了抱枕底下,在沙發上躺平,一只手背搭在額頭上。

看到邱拾穗進來,故作迷迷糊糊的模樣。

“你回來了。”

“你好些了嗎?”

時青嘟囔著回答:“不太好,不舒服。”

邱拾穗像用手指測試一下他額頭的溫度,但被他敏捷地躲避開。

“這麽嚴重啊,看來你是吃不上我專門叫的火鍋了。”她將剛買來的牛奶塞進冰箱。

“火鍋好啊,吃火鍋好得快。”

邱拾穗咧著嘴笑了笑。

“火鍋是我吃的,你只能吃開水涮菜。”

時青癟了癟嘴。

兩個人吃著一半紅油的一半清水的火鍋,鍋中的霧汽漫到了整間餐廳。

“話劇聊得怎麽樣?我有認識的很好的話劇演員,有機會可以讓他指導指導你。”

“劇組是有表演指導的,王老師偶爾也會來。不過有一個事情,倒是需要你的幫忙。”

時青擡起頭,看見她的瞳孔亮亮的。

“可以教我彈鋼琴嗎?我要表演的片段裏有我在學鋼琴的場景。”

“鋼琴這個事情,也速成不了啊。”

“戲裏只需要彈個十幾秒,只是表演學彈琴,又不是表演鋼琴家,應該可以裝模作樣地模仿一下的吧?”

他涮著清水鍋裏的肥牛片,悶哼了一聲。

“那你給我吃片紅油鍋裏的肉。”

“你想都別想!”

邱拾穗自顧自地扯開了話題,“雖然是只是個群像戲中的小角色,但是我想通過這部話劇先練練臺詞功底。向導說,我很機靈,但共情能力不強,這個角色有大量的情感對手戲,感情非常細膩鮮活,和我自身的性格差得很多……”

時青只聽到了“感情戲”這幾個字,警鈴大響。

話還沒說完,時青放在餐桌上的電話鈴聲也同時響了,他拿起一看,是楚子舒打過來的。

電話接起,那頭聒噪的聲音傳來,逼得時青皺著眉毛,拿遠了手機聽筒。

“時青,你演我呢,你開頭幾把坑了我一下午就算了,你菜就菜吧。”

“你最後一把是什麽意思,你掛了一整把是什麽意思,我就差一顆星上王者,現在遙遙無期了……”

楚子舒是他圈內為數不多地聊得來的好友,但楚子舒日常都在演話劇,在全國各地劇場跑。

與其說是好友,更準確一點,是網友。

“還有事嗎?沒事就掛了。”

“這也掛,那也掛。我就跟你說一下,我要舉報你掛機……”

時青反手就將手機扔到了桌上,剛才的游戲因為剛接了個電話而解鎖屏幕,現在才播報出“defeat”的音效,然後就看見右上角消息中心彈出一則提醒——

“您已被舉報。”

他還特麽真給我舉報了。

時青馬上將屏幕摁滅。

“你恢覆得不錯嘛,都可以開始玩一下午的游戲了。”邱拾穗打趣他,心裏卻暗搓搓地說他裝虛弱、博同情。

“你剛說你有很多情感對手戲,對手戲演員是誰啊?”

時青輕松地蓋過了上一個話題。

“好像叫什麽——楚子舒,不知道你聽沒聽過。”

時青:……

好巧不巧,此時的楚子舒又發來了一條作死的消息:【哼,我讓你無視我。】

/

時青效率很高,第二天就給邱拾穗發了一個他位於市中心工作室的琴房地址。

末尾,還特意丟了一句——

過時不候。

收到信息的時候,邱拾穗剛結束劇組的劇本圍讀,她看到手機裏的信息時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楚子舒過來和她搭話,說著一些以前看過邱拾穗的電視劇,期待一下合作之類的套話。

邱拾穗連忙感謝,邊收拾包邊和他道了別:“我等會要去學鋼琴,希望到演出的時候能像模像樣。”

“這麽認真!”

時青的工作室在江邊一棟寫字樓的頂樓。

小秦帶著邱拾穗往琴房裏面走,順便給她介紹了個人工作室各分區的功能,有商務會客區,有錄音棚,還有創作室。

還沒有到琴房門口,就傳出悠揚的琴聲,每一個鍵音都不是彈出來的,而且溢出來的。

邱拾穗沒忍心打斷他,只是將門虛虛地掩著,在他的背後可以窺見他挺拔筆直的背影和時不時因為旋律而起伏的腦袋,他完全沈浸在其中,絲毫沒有發現身後的動靜。

這首曲子很耳熟,很好聽,明明身處萬千高樓大廈之中卻有種春風拂皺一江池水的錯覺。

但是絲毫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裏聽過這首曲子。

曲畢,邱拾穗甚至都忘記走進去,就定定地企在門口。

時青這時擡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才緩緩側頭註意到了她的到來,他向她發出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眼見這諾大的琴房只有一臺鋼琴和長條的真皮材質的琴凳。

邱拾穗只好在離他一個拳頭的距離坐下,將手提包擱在腳邊。

“你剛才彈的那首歌真好聽,是哪位大師的傑作啊,貝多芬、肖邦還是巴赫?”她幾乎把她認識的音樂家悉數都數了一遍,奈何自己的音樂知識過於薄弱。

“差不多吧。”

“那是誰?”

“我。”

邱拾穗:……

“是我前天在演唱會唱的第一首歌《秋》,你沒聽?”

邱拾穗覺得此刻的自己就像上學被老師批評沒有認真聽課時一般無措。“噢~難怪這麽耳熟,主要是今天用鋼琴彈奏出來和那天吉他彈唱的感覺差很多。”

邱拾穗連忙補上,“不過,都很好聽!”

她想起來什麽。

“這首歌寫給初戀的嗎?誰啊,我認識嗎?”她低頭觀察著琴鍵,眼睛瞟著別處,裝作不經意地一問。

還沒等時青開口,邱拾穗就趕忙阻止他。

“算了,你還是別說了,你肯定又邪魅一笑,然後說:‘怎麽?對我產生好奇了?女人。’”

“你倒是很了解我。”他邊說著邊隨意按響了幾個和弦音。

“我們從哪裏開始學起?”

“你先學如何擺放專業的手形。”說著,時青的左右手接連從膝上擡起,在空中劃出一個優雅的弧度,然後緩緩擺在白鍵的中間區域。

邱拾穗有樣學樣,表演得還行。

一到真正開始識別五線譜,學習節拍和音階的環節,她就痛苦萬分了。

這五線譜弄得人暈頭轉向,單手還能反應過來,雙手完全無法相互配合。

在她手裏彈出來的音調,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我決定,放棄我的音樂夢想。”她清了清嗓子。

“我早在認識你的第一天,就想勸你放棄你的音樂夢想了。”

他雙手從琴鍵上撤退,扭頭和她說。

“好啊,你過了十年還想著嘲笑我是吧。”

邱拾穗後知後覺地發現,原本間隔的一拳距離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

兩個人肩膀緊緊地挨在一起,邱拾穗裸露在外的手臂避無可避地貼著他的絲質的襯衫布料,滑滑的,熱熱的。

時青看著她的笑眼,視線慢慢下移,仿佛要用目光將她的臉部輪廓描摹個遍。

從眼睛,到鼻子,到下巴,再停在她飽滿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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