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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背影 誰特麽要和你拜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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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背影 誰特麽要和你拜把子?

次日,邱拾穗從戲劇學院教學樓出來時,接到了時青的電話。

“你開了哪輛車?不會是你那輛Ghost吧?”

“怎麽?不夠檔次來接你?”

她四處張望,伸出雙手壓低了帽檐。

等到熟悉的車輛還沒有企穩,她就迅速躥進後座。

“快走。”

仿佛在完成某個神秘的接頭任務。

時青一臉摸不著頭腦,但也乖乖地聽了指揮。

邱拾穗這才把帽子取下,幾縷額前劉海被帽子壓到變形,她拿出鏡子開始整理自己的頭發。

時青通過後視鏡看到了她鬼鬼祟祟的神情,不免覺得好笑。

“你到底在幹嘛?”伴隨著他胸腔共鳴的低低笑聲。

“躲狗仔呀,看不出來嗎?”

他收斂起他的嘴角弧度:“就你這鬼鬼祟祟的樣子,只差給自己掛個‘快拍我呀’的牌子了。”

邱拾穗輕輕地拍打了一下駕駛座的靠椅,拋出正題:“講真的你以後別來接我了,你這輛車太招搖了,被拍到很危險的。你能不能低調一點?”

“我下次把我這輛車噴上出租車的漆和logo,行嗎?”

“……”

邱拾穗望著車輛開往的方向:“你今天又要去那個酒店頂樓餐廳吃飯嗎?”

前排默認。

“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去那吃,我有點膩了,不是說好我請客嘛,我來決定。”

“那去哪?”

她手撐在車窗上想了半天。

“可以吃飯,可以散步,而且絕對不會被拍到,我知道一個地方。”

當她指揮著車子開進南園巷的時候,時青就了然他的目的地了。

他在滬城十中校門口環顧了一下,開啟車門下了車,走向保安室,躬著腰對著耳背的門衛大爺說了些什麽。

今天的時青沒有節目錄制時精致的造型,上身簡單幹凈的湖藍色T恤配上一件簡單的破洞牛仔褲,要不是身後停了一輛勞斯萊斯,路人肯定以為他只是一個遲到找大爺通融的高中小男生。

他向大爺點頭表示感謝,大爺按了桌前的某個按鈕,十中的大門為他們倆打開。

時青將車泊在教學樓前一大片銀杏落葉上。

下車繞到後排,為邱拾穗打開了車門,一只手搭在車窗上,“你看,大家都去上晚自習了,一個人都沒有。”

落日校園,除了正在飄落葉的銀杏,一切都是靜止的。

將落未落的懸日,配合著晚霞默默地將整片操場的上空刷上一層又一層的緋紅。

在邱拾穗的時間線裏,這裏的一切明明只有幾日不見,但是老去的公告板、橡膠跑道和斑駁的樹幹卻在提醒著她恍如隔世。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步往學校後門口的面館,點了兩碗邱拾穗心心念念的炸醬面。

高中的時候大家每天都吃食堂,能夠在校門口吃上一碗炸醬面是邱拾穗一天到晚最快樂的事情。

“可算吃上了。”

“你覺得味道還和當年一樣嗎?”

“總覺得味道不一樣了。”

飯後,兩人又在小賣部買了飲料和啤酒。就這樣並肩漫步在校園主幹道上,都沒有說話,在享受夏末初秋這片刻的寧靜。

“你覺不覺得人生際遇很奇妙,以前在這裏上課的時候,打死也不會想到,有一天可以和你友好共處,還可以這樣放松地逛著校園。”

行至校園主幹道邊緣,時青做個了邀請地手勢,她望向他指向的方向點了點頭。

他們落坐在了操場主席臺一側的觀眾臺上。

頭頂是一顆茂盛的、香氣馥郁的香樟樹,正在傍晚的微風裏微弱地拂動著,時不時有落下的漿果和樹葉散落在他們四周。

正巧有一片樟樹葉掉在掉了在邱拾穗的掌心,她借著天色端詳了半天那片樹葉的紋路,小心翼翼地將那片落葉裝進了上衣口袋。

高中的時候撿到好看的樹葉,她都會習慣性做成樹葉標本,似乎可以定格住那一天。

只是遺憾,現在在家裏怎麽找都找不到她高中時候制作的標本集了。

兩個人很久沒有說話,這麽安靜,有種微妙的氛圍。

這莫名其妙的氛圍很不適合兩人。

“我更沒有想到的是,有一天和你結婚了,還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之下,明明以前我那麽討厭你。”

易拉罐“哢噠”一聲,諾大的操場只能聽到啤酒沫裏的氣泡破裂的聲音。

時青仰著頭喝了一大口啤酒,似乎很渴,後腦勺仰著曲成弧線,喉結在不斷上下滾動。

“時青,我們是朋友了吧。”

“當然。”他右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看著前方空蕩的橡膠跑道。

“我從接受自己穿越這個事實到現在,還是非常不清醒,我從一開始的毫無頭緒,到逐漸知道自己要做什麽,花了點時間。但是我必須承認這段時間你幫了我很多很多,我很感謝你。”

“你今天怎麽這麽官方?”

她頓了頓,神色真摯。

“回到我們之間的關系,我也不知道我們為什麽會結婚,是應付父母也好,是隨意決定也罷,28歲邱拾穗的想法我可能永遠都無法得知。”

“但是如果要此時此刻的我來做決定,等到我有一天完全適應了這個世界,我們遲早是要從現在的關系裏剝離出來的。”

時青聽著這話的時候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只是喝完瓶中最後一口酒,用左手大力捏扁了空空的易拉罐。

手腕一彎,試圖將易拉罐投進看臺底下的垃圾桶。

易拉罐在暮色中飛行,形成一條拋物線。

不偏不倚,剛好落入垃圾桶。

“但是你放心,我保證遵從你的意志,以你的想法優先。”

“遵從?你想怎麽遵從?”時青笑了。

邱拾穗嘆了口氣,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這番話,“如果你真的喜歡我們家,想認我爸媽做親爸親媽,我可以和你拜把子!”



誰特麽要跟你拜把子?

清涼的、苦澀的啤酒下肚,時青眉心皺起。

“怎麽樣?”

“哥—”

“我—是—你—爹—”

他又從身後黑色的塑料袋中掏出一瓶啤酒,啤酒瓶身是細密的水珠。

金屬質地的拉環拉開之際,手中的易拉罐被奪走了。

“你們成年人這麽喜歡喝酒?好喝嗎?讓我來試試。”她不由分說地試了一口。

此時,操場大功率的泛光燈準時亮起,照亮了整個區域,反射在因為抿了一口酒而變得晶瑩的嘴唇上。

“你不能喝別喝,啤酒喝多了也會醉。”

“上次喝了一杯香檳覺得還好,這個啤酒不錯誒,雖然有點澀澀的感覺,但是清涼爽口。”

她仰著頭又喝了一大口,時青也攔不住。

也許在邱拾穗的認知裏,攝取酒精也是成為大人的一步吧。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時青望著腳底四周散落的易拉罐和旁邊連眼皮都快要闔上的邱拾穗,無奈地扶著額。

都說了不能喝別喝。

他摁亮屏幕要助理來學校門口接一下兩人。

還沒掛掉電話,另一只手及時伸出接住她搖搖欲墜的腦袋。

一朵夏夜枝頭正開得飽滿的花,準確無誤地掉落在了他的掌心。

時青扶正她,又半蹲下身子,對著還意識尚存的邱拾穗說。

“上來。”

時青的背很挺也很寬大,邱拾穗將下頜輕輕地抵在他的背脊上,鼻尖傳來好聞的氣息,像是陽光下剛剝開一個口子的橘子,四溢的汁水在空氣中清晰可見。

她轉動了一下腦袋,用臉頰在他後背處蹭了蹭,似乎很享受。

“你可千萬忍住了,別吐我身上啊。”

“你放心,我不會的,我覺得我還好。”

逞強第一名。

時青背著她走在校園的主幹道上,從操場到學校門口很遠,不止有幾百米,期間會路過食堂、宿舍和教學樓。

路燈有一盞沒一盞亮起,教學樓裏燈火仍舊通明,如果沒猜錯這時候應該還在進行第二堂晚自習,教室裏的學生們正在低頭專心地解著題。

如果人生裏所有事情都可以像試題一樣,都有正確的或者可參考的答案就好了。

“你以前……為什麽那麽討厭我呢?”

她用含含糊糊的語氣:“說實話,每個學期討厭你的理由都不太一樣,也許我和你氣場不合吧。”

“哈?”

“你為什麽老是說我,從認識我的第一天開始就喜歡說我,我幹什麽都要橫插一腳,連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安靜角落可以背英語,你也要和我搶占,像個惡霸。”

因為,喜歡你,想引起你的註意。

“你為什麽老是往我家跑,明明眼裏沒有誰,卻還總是我爸媽面前裝乖巧,把我爸媽對我的關愛都分走了。”

因為,想多見到你。

還有,我也很喜歡你爸媽。

“還討厭的是,你為什麽在我要和李謙表白的節骨眼潑我涼水,和我說死心吧,李謙一定不會喜歡我,關你什麽事啊。”

“我說的是實話啊,本來男生看男生就是最準的。”

邱拾穗伸出手打了一下他的肩膀。

“還有還有,最討厭的就是那次,你參加家人會的時候沒有家長來,我就提醒一下班長打電話催催你的家人,被你知道了訓了一頓,好心當作驢肝肺。”

時青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向前。

“反正,就是還有很多很多理由,你就是個討厭鬼!不過說老實話,你現在是不是整容了?”



“我感覺你現在看著順眼多了。”

“胡說八道,你爺我天生大帥哥好不好!你現在連話都說不清,還記得我的事情呢?”

“你才說不清話!”邱拾穗被圈著的腿用力晃了兩下。

“你信不信,你再動我現在就把你扔下去。”

她一秒內變得安靜,乖巧地摟著時青的脖頸。

晚風恰好拂過肩膀。

“不要,這樣還挺舒服的。”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也許,青春就是一條滾滾而來的河流。

那條河流意味著年輕時每一個錯誤的、愚蠢的、荒謬的決定。

可無論青春再重來幾次,有的人還是會義無反顧地、不計後果地跳進那條河流。

/

原以為那天一起逛完校園之後,兩個人的相處會更和諧,實際上並沒有。

明明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自那天之後,見到時青的機會更少了。

邱拾穗每天就是在不是在上課,就是在悶頭學習,她借來設備錄制自己的表演片段,再回看調整。

而時青早出晚歸,她在淺睡的時候能隱隱約約聽到隔壁次臥門輕合的響動。

有一次,邱拾穗明明在沙發看著電影睡著了,發現自己早晨是從床上醒來的。

她打開門望著一塵不變的次臥,被單上不存在一絲褶皺。

在陽臺角落處,不小心覷見的一小撮不知被誰抖落的煙灰,提醒著她,這個家有人回來過。

再次見到時青時,已經是十多天後的節目錄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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