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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流轉 我們到哪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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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流轉 我們到哪一步了?

能問出這個問題完全是因為在她的高中三年,她和時青完全看對方不順眼。

第一次見面的不愉快就奠定了兩個人以後的基調。

剛入學的邱拾穗在遲到的路上找教室,眼看上課鈴聲即將打響,她兀自迷失在這諾大的校園。

後方有腳步聲響起,一個單肩挎著包的男生還不疾不徐地在樹蔭底下走著,一身白色的著裝,像一株正在慢吞吞移動的挺拔的白楊樹。

“同學你好,你知道高一的教室在哪個教學樓嗎,這邊教學樓太多了。”焦急的語氣和那人慢悠悠的動作形成鮮明對比。

後面那個男生瞥了她一下。

“前面路口,往右轉。”

“好咧,謝謝。”邱拾穗頭也沒回地道謝,認準一個方向就撒開腿跑過去。

但是怎麽走都不對。

等到邱拾穗找到自己的教室時,已經又繞了好幾個大圈,已經是打鈴十幾分鐘之後了,那時候還是英語老師老吳擔任班主任。

老吳看著氣喘籲籲的邱拾穗站在門口,眉頭一皺。“就你特別是吧,把學校當自己家,上學第一天就遲到。你自己上來吧,自我介紹加才藝展示。”

教室裏開始傳出止不住的歡呼聲,大家只要不上課做什麽都來勁。

彼時的邱拾穗頭發還不到肩膀,談不上明艷動人,只能說幹凈清爽,只見她把包往講臺上一甩,開始做起自我介紹。

她對於公眾場合從不扭捏作態,都是大大方方的。

末了。

“沒有什麽特別的才藝,初次見面,給大家唱個歌助興一下吧。”

一聽到要唱歌,底下的同學可就更起勁了。

視線掃到教室後排。

巧了,這不是剛才給她指錯路的那位哥嗎?此時正氣定神閑地抱著手打量著她。

邱拾穗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準備一會再找他麻煩。

不知道為什麽,邱拾穗一張口,講臺下的同學笑成一團。

領笑員就是白衣白褲的那位爺。

她沒管,只自顧自地在哄笑聲中高歌完一曲。

等下了課,她跑到教室後排興師問罪。

“你明明知道教室在哪,為什麽給我指錯誤的方向?”

那男生半天沒說話,直直地盯著邱拾穗看了半天。他眼尾微微上鉤,不說話的時候就是邱拾穗最不喜歡的傲慢模樣。

不過,他比常人略深的瞳色,是有些好看的,好看得讓她有點出神,忘記了自己是來幹嘛的。

過了一會時青沒憋住,肆意地笑出聲,凳子在他身體的帶動下都快傾斜到90度。

“我也沒想到,你不僅五音不全,怎麽連左右都分不清楚啊。”

邱拾穗滿臉通紅,她不知所措地沖著時青身下的椅子輕輕地踢了一腳,沒想到本來就只剩兩個支點的椅子沒企穩,帶著時青向後倒去。

“咚”的一聲引起了周圍同學的側目。

這梁子算是當場結下了。

散漫、張揚、毒舌,是邱拾穗對他的第一印象。

和他現在和人的印象不一樣,他現在更……

輕狂?肆意?

偶爾,只是很偶爾,還有一點不為人知的柔軟。

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

但邱拾穗一向就是一個嘴巴比腦子還快的人,不顧問出來會導致什麽樣的後果。

“餵,你是不是......喜歡我?”

面對這一猝不及防的提問,時青沒有絲毫準備,只是皺了一下眉心,用充滿懷疑的語氣反問:“我?喜歡?你?”

“好吧,是我想多了。”

也是,他這種人,喜歡的人一定是他自己,邱拾穗腹誹。

“不過也很合理,你就是想搶走我爸媽才跟我結婚的對不對。高中的時候你就天天往我家跑。”

對面沒有反駁。

“你要不要這麽極端啊,為了認我爸媽,還特意和我結了一個婚。”

“我們畢業後的這十年,一直都有聯系嗎?”

“沒有,是最近幾個月才遇見的。”

“這麽說,我倆搭夥過日子,結婚也就幾個月,那進展到哪一步了?”

她終於還是沒能沈下八卦的心,索性把一直想問的問了出來,最後那一句她幾乎是用蚊子大小的聲音哼哼唧唧。

時青表示沒有聽清楚,要她再說一遍。

她覺得問都問了,不扭捏了,她提高了聲音一本正經地問:“那我們到哪一步了?”

只看見了他一雙清澈的似笑非笑的眼睛送到了她面前,直直地看著,“你說呢?”

近到可以看到他瞳孔漆黑深邃的底色。

她霎時臉頰燒起來一般,推開湊過來的頭,大聲地喊:“臭流氓!”

轉身抱著電腦快步跑回了房間,邱拾穗把電腦一扔,整個人的臉埋在了蓬松枕頭裏。

她才18歲,為什麽要知道這些啊。

邱拾穗捋了捋頭發,隨後想通了。

這不關她的事,也不是她的行為。

她討厭時青,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會是。

只不過現在卻不得不寄人籬下。

僅此而已。

臥室的門被敲出響動,擡眼可見時青正倚在門口,剛敲完把手放下,瞅著正埋在被子裏的邱拾穗。

“餵,爸媽喊我們回家吃飯,去不去。”

爸媽還喊得挺順。

邱拾穗坐上車時很懂事的配置了口罩,看來新身份適應得很快。

當她踏入熟悉的房子,廚房烹飪的香氣已經彌漫在整間屋子。

麗紅笑盈盈地招呼他們倆,“來了啊。”

麗紅已經站在鞋櫃旁將拖鞋擺好。

邱拾穗走近就註意到她手部皺起的皮膚紋理和鬢邊白發時,這縷剛顯露的小小雀躍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十年。

小時候無數人在作文裏用筆墨暢想後的十年,每個人都在憧憬著科技發展和信息進步,幻想未來先進的生活有多少美妙的可能性。

但是好像沒有人想象過,十年後父母們的模樣。

他們已經到了身體機能快速衰退期。昨天還在你面前談笑風聲揮斥方遒的壯年,一轉眼就步入了暮年。

鼻頭一酸,瞬間畫面也變得朦朧不清,當老邱從廚房拿著炒菜勺跑出來的時候,發現他花白光禿的頭頂,邱拾穗再也繃不住了,任由自己的水龍頭在臉上作祟。

時青看著這幕本想上前打圓場,此時麗紅女士已經連忙抽取了兩張紙巾,幫她擦拭了眼淚。“怎麽快30歲了,還是一只碰哭精呢?”

邱拾穗一邊抽泣一邊不忘為自己的行為找補:“沒事,我就是這幾個月拍戲見不到你們,太想你們了。”

不能讓父母知道自己發生的離奇軼聞,不想讓她們陷入無緣無故的焦慮和擔憂之中。

“快30了,還是長不大的小姑娘。好啦,不哭了,今天你爸燒了你最愛的紅燒魚。”

麗紅邊笑邊幫邱拾穗拭去眼角的淚水,邱拾穗擡眼望著母親的眼角,也微微泛紅。

最親密的人之間果然是存在有緊密連接的共情能力的。

時青快速換好拖鞋,邊動作嫻熟地解開袖口挽起袖子,朝廚房走去,“爸,我來幫你。”

廚房裏有兩個影子在忙碌,那個清瘦挺拔的影子正低著頭垂著眼在流水下作業,高壓鍋的蒸汽冒得老高,讓廚房都變得氤氳朦朧了起來。

雖然已經接受了已經與時青結婚了這個事實,但是聽到時青如此親昵地稱呼自己的爸爸時,邱拾穗還是覺得心裏怪怪的,就好像與這個討厭鬼有了更多實質性的密不可分的交集。

飯後,老邱在廚房洗著碗筷,麗紅在旁邊切著水果,望著他們的忙碌中的背影好像與以前絲毫沒有區別。邱拾穗在客廳、走廊閑逛著,看看那裏,看看那裏,好像在搜尋不同於十年前的痕跡。

她不知不覺走進了書房,時青也跟著她的步伐走了進來。

一切擺設和陳列沒有變化,除了右邊書櫃裏的書從她的初高中所有的書本變成了老邱最愛的歷史書籍。她才註意到靠近書桌的墻上,全是海報,有時青的專輯宣傳照、參加活動的照片,還有她電視劇相關海報和時尚雜志封面,這一看就知道是老邱的行為。

時青估計不是第一次看到這些,所以一點驚訝的情緒都沒有,反而施施然:“你看看,我的海報都要比你的海報數量多。”

“切,那是因為你長得可以辟邪。”她沒好氣地回覆,不過她早已習慣了老邱的偏心。

她想起了高三時青藝考結束之後,老邱,那時正擔任他們班的數學老師兼班主任,經常把時青叫到辦公室給他開小竈補習數學。

不過時青表現的也算爭氣,進步很快。

後來老邱就經常叫時青周末來家裏做作業,還給他輔導。

再到後來,甚至家庭晚餐都要時不時要叫上他。

邱拾穗經常會覺得她爸對於這個班級的差生同學太盡心盡力了,也很討厭每次時青出現在他們家的時候爸媽那幅喜歡的神色,就是他分走了很多爸媽本應該給她的註意力。

明明她才是他們親生的,明明她成績更好,為什麽會得到更嚴厲的目光呢?

現在想起這些,胸口依舊有些憤憤不平。

話雖是這麽說,但是邱拾穗認真地盯著著這些海報上光鮮亮麗的那個男人,好像真的和記憶中的男孩子不一樣了。

那個站在講臺上穿著黑白校服、總是遲到而被英語老師罰唱英文歌的男生,隨著歲月流轉,變成了在舞臺聚光燈下眉眼深邃、緩緩唱著情歌的大明星。

邱拾穗忽然之間對時青的發展歷程好奇。

他突然冒出了沒來由的痞裏痞氣,扯著眉頭,“怎麽?突然對我好奇了?”

“你那時讀完音樂學院,就自然而然進入音樂圈了?”

時青的眼皮很快就耷拉下來了,嘴角也是。

“我沒有讀音樂學院。”

“我沒有去參加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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