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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看來你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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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看來你昨夜....……

唐瓔雖為副都禦史, 卻並不直接負責刑訊,更何況如林歲這樣的一品大員,即便犯了事兒, 也輪不到她來審。

同陸子旭聊完後, 她去了大理寺卿的退食之所。

這三品大員的房屋雖小,卻勝在精巧。庭戶敞亮,幕布素雅,白壁上懸著一張名琴,案幾銅爐應有盡有,茶香馥郁,水汽氤氳, 頗有些閑雲野鶴的味道,倒是符合董穹一貫低調的作風。

此間主家不在, 靜室內,唯一深衣男子圍爐而坐, 兀自為自己烹著茶, 身旁並無仆從伺候, 香霧繚繞間,頗有種恬淡的悠閑感。

唐瓔輕扣門扉,將目光鎖定在那名烹茶的男子身上, 微微俯身,對著半開的窗牖遙遙作揖——

“下官章寒英,見過總憲。”

趙琢順路來大理寺辦事, 到後卻被告知董穹並不在公廨, 隨後便被寺丞安排進此處等候。此間視野開闊,景色宜人,他支開了所有仆役, 方想清凈片刻,不料幾息未到,卻又見到了故人。

“寒英?”

此時此刻,都察院的官員皆已下值,是以他對緋袍女官的出現頗為意外,只須臾,又似了然般點點頭。

“進來坐。”

唐瓔依言入內,散開鬥篷,隨手往銅盆內添了些銀炭,彎眸淺笑道:“年關方過,都察院事務繁忙,總憲大人日理萬機,卻偏挑在今日趕來大理寺,可是為鐘閣老的案子而來?”

同上級說話本不該如此直白,然趙琢此人極為老辣,你若是同他打太極,他能跟你繞一宿。如此,還不若開門見山的好。

“有話直說。”見唐瓔如此,趙琢的態度亦十分幹脆,“鐘閣老的事兒關系重大,你不該過問。”

“——下官並非為此事而來。”

唐瓔莞爾一笑,停頓片刻,又在趙琢疑惑的目光中話鋒一轉,“下官在照磨所任職時便聽說,昨日跟著周賊謀反的林侍郎和吏部的林尚書是一家人,林侍郎因謀反入獄,而林尚書又是鐘閣老的學生,您看這關系牽扯起來,陛下不弄清楚……也是會憂心難眠的啊。”

她將話說得很模糊,還刻意提到了黎靖北,卻又未直接點名是聖上的意思。

如此,便已足夠。

果然,聽到“陛下”和“林氏兄弟”的名頭後,趙琢的神情變得格外警惕,溫和的眸光瞬間犀利起來。

他拿不準唐瓔這話是否得了君主的授意,卻也害怕將自己卷進去,只得像以往一樣囫圇道:“並非下官不願為陛下分憂,只是這沒影兒的事兒,下官確實無能為力啊!”

言訖,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唐瓔一眼,似在尋求某種認同感,“你在都察院也幹過幾年了,當知道禦史的職責乃監督和彈劾,而非刑訊。林侍郎謀反一案,若是刑部、大理寺等機構督辦有誤,我自會出面警醒一二,至於其他的......”

他頓了頓,忽而促狹一笑,“赤芒倒是和刑部的沈尚書有些交情,你若得空,不妨去問問他。”

聽人提起姚半雪,唐瓔不免有些尷尬。

昨夜她嘴上雖然硬氣,心裏頭卻是虛的,畢竟那事兒她做的不光彩,可一想到姚半雪昔日在落花別莊時也曾面不改色地利用過她,她又莫名生了些底氣。

趙琢是鐵了心不打算同她多說的,再繞已是無益。既如此,她也只能想辦法去撬撬姚半雪了。

“多謝總憲指點。”

唐瓔躬身作揖,擡腿走出了董穹的退食之所。

方出大理寺的大門,一名小吏找了過來,看衣著,當是刑部的人。

“見過章大人。”

來人似乎是認得她的,唐瓔對此並不意外。鹹南滿朝文武,著朱袍的女官就她一個,底下的人認識也很正常。

“何事?”

小吏俯身作揖,“回大人,沈大人將林尚書‘請’去了都察院。”

刑部尚書沈知弈?

這人……還真是有些本事啊。

唐瓔胸中了然,“然後呢?”

小吏抿了抿唇,似在想著如何措辭,停頓片刻,道:“大人的意思是,您若得空,可以過去看看。”

唐瓔眼皮一跳,一瞬間似乎想到了什麽,不由多嘴問了一句,“姚大人可曾去過刑部?”

小吏微微一楞,繼而眸光鋥亮,笑讚道:“原先只是久仰章大人的大名,如今親眼得見,您果真料事如神。”

他擤了擤鼻涕,順著她的話續道:“沒錯,副憲大人此刻正和沈大人在刑部喝茶呢。”

聽得此言,唐瓔不由內心苦笑。

哪兒是她料事如神啊,分明是姚半雪。

他知她在查林氏兄弟,又預測到他會去找趙琢套話,便先一步聯系了沈知弈。這繞來繞去,竟又繞回了他自己身上。

眼下謎團太多,唐瓔已無暇去分析姚半雪此行的動機,令她不解的是——

林歲好歹也是個吏部尚書,同沈知弈一樣官居二品。沈知弈倒好,聽姚半雪說要人,一聲不吭就將人抓去了都察院,事情豈會這般順利?

她想了想,問小吏:“林歲甘心束手就擒?”

“林大人......咳咳……自然是不肯的。”

小吏咳嗽一聲,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不僅不肯受捕,憤怒之下,還著人告去了禦前,只是…… ”

他深吸一口氣,似是有些難以啟齒,頓了頓,仍是硬著頭皮道:“陛下聽到消息後,非但沒替他鳴冤,反而遣了錦衣衛過去,不僅幫著刑部的人將林大人押去了都察院,還給沈大人捎了副鐐銬。”

嗯……這倒是挺符合某人一貫的作風...... 心狠且不留情面。

唐瓔回到都察院時已是酉末,她原本跟黎靖北約了晚膳,看來她今夜要失約了。

昨晚的宮變來得太過突然,兩人幾乎一宿沒睡,喜雲來催時,唐瓔想著讓黎靖北早些歇息,便托他給南陽宮遞信,讓陛下不必再等了。

喜雲立刻擺出一副要倒黴的糟心樣兒,方想說點兒什麽,唐瓔一個眼風掃過去,他也只能揪著頭皮離開了。

此外,跟著一起來都察院的,還有陸子旭。

都察院作為監察機構,養的都是一群言官,並未設置專門的刑訊場所,唯一一個被用作審訊的地方還是曹佑生前用過的暗房。

而暗房所謂的“暗”,並不單單指光線和環境,更指見不得光的刑訊手段。

唐瓔和陸子旭才進門,姚半雪的人便貼心地將兩人帶去了那處荒廢已久的刑訊地。至於他本人,則自始至終都未離開過值房,似乎並不想見到她。

望著滿墻的刑具以及鐵銹柵欄上斑駁飛濺的血跡,唐瓔心中一凜。

曾經在這間狹小的陋室內發生的一切她無從得知,然其血腥、殘暴的程度許不亞於錦衣衛所掌管的昭獄。

那個光風霽月、剛正不阿的曹總憲,曾經也是個狠人。而姚半雪的那份心性,想必也是得了他的真傳。

二人到時,林歲似乎才從昏睡中醒來,瞧著有些頹喪,腕上還戴著“禦賜”的鐐銬,就那樣直挺挺地立在沾滿了暗漬的草堆上,面色凝然。

他自動忽略了唐瓔身側的陸子旭,一雙矍鑠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朝他走來的緋袍女官,就連瞳仁內都充滿了強烈的恨意——

“死臟娘們兒給老子滾遠點兒!別挨著本官,晦氣!!”

唐瓔卻不以為意,嘴角牽起一抹淺笑,擡眉溫和道——

“許久未見,林大人的嘴還是一如既往的臭。”

這位吏部的堂官林大人,向來瞧不起女人,更見不得女人做官。三年前天子推行女官政策,哪怕已對做官的女子限制了諸多苛刻的條件,卻還是遭到了他的強烈反對,昔日唐瓔可沒少在他手底下栽過跟頭。

“林大人自來輕視女子,卻未曾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犯在女人手裏吧?”

女子的語調帶著漫不經心的輕佻,細聽之下,還充斥著一種上位者獨有的孤傲。

那曾是屬於他的孤傲。

林歲自然咽不下這口氣,當即破口大罵:“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來審問我?!狗娘養的賤貨!便是讓你躺在老子□□老子都不屑得動你!!”

他罵的很臟,唐瓔卻並不著惱,同陸子旭對視了一眼,眼尾的笑意反而越來越深。

很好,看來還輪不到陸子旭出馬,對林歲而言,身居高位的女人就是最好的激將法。

他不是不願被她審嗎,那麽——

“昨夜與鐘謐一同發現馮高氏屍首的人可是你?”

“殺害孔玄的刺客也是你引進宮的?”

“鐘謐殺害馮高氏時,你去了哪兒?”

面對這些接二連三的問題,林歲皆回以緘默。

望著女人趾高氣昂的模樣,他深灰的眸中蓄滿了風暴,戾氣越來越重,以致連手腳都開始顫抖。

唐瓔卻視而不見,只持續追問道:“你恩師鐘謐乃三朝元老,慶德年間沒少與莫指揮使打過交道,對其家仆孔玄的面貌熟悉倒也正常,可我就不明白了……”

她笑了笑,溫潤的眸光突然變得犀利,“你入仕晚,又從未見過孔氏兄弟,如何就敢跟你老師篤定昨晚躺在馮高氏身側的男屍就是孔玄?”

聽她提起孔玄,林歲明顯一僵,眸中劃過一絲警惕,氣勢也稍稍減弱了一些。

“本官不清楚你在說些什麽。”

陸子旭冷嗤一聲,輕蔑道:“孔玄早在慶德年間便因愧疚自縊於家中,屍身入殮前,京兆尹和刑部尚書那可是親自勘驗過的。死了數十年的人,如何敢只身跑到建安來?”

唐瓔頷首:“是啊,說不定孔玄家中還有個跟他長得差不多的親戚,偽裝成他上京呢。”

聽到“家中親戚”幾個字,林歲的瞳孔明顯地收縮了一下。

見此,唐瓔眼尾的笑意卻越發濃厚。

“我一個女人都能想到的問題,林大人自詡睿智,竟會想不到?”

陸子旭則在一旁添油加醋,“嘖,如此愚笨,難怪陛下當年沒看上你妹妹。”

林歲身居高位多年,向來順風順水慣了,不僅敢對陸諱心存怨氣,更是對女權深惡痛絕,如何受得了這樣的冷嘲熱諷,張口便道——

“豎子!臭娘們兒!你們懂個屁!若非是孔玄這般臭名昭著的‘大人物’,天子豈會派恁多護衛隨行出宮?!”

“護衛?隨行出宮?”

唐瓔眸光一凜,清聲道:“我方才可沒說馮高氏出宮時,天子還派了護衛跟隨,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林歲猛震,背後冷汗直冒,胸口似被鈍物狠擊了一下,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一句話。

“看來你昨夜......果真進過宮。”

唐瓔了然——

南陽宮離承安門有段距離,為了給周皓卿來個甕中捉鱉,黎靖北早早就將上十二衛撤了出去。宮內守備松懈,按理來說鐘謐殺完人後會有充足的時間逃跑,也絕不會楞著等死,只因他心系黎靖北。

鐘謐是太子幕僚,一旦惹上嫌疑,黎靖北也脫不開幹系。昨晚若非有人告密,張己也不會那麽快便接到馮高氏死亡的消息,至於告密的人......

唐瓔看向林歲,笑意陡散,清凜的目光中布滿了寒霜,“引鐘謐入宮的那封密信,也是你這學生寫給他的吧?”

為防再度出現方才的失態,林歲徹底陷入緘默,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冷硬的面孔上,一雙蒼眸定定地望著面前的女子,似淬了毒般,綴滿了恨意。

他方才犯了大錯。

按照老師的計劃,昨夜入宮的人必須是“孔玄”,如此才能坐實天子將忠臣遺孀和舊年逃犯一同召進皇宮意圖滅口的罪名。

那個男人,絕不能以孔青的身份死去,是故當他聽到章寒英那句“說不定孔玄家中還有個跟他長得差不多的親戚”時,徹底慌了,再加上那賤女人臉上輕蔑的笑,激得他一不留神就露了餡。

……原來之前的那一連串的詰問都只是障眼法,最後的問題才是關鍵。

想清楚一切,林歲氣得眼眶發紅,悔痛之下,竟連牙齒都在打顫。

“章寒英,你這毒婦!!”

唐瓔莞爾一笑,方欲說些什麽,卻小吏的敲門聲打斷。

“進來。”

得了吩咐,小吏矮身進門,先朝唐瓔遙施一禮,“章大人”,隨後卻將身體轉向了陸子旭,“陸大人,有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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