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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章 “陛下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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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章 “陛下別看了……”……

當夜天還未亮, 黎靖北便抱著唐瓔上了路。一路風馳電掣,步履如飛。

由於是倉皇“出逃”,兩人連梳洗都未顧得上。

唐瓔醒來後, 身上的衣裳已經被人換好了。依舊是她昨日穿的那身官袍, 袖間汙漬不在,領口處還飄著皂角的清香,顯然是提前被人浣洗過了。洗衣的“田螺姑娘”是誰不言而喻。

這嚴冬臘月的,她倒是很好奇這衣裳是如何烘幹的。

不多時,身後忽然傳來幾聲呼喊。

“——站住!”

“——都給老子站住!”

唐瓔眼皮一顫,難道是寶船上的刺客追過來了?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對勁。

依黎靖北所言, 那些刺客都是被人請去“做戲”的。既是做戲,便不會對他們窮追不舍。

而他們之所以選在錦州動手, 其目的就是為了讓黎靖北懷疑舒太妃有弒君謀反的念頭,進而對黎珀施壓, 徹底激起他的反心。

由此可見, 那幕後之人並非想要立刻除掉皇帝, 至少不是在船上。

更何況,他們如今已經出了錦州的地界,這場戲也就沒有再演的必要了。

走神的間隙, 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寒風呼嘯而過,空中隱約飄來幾縷竹葉的清香,柔柔的, 淡淡的, 還混了些脂粉的餘韻。

竹葉……脂粉……竹艷香??

唐瓔十分篤定,南煙館的小倌兒們身上熏的就是這類竹艷香,昨晚黎靖北沐浴過後也被吳媽媽安排上了。她貼身聞了一整夜, 實在熟悉不過。

原來是吳媽媽雇的手下追過來了……

黎靖北的腳程不算慢,無奈那夥人卻是騎馬過來的,只半盞茶的功夫就將兩人圍了起來。

吳媽媽的目的是劫人,以黎靖北這副皮囊,自是不肯讓人攜帶武器,以免弄傷了容貌賣不出價。

然而……

若論赤手空拳,這群人又豈會是他的對手?

唐瓔笑了笑,忽然覺得安心。

打鬥時,為免黎靖北分神,她索性閉眸繼續假寐。

片刻後,打鬥聲消失。

黎靖北抱著她疾走了一陣,約莫一刻鐘後,耳邊隱有車輛行駛的聲音傳來,唐瓔睜開了眼。

不知不覺中,二人已經走到官道上來了,身後的追兵也逐漸散去。

吳媽媽畢竟是做皮肉生意的,黎靖北亦非奴籍出身,他們再是膽大包天,也不敢公然在官道上劫人。

“——渡過大淩河,前面就是朝陽城了。”

見懷中的女子醒了,黎靖北低聲提醒道。

他的嗓音低沈醇厚,尾音透著嫵媚,深邃的狐眸中湧動著前所未有的蜜意,勾魂攝魄般,似要將人看化了。

唐瓔被他瞧得臉色發燙,頭頂是男人灼熱的氣息,貼著她的臉頰噴灑而下,被她吸入鼻腔,又渡進喉中。

昨夜親吻時,兩人也如現在這般交換著氣息,然而情動時的纏綿,可遠比此刻激烈。

望著男人飽滿的朱唇,唐瓔忽就想起了昨夜的激吻。

那根艷紅的舌頭,有如靈蛇般兇狠,一下下吮吸著她的唇瓣,隨後意猶未盡般撬開雪齒,直將她的舌根攪得麻木。

思緒游走間,不由渾身僵硬,耳根亦泛起薄紅,不敢再看眼前之人,驀然挪開了眼。

眸光一轉,卻見男人的眉梢、羽睫、墨發、衣衫上不知何時皆已蓋滿了雪,漫天蔽野的,襯得他周身氣息愈發冷銳,眉眼如畫,身材修長,如松枝掛雪般堅毅挺拔。

天子乃習武之人,行軍時櫛風沐雨,日曬雨淋,自幼練就了一副銅筋鐵骨,天生比別人耐寒。

唐瓔被他用寬厚的氅衣裹在懷中,頭埋在他熾熱的胸肌前,凜風刮過,竟也不覺得冷,身上卻有些不大舒服。

黎靖北這個家夥,看似面目妖冶,豐肌弱骨,一副建安城隨便哪個公子哥兒都能調戲一把的模樣,實則精猛如虎,孔武有力,十分具有欺騙性。

昨夜過後,唐瓔渾身酸痛,腰身綿軟無力,骨頭似要散架了般,到了此時腿都還是軟著的。

她算是看出來了,黎靖北就是只吸人精氣的魅狐。而她,就像那被榨幹了精力的窮書生,明知此狐危險,屢屢想要抽身,卻又在狐貍精高超的魅術下一次次繳械投降。

天光尚未破曉,雪路愈發難行。

男人的腳步十分平穩,一深一淺紮在雪地裏,懷中的唐瓔幾乎感受不到任何顛簸。

黎靖北每走幾步路便會戀戀不舍般低眸看向懷中的女子,仿佛她隨時都會離去。

唐瓔吸了吸鼻子,視線無意間再次掃過男人飽滿的紅唇,思及方才的綺念,不由一陣羞窘,索性將頭埋進了他的大氅中,閉眸假寐,只是顫動的長睫依舊洩露了她的不安。

她原以為如此便算躲過一劫,然而……

男人的目光卻有如實質般黏在她的臉頰上,一動未動,深邃而炙烈。即使閉著眼睛,唐瓔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須臾,她終於忍不住了,赤紅著一張臉將頭埋得更深,小聲嘀咕道:“陛下別看了……”

話音方落,頭頂傳來一陣低醇的悶笑,由於震蕩太大,連帶著男人渾厚的胸腔也跟著一起顫動。

天光拂曉,細雪紛飛。

有輕盈的吻落在她的耳廓,夾雜著冰柔的雪,似羽睫般撓得人心癢。

恍惚間,她聽見黎靖北輕答了句——“好。”

雪還在下,唐瓔靠在男人胸前,枕著他結實的臂彎,聽著他磅礴有力的心跳,腦中不合時宜地閃過一個疑惑——

她與黎靖北,如今是什麽關系?

昨夜過後,黎靖北未曾跟她提起過,她也就沒問。

他知她心中之志,亦知她不屑被“給你名分”之類的承諾所捆束,是故才不發一言?

而反觀她自己,世事無常,人心難測,經歷過諸多起伏後,她並非要求每段感情都能善始善終,每個男人都能對她守心如一,卻還是忍不住關心——

此刻的他們......究竟算什麽?

唐瓔隱約記得,昨夜雲雨方歇,黎靖北似乎問過她一句——

“你對阿木爾是什麽感覺?”

饒是心中已有答案,意識卻依舊沈浸在無邊的快意中,無暇他顧。

待她徹底回過神來,張口欲回,卻被他猛然打斷,鋪天蓋地的吻撲簌而至,阻絕了她的回答。

那一刻,他究竟在害怕什麽?

雪越下越大,人潮聲也越來越近。

聽聲音,似乎已經快到朝陽城了。

懷中的女子久久不語,面容清寒皎麗,看似無虞,眉眼間卻寫滿了落寞。

黎靖北心尖微痛,默然替她攏緊了氅衣,眸中劃過一縷自責。

她終究是……後悔了嗎?

未時一過,兩人便抵達了興中。

興中前朝為州,後降為縣,為營州前屯衛轄區,在地域方面並未被傳統的道、府所管制,範圍不大,卻因地處兩國的交界點,位置敏感。

一路走過,目之所及皆為鹽井鐵礦,人丁稀少,商業雕敝。

勞作的百姓大多為挖井人、采礦人。他們衣衫襤褸,皮膚皸裂,卻因迫於生計,不得不曝身於寒雪之中揮灑著汗水。

視線掠過幾家繁盛的樓宇,細看才發現,這些歌舞升平的酒樓茶肆,客棧花坊,竟多為當地豪強所把控。

寒雪中的百姓與笙歌鼎沸的高樓,完全是兩個世界。

漫天蔽野間,一名衣著單薄的男童自凜風中走過,手裏捧著一本《漢書》,肩上扛著布袋,似是方從私塾下了學。

他低聲吟誦著《漢書》中的內容,因身上太冷,竟連聲音都在不自覺地打著顫兒——

“富……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無立錐之地……”【註1】

諷刺的是,男童書中所述,乃西漢時期因土地兼並而導致的貧富分化問題,與興中眼下割裂的場景相比,倒是一般無二。

甫一進城,唐瓔便迫不及待地從黎靖北懷中跳了下來,卻因身子太過虛弱,腳底一軟便一頭栽了下去。

快摔倒時,又被黎靖北給撈了上來,寬厚的手掌順勢搭上她的細腰。

唐瓔的腰部最為敏感,腰窩處經男人的手指一碰,縱使隔著衣料,仍將她嚇了一個激靈,隨後屈身猛地彈開。

須臾,似是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動靜太大,不由赤紅著臉羞憤道——

“那喜燭簡直害人不淺!南煙館那等腌臜之地,待臣回京後,必帶人親自過來查封!”

黎靖北低笑著應了聲“好”,不妨胸口處掉出來一本書,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什麽東西?

唐瓔好奇湊近,卻見那淡粉的封頁上印了鬥大的三個字——

侍女圖。

侍女?

唐瓔不解,若是丹青畫作類的書籍,不該是《仕女圖》嗎?難道著書人寫錯了字?

她隨手翻開一頁,旋即動作一僵,滿面通紅——

這《侍女圖》確為畫作,卻並非傳統的《仕女圖》,封頁上的書名亦非著書人筆誤所致,乃是……

這分明就是一冊活色生香的春宮圖!!

且書中所畫皆為女子癡迷時的神情、姿態,其下還有手法、聲調的控制之類的註釋,看得人血脈賁張。

原來“侍女圖”,當真“圖如其名”,就是侍奉女子的圖冊……

書頁被攤開的瞬間,黎靖北也跟著紅了耳垂。

他嘴角微動,垂眸看向唐瓔,輕咳了一聲道——

“這書是吳媽媽昨夜硬塞給我的,說是讓我逐頁學習……”

硬塞?唐瓔卻是不信。

既是硬塞,那你還貼身藏於胸口,竟連逃亡也不忘帶出來?

理雖如此,她卻並未挑破,省得兩個人都尷尬。

唐瓔還未說什麽,黎靖北卻有些坐不住了,狐眸緊盯著地上的書頁,俊眉微皺,眸中慍色盡顯。

“我鹹南泱泱大國,自來河清海晏,民風淳樸!興中治下,怎會有如此不堪的讀物?!”

竟如此激憤……

就在唐瓔以為他會走上前踹上幾腳時,卻見黎靖北突然彎下了腰,兩指一夾,迅速將書冊撿了起來,末了還抖了抖扉頁的灰塵,隨後面無表情地將之放回了胸前。

這一連串行雲流水的動作,直將唐瓔看得目瞪口呆。

“陛下,你……”

黎靖北面不改色,頂著一張端肅的俊臉義正言辭道:“朕倒要看看,這等□□陰邪之物究竟有何神奇之處,竟惹得我鹹南百姓爭相追捧!”

也沒有爭相追捧吧……

唐瓔簡直無語凝噎。

若說“追捧”,以男性視角為主的《春宮圖》顯然更受歡迎,至於南煙館盛產的《侍女圖》,則顯然是取悅女性的……

日光下,唐瓔看到黎靖北滿面通紅,媚眼如絲,相貌竟與畫冊中那一張張動情的男人臉逐漸重合,不由心跳如鼓,口幹舌燥,竟連身子也跟著發燙。

“——朕給張己去過信了,算算腳程,他約莫還有一個時辰到。”

黎靖北垂眸打斷了唐瓔的綺思,隨後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柔聲道:“你今日身子有恙,不利於行,朕先帶你去客棧休息。”

唐瓔聞言嘴角一抽,不滿地斜了他一眼。

有恙?還真好意思說……

她自來身強體健,昔年修行之時,日日爬菩提山都不帶喘的。這榻間之事,若只是一兩回,她豈會有恙?

哪知他竟……

唐瓔搖頭嘆息,摸了摸酸軟的腰肢,隨後似意識到什麽,擡眸看向黎靖北。

“陛下,康婁呢?”

康婁和張己是黎靖北的貼身侍衛,二人自出生起便形影不離,太子入主東宮後更是一同發誓效忠。雖然性格迥異,卻也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可今日,黎靖北為何獨獨將康婁支開?

思及那些埋伏在上十二衛中的叛徒,唐瓔忽覺毛骨悚然,難道就連康婁也......

熹光下,她的臉色越來越沈。

黎靖北知她所想,卻並不急著安慰,眸光往左前方一掃,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隨後握住她的細肩柔聲道——

“別多想,康婁沒問題,只是張己辦事兒更牢靠些。”

唐瓔深以為然,心下稍安,一轉眸,卻見不遠處立了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就明白了康婁“不來”的原因。

那身影是個挺拔的男子。

男子面容俊秀,氣態沈凝,眉梢眼角皆凝滿了雪,一身黑色的大氅掛在他不算寬闊的脊背上,孑然立於這蒼茫的雪地間,略顯孤寒。

他的目光落在黎靖北握著唐瓔肩頭的手上,鳳眸微凜,俊逸的面龐上掠過一閃而逝的幽深。

男子踱步走近,刻意忽略了一旁的朱袍女官,修頸微垂,對著眼前的九五至尊撩袍跪下——

“參見陛下。”

聞言,黎靖北好整以暇地看了唐瓔一眼,覆又轉眸望向身前的男子,展眉和煦一笑。

這一笑,猶如春色滿堂,妖花遍開,嫵媚而令人沈醉,足以令天地失色。

須臾,他親自上前將男人扶起,唇齒間滿是笑意——

“墨卿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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