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還怕朕賴上你不成……

關燈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還怕朕賴上你不成……

酉時, 唐瓔發起了反燒,裹著被子仰面躺在床上,呼吸急促, 冷汗直冒。

半睡半醒間, 似乎有人不斷地為她更換著額間的濕帕,亦或餵上幾口清水。

如此往覆,不知過了多久,身上的燥熱逐漸退去。

天黑後,她悠悠轉醒,說話時嗓音還帶點兒沙啞——

“幾時了?”

見她睜了眼,黎靖北從藥箱中取出紅花油, 俯身為她按揉起膝蓋,聞言淡聲道——

“亥末。”

唐瓔“哦”了一聲, 方想直起身,目光無意間落到黎靖北身上, 忽而瞳孔微顫。

他一襲輕薄的紅綃白衫, 上綴金粉赤蝶數只, 飄逸靈動。流光飛舞間,似胭脂點綴羅紗,襯得整個人仙姿如玉, 美艷無雙。

融融喜燭下,男人鎖骨處的曲線若隱若現,腹肌溝壑明顯, 脊背間泛著蜜色的水光, 腳脖上還掛著鈴鐺,稍稍一動便會“叮玲玲”作響。五官深邃卻不失清秀,雖未施粉黛, 卻也麗色天成。

唐瓔看得出,此乃南煙館小倌專用的打扮,且比之前那身更勾人,更能引人遐想。

眼前的仙人就那樣低垂著眉眼,一言不發地為她按揉著膝蓋,神色認真,手法或重或柔,不帶絲毫綺色。

他的手指從膝窩處輕輕帶過,緩緩移動至各個穴位,足三裏,地機穴,陽陵泉,膝陽關,每走一處,唐瓔相應的穴點便會泛起電流般的刺麻感,這是氣息通暢的表現。

不多時,她竟感覺那冰坨似的膝蓋似在慢慢回暖,不由輕輕縮回了腿。

恰在此時,黎靖北也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擡眸便問:“還痛嗎?”

唐瓔搖搖頭,甕聲道:“多謝陛下。”

須臾,她又似想起了什麽般,冷不丁地垂眸問他:“畢學畢老爺是?”

黎靖北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眸光微閃,“我瞎編的。”

許是燭光太過暧昧的緣故,望著燈下的美人,唐瓔竟有些心猿意馬。

她深吸一口氣,竭力壓制住胸中湧起的沖動,簡短地“哦”了一聲後,轉過身去睡覺了。

她不追究,黎靖北反倒來了勁兒,俊眉一擰便不悅道——

“他確同你年少恩愛,情比金堅,可朕與你的相識,卻遠比他要早。”

月輝清朗,透過菱花窗傾瀉而下,將黎靖北惑人的眉眼暈得朦朧。

深宮寂寂,人心叵測,他還記得母後薨逝後,那個在華音殿予過他片刻溫暖的女童,是何等的親切。

“——娘娘說要將我許給她的大皇子為妃呢。”

為證清格勒才德兼備,體恤萬民,女童曾誇口說過這樣的話。

可他分明記得,母後去世前從未對他提及過此事,那話都是女童信口胡謅的。

雖為玩笑,他卻忍不住紅了臉,入了心。

“也沒有……‘情比金堅’……”

唐瓔轉過頭,側眸看向他,面容上微微有些不自然,“入宮後的第三年我便很少想到他了。”

“——我知道。”

黎靖北突然出聲,眉宇間透著了然。

眼前的男子玉容仙姿,晶潤的薄唇近在咫尺,低眸吐息間勾魂奪魄,說出口的話卻淬著陰寒——

“你們之間若有舊情,昔日書院再遇時,定會再續前緣。”

他靜默地望著窗外的寒雪,若有所思般,噙笑的狐眸陡然變得鋒銳。

“他身上背負的東西太多,也不如朕有毅力。”

所以——

他配不上你。

後面的這句話黎靖北雖未明講,沈默卻足以說明一切。

他與他,一個受身世所宥,一個被權力所壓。久歷風塵,皆是身不由己,受制於人,卻從未殊途同歸。

他們之間比的從來不是誰先遇上,亦或是誰先被她喜歡上。邂逅是朦朧的,相戀是短暫的,能將她留下的,唯有耐心和長情。

夜色愈來愈濃,喜燭燃燒過半。

不知是南煙館的氛圍太過暧昧,還是黎靖北呼出的的氣息太過灼熱,唐瓔忽覺一陣心悸,呼吸驟然變得紊亂。

低眉一掃,竟連手心也滲出了薄汗。

莫不是燒還未退吧?

她擡頭望向黎靖北,卻發現他的狀態也不太好,白皙的玉面赤紅一片,鼻息間的粗重清晰可聞。

男人的手擒著她的小腿肚,掌心滾燙,似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香汗如註,狐眸似鉤,男人專註地凝望著她,眸中隱有侵略之意。

唐瓔有些害怕,忍住“砰砰”直跳的一顆心,將額頭上的冰袋就著黎靖北的胸口往前一扔,試圖從外在幫他降溫。

冰袋有些硬,砸到黎靖北堅實的肋骨上,疼得他悶哼出聲,身上的熱意卻絲毫不減。

唐瓔無法,方想起身再取一些過來,門口傳來短促的敲門聲。

“哪位?”

“——李公子,有人找。”

是吳媽媽的聲音。

聽到“有人找”三個字,二人頓時變得警覺起來。

跳船是偶然事件,南煙館也是他們意外尋得,此地偏僻荒涼,方圓十裏內杳無人煙,有誰會認識他們?

唐瓔清了清嗓子,神情立刻變得沈肅起來。

“敢問媽媽,找我們的人是……”

吳媽媽:“不清楚,像是建安來的公子哥兒,說是什麽‘婧娘’的恩客......”

聽得“婧娘”二字,黎靖北臉色一黑——

黎珀這個死東西,多虧了他,“婧娘”如今艷名遠播,竟在這荒郊野嶺的地兒都有“恩客”。

久未聽到答覆,吳媽媽顯得有些不耐煩,輕“嘖”了一聲道:“你們去不去啊,不去我要閉店了。”

她是就個賣鴨的,眼中向來只有有錢的女人和姿容絕佳的男人。外頭那公子哥兒又不好男風,任那‘婧娘’如何貌美,同她又有什麽關系?

唐瓔倒來了興趣,挑眉看向黎靖北,“去看看?”

此番“恩客”上門求見,定是在前堂瞧見過他的容貌,若是置之不理,反倒更容易出事。

黎靖北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遂只能黑著臉答應了。

為防萬一,臨出門前,唐瓔還特意將漿洗過的官袍穿在了棉服裏頭,隨後安撫般拍了拍男人的背。

“走吧!”

甫一邁出房門,便有一股涼風襲來,唐瓔忽覺身上熱意驟減,頭腦也跟著清醒了不少。

吳媽媽將二人帶到一間雅室前便離開了。

黎靖北推開門,視線落到繡凳上坐著的一名男子身上。

男子五官平淡,衣著紫袍,斜支著手肘似乎正在打盹兒。

此人他並不認識,回頭看向唐瓔,卻發現她也是一臉茫然。

被腳步聲驚擾,紫衣男子悠悠轉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方欲發怒,擡頭一看,故人的面孔躍然眼前,不由微微一震,三兩步沖上來握住了“她”的手,眸光奇亮,閃爍著神往——

“你……你是婧娘?”

黎靖北最聽不得這兩個字,當即就要發怒,然而思及眼下的處境,也只能悶聲忍耐道:“你認錯人了。”

說罷便猛拂衣袖,甩開了男子搭過來的手。

此刻,他對黎珀的怨憤已然到達了頂峰。

都怪自己年少無知,成日想著出宮與唐家小娘子制造偶遇,奈何宮中管束極嚴,他不得已才找上黎珀。

“婧娘”這個名字,便是他那不著調的皇叔想出來的。他被迫承受了許多年便也罷了,哪成想,如今成了九五至尊竟還要被迫“接客”。

見“美人兒”態度冷淡,紫衣男子十分失落,嘴裏不斷嘟囔著“婧娘”的名字,一副神魂顛倒的模樣,身子晃來晃去的險些跌倒。

恰有寒風襲來,唐瓔忽然嗅到了他身上的酒氣,不由秀眉一蹙,很快意識到不對勁,小聲催促著黎靖北離開。

“陛下,我們回去吧。”

然而——

“不是婧娘也無妨......”

紫衣男子打了個酒嗝,臉上笑意大盛,邊笑還邊用猥瑣的目光打量起黎靖北,翹起的嘴角直咧到耳後根。

“本公子男女不忌,今夜......嗝......就由你來伺候我好了。”

說罷再次撫上黎靖北的手,湊近細嗅其芬芳,忽覺蘭香撲鼻,不由滿面陶醉。

遙想當年,福安郡王於燕春樓設宴,廣邀天下紈絝齊聚一堂。一時間,賓朋滿座,車馬盈門。

酉時,郡王攜愛妾婧娘落座,觥籌交錯時,席間那驚魂一瞥,卻叫他終生難忘,從此世間再無女子得了入他的眼。

至於眼前這個嘛,雖為男子,倒可暫代一二,以解他相思之苦......

美人兒的手背細膩白皙,指腹長了些薄繭,想來是長期撫琴所致。

他的婧娘……還真是多才多藝呢!

指腹往下,是修長的指節,再往下,則到了虎口處。

虎口……誒?

她虎口處怎麽也長了繭??

那是常年手握兵刃的武將才會長繭的地方,婧娘她……

紫衣男子越想越懵,腳下一個踉蹌,不妨撞進了一雙鋒銳蝕骨的寒眸中。

寒眸的主人早已忍無可忍,玉面上暴戾驟起,嫌惡地拂開他的手,就著他的身子往前一摜,冷著一張臉厲呵道——

“滾!”

黎靖北摔人的力道很大,到底是上過戰場的人,暴怒時的下手更是顧不上輕重。

巨大的沖擊之下,紫衣男子只覺自己右半邊的胳膊都要被卸掉了,撕裂般的疼痛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一時間,酒也醒了一半,不由瞇瞪著眼,望著眼前的美人兒怒火中燒——

“你......你放肆!”

他踉蹌著走上前,指著黎靖北的鼻子色厲內荏道:“本公子乃京兆尹之子。你這賤婦女,今日不將小爺我伺候好了,明日我便讓我爹抄了你的家!”

黎靖北的臉色越來越黑,看向紫衣男子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唐瓔朝他搖搖頭,示意他莫在此地動手。

黎靖北深吸一口氣,擡起手刀欲將男子一掌劈暈,不料這家夥竟又貼了上來。

似是被酒液模糊了神志,男子早已忘了先前的疼痛。

眼前的面孔著實美艷,一如他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令他忍不住想要一親芳澤。

“婧娘……婧……嗝……”

他卯足了勁兒想要靠近,奈何心上人始終陰沈著一張臉,不為所動。

情急之下,渾話脫口而出。

“——我知你喜好讀書,去了燕春樓也老捧著個破書在那兒看。你讀書不就是想做官兒嘛,我成全你!”

“——我爹……嗝……京兆尹……跟吏部的人交好,你若真想做官,我可代為引薦。今夜你將我伺候好了,他日我必保你金榜題名!”

“——那個什麽……嗝……福安郡王……府中妻妾成群的……他就是個混不吝!哪兒有哥哥我對你好……我……”

他越說越離譜,越說越不敬。

為得到婧娘,只怕讓他摘天上的星星都願意。

一旁的唐瓔只覺頭痛萬分,同樣的事兒在維揚也發生過。

不知為何,天底下的紈絝似乎都對黎靖北有著強取豪奪的癖好。

她曾不止一次地想過,倘若黎靖北不是天子,沒有武功傍身,以他這副皮囊流落於世,都不知道會如何被權貴們褻玩。

上回在蒔秋樓,唐瓔還能以“你爹來了”為由支開那名嫖客,可如今京兆尹遠在建安,非召不得離京,這借口顯然也不好使了。

如此一來,她只能不顧黎靖北黢黑的臉色,面帶誠懇地勸道——

“公子三思啊!這小倌兒患有花柳病,眼下已經有好幾名顧客染上了……就在前不久,竟還死了一個!!”

紫衣男子聽言果然一僵,神色起了微妙的變化,然而只是短短幾息的功夫,便又瘋了一般朝黎靖北黎撲來。

“能死在婧娘腰下,小爺我做鬼也值了!!”

他的眸中躍動著瘋狂,舔了舔幹裂的嘴角,一副要將眼前人生吞活剝的架勢。

唐瓔大感不對,拉起黎靖北的手就往門外跑。

紫衣男子也跟著追了出來,邊追還邊喊,“美人兒來陪陪我吧!一晚,就一晚!!我命都給你!!”

他喝了酒,走起路來跌跌撞撞的,腳下虛浮,方向也辨認不清,自是不及唐黎二人跑得快。

只是眨眼的功夫,兩人便擺脫了他的追逐,又躲回了原先那間廂房內。

進門後,唐瓔立刻落了鎖,隨後又將窗欞全部封死。

她在心裏默念著,只要熬過這一夜就好了......

“——章大人。”

黎靖北斜倚在榻上,柔聲打斷了她的祈禱。

唐瓔應聲回眸,卻在見到男人的一霎那面色爆紅。

喜燭下,美人衣衫半褪,勁腰美腿若隱若現,白皙的玉面上噙著笑,彎起的狐眸好似惑人的妖獸,眼尾紅痣勾魂攝魄。

“今夜,您將我當做伺候的小倌兒就好。”

見她大為震驚,這家夥還不知死活地補了一句——

“怎麽?你還怕朕賴上你不成?”

望著眼前活色生香的場景,唐瓔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死狐貍,大半夜的發什麽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