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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朕與你師父僅有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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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朕與你師父僅有過一……

爆竹響, 除夕至。

酉時,舒太妃在湖心亭設宴,邀黎靖北和唐瓔留下來用膳, 二人欣然應允。

不多時, 一道道嘉肴美饌擺上案頭。

酒鍋元魚,豆角烀餅,蝦油小菜、枝謹、驢三件、水餡肉包。饌玉炊金,水陸俱備,皆為錦州名菜。擺盤雖不算精致,聞之卻令人食指大動。

用過晚膳後,她又令人拿了些糕點過來。

印花裸、玉露糕、七寶羹、麻酥糖、奶皮燕窩、黍面棗糕、雪花餅等應有盡有, 皆為梅幽堂特色,花花綠綠地擺作一排, 玲瓏別致,清雅宜人。

傳聞慶德年間, 舒妃喜甜。太祖皇帝投其所好, 令人在後宮專辟了一間糕點房, 舉國召集名廚,俱以高薪聘之,只為滿足她的口腹之欲。

而梅幽堂不愧為一朝寵妃所建。不同於之前賣相粗糙的菜肴, 糕點各個精致小巧,擺盤考究,奶香混合著果子的甘甜, 細品還有花香的餘韻, 嚼之酥脆綿軟,口齒生香。

舒太妃凈了手,將一碟小巧的花栗糕推到唐瓔面前, 眉眼含笑——

“我令梅幽堂的師傅提前兩個時辰為你蒸上的,來,嘗嘗味兒。”

花栗糕?

持箸的手微微一頓,唐瓔愕然擡頭,舒太妃怎知她喜好板栗?

心尖猛然一跳,莫非……

“——多謝娘娘。”

有了墨府的前車之鑒,她不敢多想,畢竟期待越多失望越大。舒太妃身份高貴,梅幽堂又是糕點坊,冬日裏有板栗也不算稀奇。

唐瓔道了謝,順手接過銀匙,舀起一小塊糕點放入口中。

板栗的清甜瞬間在口中化開,帶著柔膩的乳酪香,夾雜著紅豆綿密的沙感。霎時間,齒頰生香,餘味無窮。

當真是人間極品。

然而唐瓔卻無心沈浸在這美味裏,嘗著嘗著,她鼻尖微酸,猛地擡頭看向黎靖北。

“陛下,這是......”

抵達錦州後,他說要帶她去買栗子糕,卻未曾告訴她,“買”的是這乳香味的栗子糕。

帶乳香的栗子並不常見。同樣的板栗,她只在靈桑寺吃到過,還是道信師父剝給她的。

那板栗她吃了兩年,一年四季從未間斷過,每每問及師父從何處尋來的,師父總是含糊地說是明藏小師兄從山下帶來的。

可靈桑寺位於菩提山,地處偏僻,商鋪零落,冬季更是杳無人煙,明藏小師兄怕是要走上好幾日的路才能尋到這般美味。

而今梅幽堂的板栗與她往日在靈桑寺吃到的如出一轍,而舒太妃素未與她謀面,更不會主動給她寄板栗,那便只有……

一旁的黎靖北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眉心一跳,鳳眸微張,眼神變得有些躲閃,聲音也逐漸低了下去。

“朕與你師父僅有過一面之緣,還是碰巧遇上的,並非刻意跑去監視你。”

唐瓔倒沒往監視這方面想。

一個才登基不久的帝王,腳根兒都沒站穩,他是瘋了才會拋下一切,不遠萬裏地跑去寺院監視一個廢妃。

她在意的點是——

他竟去過維揚?還邂逅了師父?

那她為何從未見過他?

……難怪師父能在寒天臘月裏尋到那般滋味絕美的板栗,想來也是他帶過去的。

不知為何,唐瓔突然就懷疑起科舉舞弊案發生後,黎靖北去往維揚的目的。

他若為查案而去,理當去公廨府署,為何會出現在青樓?

黎靖北給她的理由是——求賢。

彼時她並未多想,可而今想來,這“求賢”的說法極為荒謬。

利芳雖是個琵琶癡,卻偏好去戲園聽曲,並不常往蒔秋樓奏樂,兩人能遇上本就是十分偶然的事兒。與其去青樓守株待兔,倒不如效仿劉玄德三顧茅廬,直接去利芳家裏堵人。

然而若是換個角度想,一切都將有跡可循。

——他會出現在蒔秋樓,只為她而來。

唐瓔記得,黎靖北去之前曾秘密召見過禮部侍郎朱青陌。

眼見罪行洩露,朱青陌無畏生死,卻不想父母親族、朱氏百年名聲皆因他所累,遂以己身性命為籌碼,同天子做了一筆交易——

天子承諾他,在他“無故暴斃”後,朝廷定會留得他死後清名,而他必須對齊、傅一黨所犯罪行供認不諱,並簽字畫押。

除齊向安所犯諸事外,朱青陌還交代了佟娘曾在蒔秋樓做過歌妓一事。佟娘與李勝嶼青梅竹馬,她一朝落難,李勝嶼為將她帶離朱府,不惜自毀前途,接連犯下了受賄、捉刀、殺人的罪行。

黎靖北清楚,唐瓔審完李勝嶼之後,定會循著佟娘這條線索找來蒔秋樓,遂提前過來等候,借此制造偶遇。

這便是他那日“恰巧”出現在青樓的原因。

至於他為何會去維揚,也極有可能是因為她……

彼時的維揚府署正缺仵作,唐瓔又不願以自己的本名還俗。姚半雪將將替她改完戶籍,妙儀不幸“暴斃”的消息便迅速傳到了禦前。

黎靖北若是一早便知道她在靈桑寺修行,此去維揚,恐也是在接到她“死亡”的消息後匆匆趕去查證的......

一想到蒔秋樓再遇時,黎靖北臉上那副震驚到無以覆加的神情,唐瓔就忍不住胸口冒火。

裝得可真像啊……

她與他確有兩年未見,可他卻未必。

他的醉酒、頹然、神傷都是假象,目的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將她“拐”回建安城。

為此,他不惜以“親自為你培植母族勢力”做誘餌,先是升了她舅舅的官,後又見她不為所動,更是直接下令將她調回京城做都事,還裝模作樣地讓她考慮清楚,過幾日再給答覆。

狗官當道,師冤難洗。朱青陌背後的勢力尚不明晰,姚半雪的漠然之詞言猶在耳。為了師父,為了江臨,為了肅清這渾濁的官場,她又有什麽理由不答應?

廢妃時態度那般果決,誰承想這些年來,他竟從未放下過她……

憤怒過後,胸口忍不住開始泛酸。隨之而來的,是更為熱烈洶湧的情緒。

唐瓔放下銀匙,一雙圓溜溜的鹿眸緩緩移向黎靖北,神態翩然自若。

“——陛下就沒有什麽想要對我說的嗎?”

舒太妃當前,她不敢造次,遂將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齒縫中擠出了這麽一句話。

黎靖北索性裝作沒聽見,目光也不往她這邊看,只自顧垂著眸,優雅地享受著碟中的糕點,邊吃還邊感嘆——

“這七寶羹甚是美味。”

他的語調四平八穩,神色看似無恙,頻繁閃動的長睫卻洩露了他此刻的緊張。

似是察覺到席間氣氛的詭異,舒太妃柳眉一豎,兩手一揮,索性令人撤掉了黎靖北面前的糕點。

“有問題就說清楚!男子漢大丈夫,躲來躲去的像什麽話!!”

唐瓔本就不爽,難得見到黎靖北吃癟,心中歡愉之時,自是在一旁煽風點火——

“娘娘所言極是。”

舒太妃卻也不慣著她,輕“嘖”一聲後,忽又將目光調轉向她。

“你們兩個,有事兒回家吵,少在我梅幽堂擺冷臉!”

說罷又補充道——

“正所謂床頭吵架床尾和,你們夫妻倆不若先回去歇著,有什麽事兒褲子一脫,錦被一蒙,睡一覺就好了。”

至此,唐瓔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她方才就不該附和的。

一個丈夫薨逝不滿三年就敢公然在郡王府招男妓的女人,她招惹人家做什麽……

黎靖北則隱在暗處憋笑,一張白皙俊俏的玉面漲得通紅,妖冶的狐眸中閃爍著幽亮的奇光,似上等的琉璃石。

須臾,他垂下頭,似受教般重覆起唐瓔方才的話,“娘娘所言極是。”

唐瓔心中警鈴大作——

什麽極是?!哪句話的極是?!脫褲子蒙錦被睡覺的那番理論嗎???

恰在此時,某只惑人的妖狐悄然靠近,附在她耳畔輕聲呢喃,“阿瓔……”

留香荀令,玉容朗潤。

馥郁的蘭香湧入著她的鼻息,攪亂著她的心跳。慌亂之中,唐瓔猛然側過頭,一句“我不跟你睡!”脫口而出。

“我是說……”

黎靖北眉眼含笑,無視她的躲避,傾身往她朱唇上一抹——

“你唇角沾到糕點屑了。”

……

舒太妃年事已高,入睡極早。

眼見天色已晚,唐瓔不欲攪其休息,遂附在黎靖北耳畔小聲提醒道:“戌時了,我們走吧。”

黎靖北立刻會意,點頭表示應允。

隨後二人雙雙斂衽而起,向主座上的舒太妃道別。

“——臣今日多有叨擾,還望娘娘海量。”

“——阿木耳得了空再來看您。”

“陛下、章大人客氣了。”舒太妃擺擺手,鳳眸中閃過一縷無奈。

“今日除夕,本該是闔家團圓的日子,我家那個混賬東西卻不知跑去何處尋歡作樂了,一連幾日都不曾歸府。你們若是不來,我這沒人要的老太婆就只能獨自守歲嘍。”

黎靖北聽言眼波微動,沈然片刻,唇角勉力擠出一抹笑。

“娘娘切勿妄自菲薄,皇叔向來孝順,此番定是有要務在身,不得已才會背井離鄉。”

言訖,見舒太妃面色依舊不太好,又低眉道:“來年除夕,朕定會將他送到您身邊盡孝。”

聽得“來年”二字,舒太妃滿意地點點頭,眉宇逐漸舒展開來,眸色轉憂為喜。

“如此便有勞陛下了。”

她將二人送到梅幽堂門口,離開前,又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雪路濕滑,陛下當心腳下。”

黎靖北卻不以為意,鋒銳的狐眸中隱藏著深不見底的暗光——

“他們總不敢在此處要了我的命。如此,豈非功虧一簣?”

舒太妃仰面大笑,笑得累了,便準備進屋歇著了。

“如此便好,本宮乏了,此去興中就不遠送了。”

黎靖北欣然應允,“娘娘請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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