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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九十七章 “無妨,睡一覺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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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九十七章 “無妨,睡一覺就好了。”……

姚半雪告訴唐瓔——

易顯對齊向安信任的崩塌始於曹佑的死。

“老師臨死前給易顯去過最後一封信。”

他望向不遠處的天空, 寒潭般的黑眸逐漸變得壓抑。

“信上說,易顯被戶部盯上的事已經被齊向安知道了,而彼時的齊向安正處於禁毒案的風口浪尖上, 不想再節外生枝, 唯恐易顯被抓後引起陛下的註意,將他們曾經做過的惡事一並抖出來,是以非但沒幫他擺脫林建的追查,反而生了斬草除根的心思……”

陰空下,黑雲低矮而厚重,層層疊疊仿似被墨汁浸染,壓在人的頭頂喘不過氣來。冷風吹過,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氣味,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唐瓔忽覺胸口沈悶, 似是預感到了什麽般,她問姚半雪:“易顯忠誠如斯, 想必不肯輕易相信齊向安會這般絕情吧?”

姚半雪點頭, “是以信的最後, 老師告訴易顯,齊向安已經著手開始清理靈香蠱這條線了,就連作為同謀的都察院也被他給盯上了, 老師自己恐也命不久矣,還提醒易顯小心些,往後不必再給他寄信了。”

原來如此……

唐瓔頷首, 後面的事便也不難猜了——

那封信寄出去之後沒幾日, 曹佑果真“暴斃身亡”,得知曹佑的死訊後,易顯開始自危, 日日陷在恐慌之中,而後徹底對齊向安起了敵對心。

這便是事情的始末了。

“早知如此,我便不該答應老師的要求。”

姚半雪這話說的沒頭沒尾的,唐瓔卻聽懂了他的意思。

禦史分很多種,她是黎靖北親封的山東道監察禦史,來青州巡視再正常不過,而姚半雪則是右都禦史,身份顯貴,位高權重,本該留守建安,和趙琢一起坐鎮都察院,卻突然下到地方,管起了米稅錢糧之事,諸般行徑,很難不讓人生疑。

關於這點,唯有一種解釋——

他是被總憲派來進一步激化易顯和齊向安之間的矛盾的,簡言之,曹佑的最後一步棋並非自盡前寄出去的那封信,乃是他。

姚半雪是曹佑的學生,又選這個節骨眼兒上過來,易顯很容易便會相信他是被他老師派過來幫助自己的,危局之下,為了抓住了這棵救命稻草,他不得不收起了高官的作派,在兩人第一回見面時就對他殷勤備至......

聽完姚半雪的講述,唐瓔心裏很不是滋味,曹佑用了短短兩個月的功夫布下這局棋,臨了卻也將自己的命算了進去。

他豁得出去,亦死得幹脆。

望著眼前負手而立的男子,她不禁一陣後怕——

姚半雪果真慧極,竟能在兩人到達青州之前就將真相推演到這個地步,往後他們若是成了敵對方……

唐瓔不敢細想。

“既然齊向安為主不仁,易顯想必也會為自己留下後手,”她問姚半雪:“我們該怎麽做?”

他去易府做了那麽多次客,想必早有自己的安排,唐瓔想知道他的計劃。

姚半雪卻並未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講起了靈香蠱的特質。

“幼年時期的蠱蟲於佃農而言,可謂至寶。”

他抿了一口茶,續道:“幼蟲生長時會分泌一種綠色的汁液,那汁液不僅能提高莊稼的產量,加速農作物的生長,對於其他昆蟲而言還有極強的攻擊性,這也是佃農們施了‘香肥’之後蝗蟲全都消失的原因,如此看來,靈香蠱於農田而言似乎有百利而無一害。”

唐瓔頷首,姚半雪說的這些盛子一早便告訴過她,盡管如此,出於禮貌考慮,他並未出言打斷。

“然而你也知道,成年後的蠱蟲對農田有著極強的破壞性,這類成蟲一旦落入土中,便會迅速吸幹土壤層的水分,以致土地幹涸開裂,不僅如此,他們的分裂能力也很強。”

他頓了頓,眸中蓄滿了暗色,“靈香蠱入土後,不出一年便可分裂出近百萬只幼蟲,其子孫後代更是能向下繁衍至數十尺之深……”

數十尺……

唐瓔大撼,這是要讓整個青州府的農田徹底消亡啊!!

說到此處,姚半雪突然話鋒一轉——

“正是因為熟知這一特性,易顯不敢輕易涉險。去年蝗災過後,唐玨曾親至南疆購入一大批靈香蠱,並將大部分的蠱蟲轉賣給了佃農,如今仍有部分剩下的,他不敢隨處亂放,唯恐成蟲傷及土壤,引來懷疑,可若說還有哪處能存放如此大量的蠱蟲......”

唐瓔靈光一閃,“落花別莊?”

自她對易顯起疑後,曾秘密調查過他名下的所有商鋪、田產、以及地契,其中落花別莊從占地面積上來說無疑是最符合的。

更重要的是——

此處地處湖心,遠離土壤,不適宜蠱蟲的生長。

姚半雪揚眸,似乎對她的發現有些意外,轉而點點頭,肯定了她的猜測。

“不久前,他曾帶我參觀過那處別莊,別莊整體無異,只是西南角有座很大的院落,那院落由玄鐵制成,銅墻鐵壁,固若金湯,周圍無土無塵,便是連一棵野草的影子都看不見,不僅如此……”

他頓了頓,“院落的前門還落了鎖,且那鎖是用象牙特制的,此間種種異象,實為可疑。”

周圍無土無塵……

唐瓔頓首,如此看來,倒確實是個存放蠱蟲的好地方。

她問姚半雪:“大人可曾進去過?”

“沒有。”姚半雪否認道:“就在我即將靠近的時候,易顯卻以裏頭住著女眷為由將我支走了。”

什麽樣的女眷會住在那種地方啊……

唐瓔心下了然,卻又覺得頗為棘手。

“那鎖既是象牙制成的,鑰匙想必也是成套的,大人覺得……易顯會將那象牙匙放在何處?”

姚半雪沈吟片刻,道:“按照他平日的習慣來看,若我沒猜錯,那象牙匙應該就藏在院子附近的某個廂房內,與之放在一起的,恐還有齊向安昔年的犯罪證據……”

說到此處,他停頓了幾許,又垂眸道:“恰巧易顯今早來信,邀我明日去他別莊坐坐,我已經答應了。”

“可您的病......”

眼前的女子眉頭微蹙,朱唇半抿,眸中的擔憂不似作假,姚半雪望之心口陡然一軟,語氣也跟著柔和了起來——

“無妨,睡一覺就好了。”

見他執意如此,唐瓔便不再堅持了。

今日一過,唐玨下獄的事很快就會被傳開,易顯一次刺殺不成,想必還會再次布局,不僅如此,青州府地旱的形勢近來也愈發嚴峻了……

留給她的時日不多了。

姚半雪找她過來乃是有事相商,既然講完了事情的始末,兩人也該有所行動了。

唐瓔緩了緩覆雜的心情,問他:“我能做些什麽?”

她的語氣淡淡的,帶著些許小心的意味,鹿眸中隱隱閃著期待,似是想幫忙,又怕被他再次拒之門外。

姚半雪眼眸微動,輕咳了一聲,道:“你跟我一起去。”

“啊?”

唐瓔圓眸微張,秀眉緊擰,似乎顯得有些為難——

且不說易顯對她的防備心有多強,就算她去了,他也不見得會放她進門。

姚半雪卻道:“你來青州府的第一日,他不是也邀請過你麽?”

唐瓔有些意外,眸珠一轉,忽又想起了什麽——

那日在諸縣,辛老五的案子解決後,易顯曾將她盛讚過一番,離開前,似乎還真說了句“有空來易府坐坐”。

“可那分明是客套之言......”

彼時易顯還未和她結仇,唐瓔也並未將那番話當真。

而現如今,她查過他的賬,他亦派人追殺過她,兩人之間早已勢同水火,易顯又豈會給她好臉色?

聽完唐瓔的顧慮,姚半雪立時就露出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重陽那日,我也沒邀請過你,你不也來了我家,還厚著臉皮跟著我去祭祖,而易顯好歹還跟你客套了一句,只要明面兒上的關系沒捅破,你憑什麽不去?”

唐瓔一噎。

呃……好像……說的也沒錯。

見她臉色起了微妙的變化,姚半雪瞥開眼,繼續補充道——

“當然,以你目前的身份,若是貿然前去拜訪,易顯定會對你十分警惕,不過如此也好。”

他輕咳一聲,續道:“屆時我在前廳拖住他,你便謊稱要出恭,借機四處逛逛,易顯放在別院的府衛不多,你趁機將他們引開,我再讓張小滿去西南角看看。”

唐瓔抿唇,如此一來,竟是要將希望全數寄托在張小滿身上了。

她與張小滿交情不深,對此人還稱不上信任,但是眼下時間緊迫,她一時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

“行......”

兩人商議好後,姚半雪讓人把張小滿叫了進來。

許久未見,張小滿瞧著似乎瘦了些,也黑了些,雙頰依舊飽滿瑩潤,一雙圓溜溜的犬眸半垂著,無辜之態盡顯,讓人心生憐惜。

“大人。”

她朝姚半雪微微福身,轉頭看向唐瓔時,眸光微微閃動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唐瓔擡起頭,恰與張小滿目光相接,方欲點頭時,卻見她很快移開了視線。

“大人。”張小滿又喚了姚半雪一聲,卻對旁邊的唐瓔視而不見,頓了片刻,直言道:“您上回吩咐的事,下官都辦妥了。”

姚半雪飲下一盞茶,淡淡地“嗯”了一聲。

見兩人似有私事要談,唐瓔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唐瓔走後,張小滿來到案臺前,眼見爐火已熄,便習慣性地想要去探爐柄的溫度,可手才伸到一半,又被姚半雪輕輕揮開了。

“別碰。”

他的聲音低沈冷冽,帶著風寒中的沙啞,清寒的眸光凝在那泥爐的把手上,渾似在看什麽珍寶。

張小滿微微一楞,偏頭看向爐中,陡然發現裏頭的茶水不知何時竟少了大半。

大人何時這般愛飲茶了?

她頓了頓,隱下心頭的困惑,低眉試探道:“您將事情都告訴她了?”

這個“她”是誰不言而喻。

姚半雪不甚在意地“嗯”了一聲。

張小滿抿了抿唇,柔潤的眸光變得暗淡了些,喃聲道:“那……大人的行動計劃呢?”

姚半雪垂眸,“她只需要知道自己的部分就行。”

聽言,張小滿眸中再次浮起了笑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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