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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八十九章 “將唐玨叫來,本官要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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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八十九章 “將唐玨叫來,本官要審他……

唐瓔覺得, 她同錦衣衛、刺客之間當真有著不解之緣,此前她在維揚遇刺時見到的人是孫少衡,這回則變成了周皓卿。

周皓卿是錦衣衛中職級最高的指揮使, 身上帶著上十二衛首領與生俱來的威嚴, 是個不茍言笑的性子,卻比孫少衡更加寡言。

唐瓔對此人的印象還停留在嘉寧二十年。

那一年,嘉寧帝薨逝,黎靖北登基,她出走建安,墨修永喜摘新科狀元,並迎娶鐘謐的嫡次女鐘令姝為妻。同年, 周皓卿也娶了鐘令妤,而鐘令妤, 則正是墨修永之妻鐘令姝的親姐姐。

這廂,周皓卿翻身下馬, 卸下刀, 緩緩朝二人走近。

他瞧著來勢洶洶, 卻似乎並沒有動手的意思,見唐瓔打量他,周皓卿對她點點頭, 而後朝姚半雪拱手——“見過副憲。”

聽見這個稱呼,唐瓔一楞,看來姚半雪的升官指令已經下來了。

如此一來, 他想必很快就要回建安述職了, 可他若一走,她便很難從其他地方再探得易氏父子的消息了。

唐瓔明白,她必須加快行動了。

行完禮, 周皓卿道明了來意:“下官奉命巡城,忽聞榆樹街異動,便帶著下屬趕了過來,很快便在香鋪門口發現了一具屍體,死者屍身上別著短弩,胸口處還插著一把鐮刀,似是從屋頂上掉下來的,我等便循著刀刃投擲的方向找來了後院,之後就見到了您和章禦史。”

他說話時眼睛牢牢地盯著花圃旁的死屍,那是被姚半雪拉來擋箭的另一名刺客。身為錦衣衛的最高首領,周皓卿歷來身經百戰,心思敏銳,想來已經猜到了那些人的刺客身份。

果然,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有錦衣衛的人過來匯報,說是抓住了幾名刺客。

周皓卿將他們帶到姚半雪面前,“方才行刺大人的,可是這幾人?”

借著周皓卿手上的火折子,唐瓔傾身瞧了瞧。被擒的有三人,三人皆是男子,面貌普通,身材中等,年歲不及而立,他們雙手被縛,牙齒被迫咬著粗繩,眸中透著陰狠。

這些人她一個都不認識,許是夜色太深所致,追殺她的那些人之中,她只記得那位綠眸少年的模樣,其他的都無甚印象,然而那少年卻並不在這些人當中。

唐瓔覺得有些奇怪,遇刺的分明是她和姚半雪兩人,周皓卿為何獨獨只讓姚半雪辨認?

姚半雪不置可否,沈吟片刻,卻並未直接回答周皓卿的問題,而是反問道:“周大人為何在此?”

唐瓔一頓,旋即反應過來,向周皓卿投去懷疑的目光——

錦衣衛本該坐鎮京畿,守護皇城,若非聖令,不得出京。

周皓卿坦言道:“陛下心系青州府地旱一事,不日便要微服出訪,特命下官先來開道。”

黎靖北要過來?

唐瓔十分驚詫,心臟“撲撲”跳動著,那陣想要逃避的熟悉感再次浮現。

說實話,她還不大想見到他……

她不知黎靖北是何時動的心思,既然周皓卿說他是因地旱一事而來,那麽即使在他收到易顯的第一封災情奏報時便動了身,至少也還要一個多月的時日才能抵達。

思及此,她的心口稍微松快了些。

聽到皇帝要來的消息,姚半雪只是淡淡地掃了唐瓔一眼,轉而又將目光投向被擒的刺客,他並未多說什麽,只是給他們一人發了一瓶金創藥,最後看周皓卿——

“有勞周大人了。”

周皓卿立刻會意,睨著三人吩咐道:“帶走!”

又瞟了一眼姚半雪給的金創藥,立刻補充道:“把人給我看好了,別讓他們尋到自盡的機會!”

“是!”

穿過榆樹街,再走半個時辰便能抵達鬧市的小院,此時宵禁已過,沿途都有官兵把守,姚半雪是回不去青名山了。

周皓卿安排完一切,轉身提議道:“我送你們回去吧。”

錦衣衛有夜間出行的權力,但活動範圍僅限於城內,宵禁一過,他們雖然去不了青名山那麽遠的地方,但在鬧市區卻是可以隨意行走的。

姚半雪沒有拒絕,朝唐瓔略微頷首,示意她跟上。

三人俱不相熟,回去的路上皆一言不發。

唐瓔其實有很多問題想問,卻知道問了也是白費勁,畢竟周皓卿與孫少衡不同,他不僅不會回答,還會對她生疑。

周皓卿將兩人送到小院後便離開了,等他的馬蹄聲徹底消失後,唐瓔拉過姚半雪,悄聲道:“大人可還記得當初舉報壽禦史貪墨的那名小旗?”

姚半雪“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

唐瓔頓首,將墨修永送別時說過的話告訴了他——

“那小旗名叫袁慎,曾受過鐘令妤的救命之恩……”

她的意思很明確,她懷疑鐘謐。

壽安康為人清直,不屑結黨,自從舉報李有信私販禁毒後,便相繼遭到了各方勢力的為難——先是被人舉報貪墨,而後老宅中又莫名其妙多出了一堆“實證”,獄中更是沒少受到刑部和大理寺的折辱。他的案件尚未來得及受理,便含冤死在了“死囚改名”的荒唐之下。

目前的形勢很明確,誰指使袁慎舉報的壽安康,誰就是禁毒案的主謀之一。

李有信既是齊向安的女婿,也是傅君的老丈人,三人蛇鼠一窩,惡事做盡,禁毒一案後,如今也只剩齊向安一人仍未倒下。

唐瓔曾以為袁慎是齊、傅二人的人,可墨修永的話卻讓她有所動搖。

若按照墨修永的提示,袁慎當真是鐘令妤的人,那麽箭美人一案,鐘謐便有極大的可能參與其中,畢竟在沒有利益沖突的前提下,又有誰會去為難一個毫無背景的禦史?

更何況,鐘謐在朝中曾與傅君、齊向安等人都走得很近,若他有問題,那麽身為其大女婿的周皓卿也難逃嫌疑。

一個內閣首輔,一個大理寺卿,若再加上周皓卿這個錦衣衛指揮使,三人合謀,足以在建安攪弄風雲。

夜風吹過樹梢,傳來嘩啦啦一陣響。

姚半雪望著女子沈思的模樣,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雀躍。

周皓卿已經離開很久了,她說話的聲音卻還是很小,時不時還會往外張望一下,似是在警惕什麽人。

他向來清楚,她是個心防很強的人,可她既然肯將墨修永的話說與他聽,可見她心裏還是對他存著幾分信任的。

思及此,姚半雪嘴角的弧度止不住擴大,難得好心暗示道:“鐘令妤婚前便心屬安國公世子,對周皓卿向來不假辭色,婚後更是如此,兩人夫妻不合已久,鐘令妤做事一直都防著他。”

唐瓔不解,“您是說……周皓卿與此事無關?”

姚半雪撩了下眼皮,否認道:“我沒說過這樣的話。”

“那……”

姚半雪又道:“不管鐘令妤如何作想,鐘謐對這個女婿還是挺滿意的。”

唐瓔一楞,這話說的......

“您懷疑鐘首輔?”

他又道:“我沒說過這樣的話。”

……

三更已過,姚半雪欲回廂房歇息,唐瓔及時叫住了他——

“近日,我查到一件趣事兒。”

今晚的姚半雪似乎格外好說話,她決定乘勝追擊——“齊向安充任福建總督之前,曾是山東總督。”

她的意思很明確,齊向安是總督,易顯是巡撫,兩人同在山東省,若共過事,必有交叉,無論是敵是友。

姚半雪對此顯然早有耳聞,面上毫無驚訝之色,反而道提醒道:“自古以來,督撫矛盾層出不窮,但眼睛看到的未必都是真的。”

唐瓔眼眸一轉,很快就捕捉到來他話語中的深意——

如此一來,易顯跟齊向安莫非還有合作關系?

姚半雪今晚真的很好說話,幾乎到了有問必答的地步,只是給出來的答案都比較委婉罷了。

饒是如此,也夠了。

唐瓔突然想起一事,對姚半雪淺笑道:“明日我打算去趟錢氏香鋪,大人可願與我同往?”

她的模樣誠懇,鹿眸中透著渴求,似乎真的很想讓他一起去。

當然,唐瓔這般其實也有自己的盤算,姚半雪與錢老相熟,他若能同去,想必能套到更多的線索。

她直覺他還有更多的事兒瞞著她……

然而,姚半雪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般幹脆地拒絕了,“不必了,明日我休息。”

唐瓔見他嘴唇泛白,面色潮紅,一副燒還未退的模樣,便沒再堅持。

次日一早,她用過早膳便去了榆樹街。

她出門時,姚半雪還未起身,田利芳則一早就去了地裏。

秋風蕭瑟,殘葉翻飛,璀璨的秋陽下,榆樹街的路旁鋪滿了落葉,似一道道金色的河流,蜿蜒綺麗。

重陽一過,香鋪的生意也跟著冷清了不少。

錢老去隔壁買鹽了,店內唯有盛子一人,他依舊如往常一般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風,圍坐在香爐旁忙前忙後。

再次見到他,唐瓔有了不一樣的感受——

盛子和錢老一樣,都是香室案的幸存者,他們用鮮血換來的疫方曾挽救過無數生命,他們是受難者,也是英雄。

此時的盛子正往香爐下添著柴,熱汗流進了眼睛也顧不上擦,唐瓔側過身,忽而又瞧見了他脖頸處的傷疤……

那些疤痕顏色極深,由來已久,想必是被盛榮攻擊所致。

盛榮……盛子……兩人都姓盛,或許有著某種血緣關系,然而唐瓔卻不敢細問,她還記得盛子聽到忱瓊名字的模樣,那樣恐慌,那樣絕望,或許香室的回憶是他這輩子永遠也擺脫不掉的夢魘。

姚思源曾說過,盛榮生前心地純善,為人仗義,就連試藥得來的錢亦被他捐給了染疫的百姓。

曾幾何時,那個殺人如麻的劊子手也是位拯救蒼生的義士,失控後卻無端丟失了人性,死後屍身被焚,殘餘的骸骨被草草地遺棄在了亂葬崗,竟連塊供人祭掃的碑也沒有……

然而此時卻不是緬懷故人的時候,整頓好心緒,唐瓔朝香爐邊忙活的男子露出一個淺淡的微笑。

“盛子哥,早。”

盛子循聲望去,見是她,慌慌張張放下手中的蒲扇,連禮都顧不上行,直接將人請了進來。

“姑……姑娘。”

他一改往日的羞赧,露出來的兩只眼睛似乎有些局促,須臾,他幹脆閉上眼,啞著聲音道:“你讓我查的香源,我找到了……”

唐瓔正為此事而來,見他如此,雖然心中隱有不安,卻還是微笑著鼓勵道:“無妨,你盡管說。”

似被她的鎮定所染,盛子臉色稍緩,舔了舔幹燥的嘴唇,續道:“那枯草之香的確出自南疆,然而那所謂的‘香’,卻並非香料,而是一種蠱蟲,名為‘靈香’。”

說到此處,他的眸色再次變得焦灼,喉間沙啞之音更甚——

“此蠱雖然對人體無害,可成蟲一旦落入土中,便會大量吸食土壤中的水分,以致土地不斷幹裂,莊稼顆粒無收。”

至此,唐瓔終於明白盛子的不安從何而來了……

近幾日,青州府不斷有土地幹涸開裂,而她給盛子的那根枯草,則正是從其中一塊裂土的縫隙中長出來的……

青州府地旱的“天災”,實乃人為!!

一瞬間,她胸中湧起滔天怒意。

從香鋪出來後,唐瓔並未回小院休息,而是徑直去了府署。

她到時,朱又華才將將上值,見府署門口立了個熟悉的身影,熱情招呼道——

“章禦史,早啊。”

他的眼皮半耷著,聲音也有些沙啞,似乎還未睡醒,可唐瓔的下一句話卻叫他瞬間清醒——

“來人!將唐玨叫來,本官要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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