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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既如此,那信上又寫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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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既如此,那信上又寫了什……

君王都開口了, 諸臣工也不好當眾拂了他的面子。

鐘謐和林歲退回隊列中,等著那女官將事情說完。

唐瓔朝黎靖北施了一禮,道:“陛下將兩位僉都禦史的案子移交到書院後, 臣便攜了金虎令去仇府拜訪, 順便打聽到了一些消息…”

他看了羅匯一眼,“具臣所知,十二月初七,也就是仇大人去世前一日,他曾帶著同樣愛好游獵的某位經歷一同去了城郊狩獵。仇夫人告訴臣,那經歷彼時方入職,順著這一點, 臣昨夜去了照磨所,比照著都察院經歷司所有官員的名冊都查了一遍, 發現唯有羅禦史符合這一點。”

黎靖北點點頭,眼神掃向羅匯, “羅大人, 可有此事?”

羅匯出列, “回陛下,確有此事。”

他身形枯瘦,走起路來有些搖搖晃晃的, 彎著羅圈腿,磨磨蹭蹭走了半晌才走到禦前,恭敬道:“彼時臣方入職經歷司, 也確實在十二月初七那日隨仇大人一同去過獵場, 卻不知為何同‘竊密罪’牽扯到了一起。”

他看向唐瓔,暗暗磨著後槽牙,眼神裏滿是憎惡, “章禦史,你入職當日我曾好心贈與你烏石荔枝,本是存了結交之意,你不領情便罷了,緣何還要汙蔑我?!”

唐瓔斜了他一眼,這荔枝正是她懷疑的根源。

她入職那日收到羅匯的荔枝後,隔天便分享給了書院眾人,轉頭卻又在淑妃娘娘的案頭看到了同樣的品種。孫寄琴告訴她,這東西是漳州進貢的,六宮都有。

漳州......

走私箭美人的李有信不僅是漳州知府,更是傅君的老丈人、齊向安的女婿,昨夜她去照磨所翻看文卷時,查到彼時新入職的經歷便是羅匯,文卷上還寫了他的籍貫——漳州。

這些可能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可仇瑞的隨侍分明說過,十二月初七那日,仇大人偶然從誤傷的老鷹腿上截獲了一封信,而羅匯當時也在現場,仇瑞還將那信交給了他...

這一切太過巧合,很難讓人不作聯想。

當然,即使知道此事與傅君、齊向安都脫不開幹系,可沒有證據的事,她也不敢貿然把他倆牽扯進來,省得被反咬一口,羅匯卻是個不錯的突破口,只要死咬住他,就不怕捉不到齊、傅二人的把柄。

思及此,她的視線有意無意地掃過隊列中的齊向安和傅君。

在仇府時,她能明顯感覺到仇夫人對三司的恐懼,遂索性在方才一股腦兒將仇夫人所知道的信息全部公諸於世,讓她失去被威脅、被恐嚇的價值,至於被報覆…她擡頭朝黎靖北使了個眼色。

君王眉頭一動,當即會意,“張己!”

“臣在!”

龍椅上的人聲線低沈,“朕躬聞仇府近幾日進了賊,你調兩騎羽林衛過去,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是!”

張己退下後,齊、傅二人的臉色明顯一暗,傅君的眼皮更是瘋狂跳動起來,手心沁出了薄汗。

再看羅匯,即使事情被拆穿,他仍舊一臉淡然,絲毫未見慌張之色,渾濁的瞳孔間隱隱有些許慍色浮動。

他一步步走向唐瓔,質問道:“章禦史,你說我私藏重要文件,藏的是甚麽文件?你說我竊秘,竊取的又是哪裏的機密?!”

他的模樣充滿侵略性,齊向安也眼神狠戾地審視著她,傅君則躲在一旁不敢擡頭。

唐瓔知道羅匯想詐她,想引她說出傅君的名字,才故意擺出這般駭人的姿態,他企圖讓她說出更多無法被證實的猜測,好反將她一局。

仇瑞的隨侍曾目睹過信件的落款處有刑部尚書的用印,還說仇瑞看完後將信交給了那新來的經歷,並囑咐其將信轉交給都察院的一把手曹佑。

由此,她自然也就明白了傅君同羅匯的聯系,卻不想在這個時候打草驚蛇。

唐瓔沒有直接回答羅匯的問題,拿出金虎令,問他:“仇大人出獵那日,曾誤射一鷹,那鷹腿上綁有一封密信,有人曾目睹到仇大人將那密信截獲後轉手就交給了你。”

她頓了頓,目光淩厲,“羅大人,可有此事?”

聽到“密信”二字,羅匯眼中閃過一絲晦暗,臉上卻依舊是一副無所畏懼的神情,避重就輕道:“什麽密信?莫非章大人給我安的‘竊密罪’,竊的就是那封‘密信’上的秘密?”

他笑了笑,眼中精光閃過,“既如此,那信上又寫了什麽?”

羅匯的模樣胸有成竹,唐瓔心中莫名閃過一絲不安,冷聲道:“十二月初七那日,仇大人若當真截獲了重要信件,定會親自謄錄一份,再著人第一時間將謄錄本轉交給總憲大人,而後自己拿著信件的真本前去面聖……”

可她昨日才問過曹佑,曹佑告訴她,十二月初七那日他並未收到過任何緊急公文,由此可見,那謄錄本應當已經被羅匯私自處理了,至於信件的真本…恐怕也在仇大人毒發身亡的瞬間被人拿走了。

唐瓔臉上劃過一絲懊喪,轉向黎靖北,“陛下,羅大人所犯的罪行,便是私藏信件謄本,隱瞞情報,蒙蔽聖聽之罪。若密信所書內容有關社稷安危,動搖了國本,那羅大人所犯的,乃竊命之罪!”

她頓了頓,又道:“仇大人身邊有個叫小碩的隨侍可以作證,陛下若是不信,可著人將那隨侍傳上來,問他仇大人當日是否將謄本交給過羅大人。”

既然曹佑說他十二月初七那日並未收到任何重要文件,那麽只要找到小碩這個人證,證實仇瑞那日確實將信件交給過羅匯,還吩咐他帶給了曹佑,羅匯就必須對那封信的去處有一個交代。

黎靖北聽言,面色陰沈,眉宇間隱有憂色浮動,思索片刻,還是按照她說的去做了。

“康婁,你去趟仇府,將那個叫小碩的隨侍帶來。”

“是。”

半個時辰後,康婁獨自一人回來了,臉色有些為難。

黎靖北問他:“人呢?”

康婁垂首,“啟稟陛下,那隨侍死了。”

“什麽?!”

唐瓔大驚,猛然擡頭望向黎靖北,卻見他面色平靜,並無意外之色。

康婁續道:“開年後沒多久,那小碩的祖母傷了腿,躺在床上動彈不得,他得到消息後連夜往老家趕,馬車行至城郊卻不慎遇上了劫匪,一直被追趕至山崖邊,最後連人帶車一同墜下了崖......”

羅匯聽言頗為感嘆,“可惜了,仇大人剛死沒多久,竟連他的隨侍也…”

唐瓔暗暗咬牙,未曾料到羅匯這行人竟敢如此膽大包天,連仇瑞的侍衛都敢殺,做的這般明顯難道就不怕天子起疑麽?

思及此,她不禁感到一陣後怕,幸虧她方才暗示黎靖北派人去了仇府,如若不然,仇夫人怕是也要跟著遭殃。

一時間,她竟有些心慌,可轉念一想,獵場如此大,除了小碩,未必沒有其他人目睹過仇瑞將信交給羅匯的瞬間,只要…

這時,羅匯卻突然跳了出來,話鋒一轉道:“陛下,仇大人確實於十二月初七那日交給過臣一份文卷,說的是按察司的宋提學強搶民女一案,臣接到謄本的當日便馬不停蹄地將之轉交給了總憲,途中未敢耽誤,這點總憲大人可作證。”黎靖北的目光轉向曹佑,眸中冷意乍現。

曹佑恍若未見,也不顧唐瓔詫異的目光,走上前恭敬道:“臣作證,確有此事。宋提學所犯一案,於社稷危害較小,臣不忍叨擾陛下,核實過後便自行處理了。”

怎麽會這樣......

唐瓔額間冒出冷汗,她環視大殿四周,曹佑神色泰然,替羅匯陳完情後便站回隊列中垂首不語;姚半雪臉色未變,似乎對一切早有預料,從事發到現在,自始至終都未曾擡頭看過她一眼;黎靖北看向她的目光則隱隱帶有憂色,有憤怒,還有些…自責,可眉宇間卻並無意外之色......

至於其他臣工...除了仇錦和墨修永,皆向她投來鄙薄的眼神,仿似她今日的彈劾就是一場笑話。

被諸多目光掃視著,唐瓔有些暈乎乎的,思緒一下回到了昨夜偶然遇見曹、姚二人的場景。

那時,曹佑跟姚半雪聊了許多,說誰誰誰過年給他送了哪些果物,像是朱櫻、枇杷、荔枝之類的…正是聽到荔枝二字,才讓她想起了給她送荔枝的羅匯,而孫寄琴曾說過烏石荔枝是漳州的貢品,說起漳州,她又想到了壽安康、李有信,而說起李有信,她又想到了他的女婿傅君…

原本這些都只是她的臆測,直到昨日在都察院見過曹佑,她才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那日在仇府,小碩分明說過仇瑞將信件交給了新來的經歷,並讓他帶給總憲,可曹佑卻說十二月初七那日他並未收到任何重要信件,回到照磨所後,她確定了那新經歷的身份乃羅匯,一切便都解釋得通了。

出獵那日,尚在經歷司任職的羅匯恐怕就已經是齊向安和傅君的人了,而那信紙上的內容想必對這二人極為不利,羅匯看到後便當即通知了齊、傅二人,在二人派人潛入仇府下毒之際,他私自偽造、調包了謄本,將信件原本的內容替換成了所謂的“宋提學強搶民女”一案。如此一來,既能不落人把柄,又對都察院這邊有了交代。

沒證據的事兒唐瓔不會貿然提起,正是因為小碩和總憲的那番證詞,她才敢托孫少衡將奏折往禦前遞,才敢在早朝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兒彈劾羅匯,企圖透過他一舉拉下傅君……

可如今小碩死了...曹佑也的確實收到了奏報…一切被抹得幹幹凈凈…

一陣穿堂風刮過,唐瓔忽覺手腳冰涼,一股寒意自腳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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