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局

天劍宗的雨季來得突然。

連綿細雨籠罩著山門，檐角鈴鐺在風中輕響，聲音潮濕而沈悶。蘇扶楹趴在窗邊，指尖接著雨滴，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軟墊。自從那日休沐後，師尊似乎更忙了，常常整日不見人影。

"小師妹。"

趙清河撐著油紙傘站在院外，手裏提著一個食盒："師尊讓我給你送些點心，說是怕你雨天無聊，又貪嘴。"

蘇扶楹的貓耳抖了抖，尾巴尖悄悄翹起。她小跑過去接過食盒，掀開蓋子，裏面整齊碼著梅花酥——是她最喜歡的甜點，但形狀卻比膳房做的精巧許多，每一瓣花蕊都栩栩如生。

"這是......師尊做的？"她眨了眨眼，有些難以置信。

趙清河意味深長地笑了："師尊今早去了廚房，把所有人都趕了出來。"他壓低聲音，"聽說揉面時太用力，毀了三張案板。"

蘇扶楹噗嗤一笑，耳尖卻悄悄紅了。她捏起一塊梅花酥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化開，恍惚間竟嘗出一絲松木冷香——像是師尊袖間常縈繞的氣息。

——

藏書閣深處，江柚白正站在禁書區前。

他指尖掠過一排排古籍，最終停在一本暗紅色封皮的典籍上。《九轉鎖魂錄》——書名用金漆勾勒，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你果然在這裏。"

玄鐵長老從陰影中走出，眉頭緊鎖："動用禁術的代價，你可想清楚了？"

江柚白神色未變，只是翻開書頁："她的妖王血脈即將覺醒，若不用鎖魂術暫時壓制，月圓之夜必會驚動妖族長老會。"

"那你呢？"玄鐵長老沈聲道，"每用一次鎖魂術，你的神魂就會受損一分。上次你強行逆轉時空救她，已經......"

"無妨。"江柚白打斷他，目光落在書頁某處，"只要她平安。"

燭火忽然搖曳，映出他袖中暗藏的東西——一枚小巧的銀鈴，鈴身上刻著細密的符文，正是古籍記載的鎖魂鈴。而鈴芯處，一縷雪白的貓毛若隱若現。

——

蘇扶楹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中她站在一片冰湖上，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幽藍。忽然，冰面裂開無數細紋，她驚慌失措地想要逃離，卻看見師尊站在岸邊，手中牽著一條紅線——線的另一端，系在她的手腕上。

"師尊！"她大喊，可江柚白只是靜靜望著她，眼神悲涼又溫柔。

冰面徹底碎裂的瞬間，紅線驟然繃緊，將她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蘇扶楹猛地驚醒，發現窗外已是深夜。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透過雲層，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她摸了摸臉頰，竟是一片濕潤。

枕邊不知何時多了一枚銀鈴，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響。鈴音入耳，體內躁動的妖力竟奇異地平靜下來。

她將銀鈴貼在耳邊，隱約聽到鈴芯中有微弱的心跳聲——與師尊平日靠近時，她聽到的韻律一模一樣。

——

翌日清晨，蘇扶楹在練劍場見到了久違的江柚白。

他依舊一襲白衣，只是臉色比往日蒼白幾分。見她來了，微微頷首："今日教你新的劍訣。"

蘇扶楹乖巧點頭，卻在靠近時嗅到一絲血腥氣。她心頭一緊，下意識抓住他的袖子："師尊受傷了？"

江柚白抽回手，淡淡道："無礙。"

可練劍時，他的動作明顯比往常遲緩。蘇扶楹註意到，他每次揮劍，右手都會微不可察地顫抖。

"師尊！"

在他第三次握不穩劍時，蘇扶楹終於忍不住撲過去，一把抱住他的手臂。貓耳焦急地抖動著，尾巴緊緊纏上他的手腕："您到底怎麽了？"

江柚白垂眸看她，忽然伸手撫上她的發頂。月光下，他的指尖近乎透明，像是隨時會消散的冰雪。

"楹兒，"他聲音很輕，"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要記住——"

"不會的！"蘇扶楹突然打斷他，眼眶發紅，"您答應過要一直教我的！"

江柚白怔了怔，眼底閃過一絲痛色。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將一枚玉簡放入她手中："今日的劍訣，回去好好練習。"

玉簡入手溫涼，蘇扶楹卻覺得重若千鈞。她不知道師尊隱瞞了什麽，但那種即將失去什麽的預感，讓她的妖丹隱隱作痛。

——

夜深人靜，江柚白站在觀星臺上，手中捏著一枚血色玉佩。玉佩中封印著一縷黑氣，正瘋狂沖撞著結界。

"果然來了。"他冷笑一聲，指尖靈力湧動，"這麽快就感應到妖王血脈的波動......"

玉佩突然炸裂，黑氣在空中凝聚成一張模糊的人臉："江柚白，你以為能藏她多久？妖族的叛徒......"

話音未落，一道劍光閃過，黑氣瞬間潰散。

江柚白收劍入鞘，望向蘇扶楹寢殿的方向。月光下，他的身影孤絕如松，袖中的鎖魂鈴無聲震動，像是在回應什麽遙遠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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