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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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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

昭王此次的婚儀雖不像先前那般鋪張,邀全城百姓同慶祝,但又借婚儀之名頒了新策:其所轄管之地,三年內不征新兵且減少軍糧的征收。

這場宴席與其說是婚儀倒不如說是一把亮在明面之上的匕首,而匕首的刀尖正對著的就是景王。

昭王從頭至尾都安分地待在眾人的視線之中,在他身邊的晏家娘子容貌上同晏欽薇頗有幾分相似之處,不過性子看著更沈靜些,一場宴席都未開口說上幾句話,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笑著。

景王近來在朝中的境況雖不是很好,但人盡皆知是景王一手提拔而上的霍間重周邊倒是熱鬧的,除去朝中大臣,還有不少穿戴隆重的婦人將其圍在中央,一口一個霍將軍地叫著。

沈竹對這情境不解,轉頭向在一旁賞玩枝上臘梅花苞的顧漣漣有何看法。

“霍大人身邊圍著的那些人倒都是眼熟的,就是平日裏常去昭王府走動的那幾位,不過廷正監此次捉拿逃犯,昭王似是特意行了個方便,才讓行動如此順利。”

“捉拿逃犯?”

“霍夫人不知曉此事?廷正監從昭王府中捉走了一個妾室,陳年歸家同我說時我還有些意外,且不論昭王先前不肯放人的態度,他們廷正監的事一向密不透風,現下如此不隱不瞞的大抵是事情已經明了,到了最後的階段吧。”

“何日捉的?”

“就在昨日。”

沈竹默了半晌,才開口同顧漣漣道:“多謝陳夫人告知我這些。”

話音落下,院中一處平臺之上突奏起樂來,在冬日裏卻穿得單薄的舞者揮著淺紅色的衣袖翩翩入場,眾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了平臺之上。

沈竹看向在另一邊立在簇擁人群之中的霍間重。

他為何不將這消息告知自己?卻也不曾將這消息封鎖嚴密。

是為了讓她心焦露出馬腳自投羅網,還是單純不知曉她的身份,不像自己和沁菊有來往?

許是在戰場上待得時間久,霍間重即刻便察覺到了沈竹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他回看過去,沈竹的眼神在這瞬間改變,由開始的探究琢磨變成了真假難辨的歡喜。

他猶豫著是否將視線收回,所幸臺上的舞姬也在此刻退場,周邊的人群散開,遮擋住了沈竹的眼睛。

離開王府的馬車之上,沈竹爽快地將埋在心底的疑問說出:“夫君為何不告訴我沁菊被抓的事?”

“我本不欲瞞你。”

“我要見沁菊一面。”沈竹了當地向霍間重提出自己的要求,她還有事未向沁菊問明。

霍間重卻並未迅速做出回答,他的沈默保持到馬車駛出王府所在的街巷,駛到熟悉的街道。

這沈默讓沈竹想得更深,原先她一眼便能看清的霍間重,不知何時罩上了迷霧,她摸不清他的態度,心也在等待的時間裏變得忐忑。

若是霍間重給出肯定的答案,究竟是看在她與沁菊的主仆情分之上還是有意借此設下陷阱,等著他往進跳。

“可以。”霍間重猶豫良久後開口。

沈竹只喘出了半口氣,剩下的半口滯在胸中不上不下。

“改日我帶你去往廷正監見她一面,但你要謹記廷正監人多眼雜,有些話不該說出口。”

沈竹的那半口氣終於嘆出口,她先前擔憂的想象變成了事實,在沁菊之後,霍間重的確對自己的身份有了懷疑,而這份懷疑似乎還十分篤定。

“多謝夫君體諒。”她笑著看向霍間重。

新的疑問在她的心底冒了出來:霍間重為何要幫自己掩護?

再次察覺到她的視線久久不移開,霍間重有些疑惑地轉頭看向沈竹。

不待他開口,沈竹便好像讀懂了他的疑問,開口回答道:“我在想夫君是否喜愛我。”

霍間重聽後將頭又轉了回去。

不是他不願說出巧話來敷衍沈竹的詢問,是他給不出答案。

廷正監的牢獄並沒有沈竹想象得那般陰森,沒有犯人受刑的嘶吼,獄門之上也不見血跡。

沈竹櫻紫色的裙擺在潮濕的黑石地上摩擦,微微發出聲響。

“夫人先前定然沒來過牢獄這種場所吧,小的來廷正監當職之前在各處的牢獄都做過一段時間活計,廷正監的監獄算是小的見過最為清凈的了。”霍間重選來為沈竹引路的侍衛一襲幹練的玄衣,轉頭笑著對沈竹說道,“這全要歸功於我們廷正監的監副霍大人呢。”

“這是什麽說法?”沈竹問道。

“凡在牢獄中死掉的人都會被及時清理出去,那人呆過的牢房也會派人清理,大吼大叫的犯人都會被轉移到刑房附近的牢房安置,聽著裏面人的慘叫聲那些人自會安靜下來,這都是霍大人定下的規矩,雖是麻煩了些,但我們兄弟在此值守喝酒吃肉時也落得清凈,更何況廷正監的俸祿比其他地方要高上不少。”

“是嗎?”沈竹第一次聽廷正監的人說起霍間重,還有些新奇,“不過,還是要多謝你們盡職盡責才讓夫君辦事順利。”

“夫人這是哪裏的話。”侍衛邊說邊替沈竹打開了牢房的門,“這便是關押夫人先前侍女的牢房了,監牢陰寒潮濕,夫人莫要在此待上太久,一炷香的時間到了,我會提醒夫人的。”

“多謝。”

說完,沈竹進入了牢房,本應守在門外的侍衛興許是聽了叮囑,並未守在門前,離開了沈竹的視線之中。

“你來了。”

沁菊身穿囚衣,手上帶著重重的鐐銬,坐在幹草之上擡眼看向沈竹。

沈竹不拖沓,利索地將衣裙挽起坐在甘草之上,坐到沁菊的對面,從袖中拿出紙筆,放在一張什麽也沒擺的狹小木幾之上。

“念著你在我身邊有些時日,我便來看望你。”

與此同時沈竹沾墨提筆,在紙上寫到:賦淩司可還有我不知曉的秘密?

沁菊被她這副做派逗笑,但還是順手接過沈竹遞來的筆,在紙上寫到:我怎會告訴你?

“奴多謝夫人來看望。”沁菊說話的語氣淒淒,神色卻不然,她玩味地看向此時惱怒卻吐露不出半個字的沈竹,不自覺揚起了嘴角。

我已經幫過你了,你也該履行約定。沈竹在紙上寫道。

何必心急?你當上辨情使之後不就會知曉?

“你在這段時日過得如何?”沈竹看著紙上沁菊寫下的字,向她詢問道。

“不算好。”沁菊誠實地回答道。

她身上的傷口打眼,沈竹剛進牢房中必定就已看到。

救我出去。沁菊在紙上寫道。

她的請求荒謬,但她知曉沈竹定會好好考量。

燕京城的消息傳遞出現了問題,意味著哪怕沈竹如願當上辨情使也極有可能接觸不到她所知曉的消息。

沈竹渴求生與自由的欲望太過強烈,她無法不拿著如此明顯的弱點逼著她一步步妥協。

果不其然,沈竹的眉頭皺起,開始思量著她的請求。

“奴不在的時間裏,還請夫人多多照看沁蘭。”

“這是自然。”

話畢,沈竹的思量也得出結果,她不猶豫地再次拿起筆寫道:你想要我怎麽做。

救我。

這次沁菊不再接過沈竹手中的筆,不出聲,用嘴型跟沈竹說道。

“你在獄中的這些時日有何需要同我說便是,我盡力為你辦到,算是成全你我主仆情誼。”

沁菊聽後將桌上散落的紙張團成了一團,遞給沈竹,示意其將這些東西帶走,她明白,沈竹已經答應了她的請求。

她將紙筆放回袖中,事情談妥,沈竹準備離去,她走至牢房門前時,沁菊叫住了她。

“夫人,奴進來之前身上有塊玉佩被清查的侍衛收走,勞夫人為奴討來,幫奴轉交給沁蘭。”

沈竹沒出聲,只是點了點頭,隨後走出牢房,喚候在遠處的侍衛前來引路將她帶離此處。

僅憑她一人想要從廷正監中救出沁菊,簡直是癡人說夢,可為了得到沁菊所知道的解藥信息,她只得盡力相處辦法。

接通地面和廷正監牢獄的是一道向上的階梯。

引路的侍衛依舊像來時那般健談,便擡腿上著臺階,邊同沈竹講者廷正監的日常。

直到走到門前侍衛掏出鑰匙,才發現不論如何都打不開這道隔開地面與監牢的門。

“夫人稍等,許是小的拿錯了鑰匙。”

他拿著手中的鑰匙端詳再端詳,最終還只是換了個面繼續插入鎖孔之中。

然這一次不像先前那般毫無反應,他們的背後,也就是監牢的另一邊傳來了喊叫的聲音。

“來人吶,監牢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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