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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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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的算計

“李建寧已經被陛下斬下頭顱,全府謀臣流放漠北。那如今大同之仇,是否可以了卻了。”傅拒霜定了定心神,酌情考慮後開口。

“不,當然不。”東萊波忽的一笑,笑容狠厲張揚。

“那太宗陛下早年不知道此事,無力阻擋,孤尚且能理解。可她在折服東宮第一謀臣魏旬後,仍舊沒有告知孤此事,那就不正常了。”

傅拒霜和楊項鴉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王上,此事,可確認?”傅拒霜知道這種話,可不能亂說。但東萊波一向不是信口胡謅之人,她謹慎小心,步步為營,如果不是心中意有考量的事情,是不會隨意認定的。

東萊波頷首。

此前一直不敢回想起的細節,在傅拒霜腦海中浮現而出,勾勒成巨大的蛛形細網。

楊項鴉大氣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頂級上司和同僚的神情。

“陛下她…許是不敢讓您知道。”

傅拒霜憋了半天,才想到這一個解釋。

“不敢讓孤知道?陛下她不過是怕我從此怨恨上李同,欲除鄧家之後快,壞了她征伐的大計而已。”

女人要想在權力的王座上坐的穩,就一定要心狠。

只是東萊波從來沒有想到,李昭會有一天將謀慮心計用在自己身上。

她感到一種背叛,和心寒。

傅拒霜還在頭腦風暴,努力修覆東萊波與李昭之間的關系。楊項鴉卻直言不諱,“那王上現在準備怎麽做。屬下必會為王上赴滔倒火,在所不惜。”

“倒也不必如此。”東萊波安撫楊項鴉。

“現在當務之急,還是裝作不知道這件事。畢竟樓蘭與大同,仍是永恒的盟友。不可能因為一個已死之人的過錯,就斷絕了先代數年的友誼。母君不會願意看到孤與義母離心的。”

東萊波有些疲憊地按了按眉心。神情破天荒地流露出一份脆弱和無依。

但很快,她就收斂了自己所有的脆弱,恢覆了鎮定和往日的可靠。

“這件事情,隨著鄧家被連根拔起,孤終究會通過鄧濛之口知道。可是李昭即便清楚孤終有一日會弄清事實,卻依舊這麽做了。”

東萊波緩慢地眨了眨碧色的眼睛,那片清棱棱的湖泊中似乎下了一場春日的煙雨。

堅定站在東萊波這一陣營的李昭,曾短暫地與鄧家家主達成了統一戰線,聯手瞞住了東萊波。

就像他知道這樣做,會令孤恨他一輩子,他卻依然俘虜了孤的阿緩。

東萊波,李昭,阿萊克修斯,在根本上是同一種人,他們冷酷無情,他們薄情寡義,他們背信棄義…

傅拒霜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的殿下,她只是知道,她的殿下又鉆牛角尖了。

“只是李昭沒有想到,孤早就懷疑母君的死另有隱情,並且長久以來一直派暗衛查尋探訪。”

李昭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了東萊波的可怕的直覺與敏銳。

這件事,本該在鄧禪率軍攻下拜占庭後才被披露出來。可是,東萊波卻搶先一步,探聽了真相。

“樓蘭與大同的聯盟,必須牢不可破。李昭依舊是孤的好義母,鄧禪依舊是孤的好將軍。一切都不會被改變,一切正如從前。”

是的,即使是貴為偌大西域之主的東萊波,遇到這種事也只能打碎牙往肚裏吞,裝作毫不知情。

傅拒霜和楊項鴉雖然不忿,卻只能忍了下來。因為她們知道,這是眼下最好的選擇,也是唯一的選擇。

只是,東萊波呢?她受到的背叛,如此之多。或許她早就應該,習慣了…

既然李昭背叛孤,那孤再背叛回一次,也不是什麽錯事。

東萊波在心中說。眼中劃過一道暗芒。

“現在,只等鄧禪大將軍回到伊循,然後就可以和李昭商討同樓聯軍攻伐拜占庭的大事了。”東萊波看向今日的天空,湛藍澄碧,比最好的托帕石更加美麗明媚。

東萊緩,姐姐,很快就會派人來接你了。

至於阿萊克修斯,

我愛你,但我更愛我自己。

一晃,三日後,淩煙閣的名單出來了。除了樓蘭四位女官之外,大同竟然只有三位女性赫然在列。

東萊波重重一拍龍椅扶手,大怒。

“十九個名額裏,居然只有三個名額屬於女性。那些朝堂百官,是將李昭扶持的女官全都遺忘殆盡了嗎?”

樓蘭朝堂之上,大臣們大氣不敢出,一個個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團,好不讓震怒的君王註意到自己。

東萊波的心腹們也都眼觀鼻,鼻觀心,一個個都裝聾作啞。

少數幾個男性官員,也是恨不得原地消失,不讓自己的性別成為靶子。

“一群蠢貨!”

東萊波將密報摔在地上,染著黑色指甲的手指緊緊地扣住黃金扶手。

“王上息怒。”鳳闕正尹出列,行禮後恭敬地說“這件事情,臣下實屬無奈。且太宗陛下定然對此不滿,但這一切,還不是隨著太宗陛下的心意而決定。東宮中的那位,可是打心裏要撥亂反正,維持正統呢!”

聽了這話,原本寂靜的朝堂更是一片死寂。東萊波更是在瞬間變了臉色。

血淋淋的事實被完全地揭露出來。

東萊波費勁千辛萬苦,冒天下之大不敬,扶持女帝上位。那位親歷女人掌權是多麽艱難的女皇,卻毫不留情地拋棄了女性,於去歲立嫡長子李哲威為太子。

而東萊波一直等待的,那道冊封皇長女的詔書,終究化為不可實現的夢。

東萊波警告地看了一眼鳳闕正尹,然後緊急閉口

“退朝!”

“三日後朝會,孤要看到你們送上來的奏折,告訴孤,該如何處理這件事。”

朝臣們如蒙大赦,一個個步伐飛快,魚貫而出走出大殿。

樓蘭的官員們其實對於這件不公正的事情,也是義憤填膺,恨不得沖到太宗皇帝李昭的宮殿中搖晃她的肩膀,將她泡在漿糊中的腦子搖醒。但君王都沒發話,她們有何插手的能力?

終究是,遺憾,為難啊!

回到寢宮後,東萊波一路脫下身上莊重奢華的朝服,罕見地擡手拿起一個珍貴的瓷器,重重地摔到地上。

那瓷器白如雪,在夏日冰涼,在冬日溫暖,透過光看薄如蟬翼,乃上好的冰瓷,一件就價值千兩白銀。

東萊波一路推倒名貴的擺件,撕毀好幾幅世間獨有字畫。在消氣後,她才緩緩地,在宮人的服侍下披上一層外衣。

傅拒霜和楊項鴉匆匆忙忙地跟進來,進來就見她們最親愛的殿下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發呆。

“王上,地上涼,恐傷了身子。”傅拒霜勸道。

“地上涼又怎麽!孤遲早要被那幾個蠢貨氣死。鳳闕正尹是誰賜予的官職!”

“正是您於前年所賜。”楊項鴉說。

東萊波啞然無言。她頗有些幼稚地轉身,不想去面對自己提拔上一個“逆臣這一心酸事實。”

“那鳳闕正伊說的,也不全無道理。”阿依木為東萊波奉上一盞茶水,正聽見傅拒霜說。

“道理道理道理,天天就知道說這些道理!孤難道不知道道理嗎?孤又有什麽辦法。李昭是孤的義母,又不是孤是她的義母。李昭做下的決定,我又有什麽回轉的餘地呢?”

東萊波不開心,東萊波很無奈。

她擡手將頭上的冠冕扯下,用勁要丟到一旁,在想到這頂龍冠的價值後,還是輕手輕腳地將它好好安置在一旁。

這是祖傳的,不能壞啊。

阿依木心驚膽戰地看著東萊波的動作,在找到時機後,快速穩妥地將旒冕收走。

幸好幸好,這頂比她命還重要的東西沒壞。不然她就無顏面對列祖列宗了。阿依木在心中後怕地想。

傅拒霜比東萊波年少兩歲,此時面對上司少見地發脾氣,也是頗有無奈。

“我們都知道,這不是您的錯。”楊項鴉坐在東萊波身旁,貼近她,有些逾越地將帝王的頭輕輕靠在自己寬厚的肩膀上。

“只是您,是最接近聖座的那一位,所以我們就將全部的希望寄托於您的身上。”楊項鴉輕柔地說,一雙綠色的,漂亮的,純凈的眼睛,幾乎比後宮中最美貌的侍郎更能蠱惑人心。

楊項鴉不是個美人,甚至比只能說是樣貌不錯的東萊波更為平凡。但無論是男尊國人還是女尊國人,在第一眼見到她時,都會感到撲面而來的安全感和威懾力。可此刻,楊項鴉的魅力卻令東萊波屏息。這是一種,如土地般寬厚,厚重,溫和的母系力量。

東萊波在楊項鴉的懷中,漸漸平息了怒火。

“正如您先前所說,這些都是帝王的職責。那現在,您就要擔負起責任了。”楊項鴉說。

“也是。”

東萊波的呼吸變得平緩,她坐在窗前,坐到她最喜歡的那個位置上,看向窗外郁郁蔥蔥的夏末景色。

良久,她終於下定決心,鄭重地對心腹說“大同的下任皇帝,只能是女人。”

傅拒霜和楊項鴉對視了一眼,突兀一笑,“您終於這樣想了。屬下相信,鳳闕正尹大人的目的,也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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