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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三合一)媽生的半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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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三合一)媽生的半妖……

“由暗而生, 暗中至暗;汙濁殘穢,盡數祓除。”

隨著青年的話音落下, 原本就因為橘貓妖力解開結界而枯萎得失去光華的櫻花樹林,自頂端開始落下一層半圓形的暗紫色帷幔。

緋冢那智站起身,紅色的小酒杯滾落到泥地上,“這是……”

“避免被人打擾的一點小手段。”神官放在身前的雙指收回捏成拳,義正言辭道:“而且萬一把這種東西放出去了,也不太好吧。”

說話間奈落圈住神官的後背,帶著人極快消失在原地。

而滯留在原地的緋冢那智突然冒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像是被無數只眼睛盯著……

“啊啊啊啊啊啊那智!!這些長得很醜的妖怪是什麽東西!!!”

楓一巴掌拍開一只即將觸碰到他的骷髏手, 驚恐地撲向緋冢那智, 連兩條後腿都恨不得掛到男人的和服腰帶上。

緋冢那智腰間一痛,被帶到在地狂拍碩大黑貓壯碩的大腿:“好重,起來!”

數只骷髏從枯萎的櫻花樹下頂破土壤,扭曲爬動到一人一貓身邊,在骷髏即將抓住緋冢那智腳腕時,在他身上尖叫的黑貓叼住男人的衣領跳到樹上。

本就快要腐爛的櫻花樹根本遭受不了這樣的重量,在貓爪腳下直接坍塌。

“這些骷髏應該是和犬村儀清一樣的怨靈。”緋冢那智翻到黑貓背上趴下, “先去那個奇怪的神官那裏,這裏的怨靈都是被他的結界催生出來的。”

“我就說那個神官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好人!”楓奔跑起來快如閃電, 他不斷避開隆起的土包,在看到枯萎的櫻花樹上長出惡心的粉色肉花時貓毛全部炸開:“那個也好惡心……”

同一時間, 屋子裏感覺到不對勁的村雨率先飛出窗戶,信乃打開門震驚道:“樹上的花為什麽變成了那樣!”

而在室內, 剛剛還端坐著拒絕完成人偶的犬村大角一頭栽倒在地上,灰粉色長發的少女撲到他身前:“哥哥!”

“莊,保護好他們。”

情急之中莊介只能囑咐一聲:“小心一點。”

從和室裏打開的障子能看見院子外所有的櫻花全部雕零, 不詳的紫灰色籠罩下午本該晴朗的天空,這裏變成了日光無法抵達的地方。

莊介喃喃道:“這些都是什麽?”

“是怪物,這半年越來越多,野驢也快要到極限了。”犬村雛衣扶正大角的頭,“半年前,我的父親也就是你們要找的犬村儀清去世了。”

“可你剛剛還說是失蹤……”

犬村雛衣很冷靜地擦掉犬村大角額頭上的汗漬,“因為只有這樣能讓哥哥活下來,我和野驢都在為此而努力。”

按照之前的聊天內容,這個房子裏確實只有兩個人的生活痕跡:“野驢又是?”

“野驢是哥哥養的貓,它是一只妖怪。”

犬村儀清剛下葬,犬村大角的親生父親便找上了門索要人偶師的遺物,被拒絕後將犬村大角殘忍殺害。

少女的陳述剛剛說完,犬村大角捂著腦袋睜開眼睛,“是野驢救了我們。”

“當時我應該死了,雛衣的哮喘病發,但最後記憶裏倒下的卻是那個男人……”大角坐直身體,看到窗外逐漸圍攏的各種怪物,以及攔在院子門口的橘金色小貓:“野驢……我還以為它又和三年前一樣跑了。”

犬村雛衣抓緊兄長的手:“我……”

“我一直在做那種恐怖的夢,每次都被櫻花救贖,也是因為野驢吧。”大角苦笑一下,“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犬村信乃也看到貓妖,但對方一聲不吭撲咬著不斷冒出來的骷髏,便默認是己方陣營,村雨一下接著一下機械性地揮動斬殺無數怪物。

直到他看見一只兩人高的碩大骷髏頭從道路的盡頭出現,發出震撼的聲音:“來了更加惡心的怪物。”

被奈落放到檐廊下的日暮環回答他:“是從犬村儀清執念中誕生的怨靈。”

信乃回頭:“哇,你什麽時候來的,坐在那裏幹什麽,出來幫忙啊。”

“不要,我是傷員誒。”日暮環轉頭看向室內,對和室裏的人打招呼:“好久不見,小雛衣和大角。”

“日暮神官!”雛衣眼睛一亮,懇請道:“拜托您幫幫野驢。”

犬村大角的時間穿越庭院,落到那只碩大的骷髏面前:“那是……父親?”

“這座山本就承載了太多村民對日暮神社的猜疑和恐懼的負面情緒,在這樣的環境中不只有野驢修煉起來很快。”

日暮環看向犬村大角:“你對犬村儀清感到的愧疚、後悔恐懼的負面情緒全都是怨靈誕生的養料,施加結界、封印記憶都是飲鴆止渴。”

“你打算怎麽做?”

犬川莊介站進日暮環和犬村大角之間,擋住他們的視線:“大角先生只是普通人。”

“是嗎?他沒有明珠,還是明珠差一個機會出現?”日暮環語氣裏充滿期待:“真想看到啊,這個世界規則下從人類變成半妖需要經歷的過程。”

“明珠是……?”

信乃斬斷骷髏抓住小貓身體的手,叫喊聲打斷大角沒能問出的話:“能別聊了嗎?!這貓完全不是它的對手。”

犬村大角站起身,“拜托莊介先生幫我照顧一下妹妹。”

“哥哥,你別去……”

“總不能真的什麽事都讓野驢去解決。”

莊介攔住想追出去的雛衣,質問神官:“您不覺得這樣的做法太武斷了嗎?”

“就是!你這個壞心眼的神官!”楓從樹林裏冒出,越過矮墻籬笆,落進院子裏,把緋冢那智扔到檐廊地板上。

扭了腰的頹廢大叔現在看起來更狼狽了,躺平在地上擺了擺手,算是打過招呼。

犬川莊介:“這又是?”

犬村雛衣:“是緋冢先生,您沒有離開?”

對教會人員互相的寒暄並不感興趣,日暮環將視線放在已經來到院門前的犬村大角身上。

穿著短衫短褲的男人毫不猶豫從骷髏的攻擊下抄起地上蜷縮成一團的小貓,狼狽躲回院子裏。

“不管怎麽看就還是一個普通人。”日暮環靠在奈落肩膀上,一只手把奈落垂落的鬢發辮成麻花,解開又重覆,“難道是我弄錯了?”

奈落哼笑一聲:“錯了又怎麽樣,早幾年知道八犬士是這樣來的,我們就不至於浪費時間。”

日暮環瞬間理解妖怪的想法,打斷道:“姓氏裏有‘犬’的那麽多,一個個殺過去回報率太低。”

莊介:“……”

這兩個家夥到底為什麽可以一臉自然討論這種恐怖的話題!

“父親大人!”犬村大角將野驢抱在懷裏,直面那只骷髏,“因為那個男人,請您原諒我添了很多麻煩!”

“不想死,大角……”

骷髏含糊訴說執念,“我不會把人偶交給任何人!”

犬村大角呆滯站在原地,“如果那是您希望的話……”

一旁的信乃被源源不斷朝這裏匯聚的骷髏阻攔,只來得及大喊:“那並不是你的父親,只是個思念的聚集體,不要再有那種多餘的想法了[1]。”

少年的聲音像被什麽阻隔,直到懷裏的貓在犬村大角下巴上抓了一把才回過神,聽清了對方的話。

“大角、別害怕。”野驢蹭蹭自己抓傷的痕跡從男人懷裏跳出來,渾身騰起玫紅色焰光,堅定擋在大角身前。

由執念裏誕生的怨靈因他的負面情緒而強大,那被妹妹和野驢堅定選擇的他怎麽可以繼續懦弱……

“父親大人抱歉,無論是半年前還是現在的我,都有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他的身上冒出和橘貓身上相似的光芒,那些光芒緩緩匯聚在他的額心,“我會守護您留下的人偶,照顧好妹妹,請您安息。”

隨著他話音落下,男人眉心發出一道紫金色的光,被他所註視的骷髏“嘭”一聲化作飛灰。

“哇哦。”日暮環啪啪鼓起掌來:“只是被賦予妖怪之力靈魂上沒有任何改變,不過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屬於半妖了,那明珠呢?”

莊介疑惑道:“裏見閣下沒有告訴你,這個是我們出生的時候就有的嗎?”

日暮環:“?”

啊這,他說過嗎?

巨大的骷髏被消滅,圍繞在周圍的骷髏像失去了主心骨,攻擊變得單一,大角配合橘貓很快就和信乃將那些怪物消滅。

灰紫色的帷幕也因此從頭頂消散,露出月明星稀的天空。

橘貓用腦袋蹭著男人的小腿,呼嚕呼嚕撒嬌:“大角,大角~”

犬村雛衣在這個時候直接從檐廊赤著腳跑到院子裏,抱住哥哥的腰。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多愁善感的貓又看到這一幕也把自己的腦袋往緋冢那智的肩膀裏蹭:“太感人了……”

少女和小貓還沈浸在一切解決的幸福中,犬村大角就已經回到家長模式:“現在你們可以給我解釋,為什麽要瞞著我了。”

這邊的緋冢那智:“楓,不要把鼻涕弄到我的頭發上。”

“你在對尊貴的神獸說什麽啊!”

就在氣氛逐漸緩和的同時,一柄伸到日暮環鼻尖的太刀又重新將空氣凝滯起來:“你到底想做什麽?”

神官在看到村雨停在身前時,先揪住了要發脾氣的奈落,笑著回答:“我只是在幫那只小貓呀,它最佳殺死怨靈的時間是半年前,其次是現在。”

“你算什麽幫他,那怪物是它一只貓就能消滅的嗎?”

橘色的小貓變成穿白色和服的小少年,躲在犬村大角身後,“我可以,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保護大角!”

“我是在幫你說話誒。”眸光一轉指責旁邊的黑色大貓:“你不是貓老大?怎麽不幫忙!”

身高不高的小孩氣勢洶洶數落完面前的一群人,被犬村兄妹請回和室內吃上霜降牛肉火鍋才平緩下來。

大角回房間翻箱倒櫃,還是野驢給他從角落裏叼出來的,他拿到餐桌上:“神官說的明珠,我確實有一枚。”

信乃舉起筷子,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真好,這下是真有六枚了!”

翌日清晨。

日暮環打著哈欠走出房間,在敞亮的庭前和室裏看到身穿粉色和服、頭系粉色頭繩的犬冢信乃,再次揉了揉眼睛。

“你是那個小屁孩信乃吧?仔細看竟然有點可愛。”

莊介這個時候也笑瞇瞇地說:“對吧,讓我想起信乃小時候……”

大角拿著本子勾畫少年的面容:“長相精致骨架細小,很符合那個人偶的造型,所以拜托信乃了。”

信乃看著窗外保持著微笑:“閉嘴!我還不是為了讓大角趕緊做出人偶!”

日暮環坐到檐廊下,“反正我不是很著急,深山裏住著也很舒服,霜降牛肉也很好吃。”

“我也這麽認為哦,一點都不想回帝都。”院子裏黑貓爪子輕拍手鞠球,小橘貓立刻飛身跳起來去接。

沒人可以拒絕動物硬要表演,日暮環配合地鼓掌。

黑貓越發得意,用尾巴爪子上下頂著小球,和野驢你來我往地將手鞠球玩成了花樣競技球類運動。

莊介不想打擾信乃和大角,一起做到庭院前,“緋冢閣下為什麽會在這種地方?”

檐廊上喝酒的邋遢大叔依舊拿著他紅色的小酒杯,坐沒坐相:“其實我之前也是費尼根派來取人偶的,但我家的貓叛逆期不想回帝都,轉眼就過了半年。”

“這裏多好啊,既沒有煩人的狐貍,也沒有討厭的狗和大蛇。”黑貓玩球空餘還能美滋滋應和,但下一秒他渾身僵硬,被手鞠球砸中腦袋。

八房的爪子顯現在黑貓的尾巴末端,湛藍的眼眸卻牢牢盯住日暮環身側,神官不用看就知道奈落也出現在他身後,微微側頭擋住它的視線,禍水東引:“是楓在說你壞話哦。”

楓:“……”

人,不講義氣,貓白給你表演了!

“啊、八房怎麽來了……”信乃這下顧及不上還在畫畫的大角,立刻拆掉頭上的發帶:“我去接莉芳!”

莊介沈默看著少年無意間流露的開心,被八房蹭了手心都沒反應,被大白狗推倒在檐廊上。

緋冢那智晃悠了兩下酒罐子,像沒看到自家在白狗爪子下抽不出尾巴的貓一樣:“莊介先生竟然這麽討八房喜歡。”

“是嗎,好像因為四白的關系,我特別討狗的喜歡。”

“你的半個靈魂是那只狗,在小狗看來就像是神明一樣,但我沒想到竟然連八房也會喜歡。”日暮環突然站起身,匆匆趕到玄關:“突然想起一點事情,出門一會。”

犬村雛衣從墻壁後探出腦袋:“回來吃晚飯嗎?”

“那就麻煩小雛衣啦。”

庭院裏的人只看到一只千紙鶴飛上半空,八房在看不見那只紙鶴後,渾身的肌肉才徹底放松,將整個下巴擱在莊介的大腿上。

天空上風從日暮環指尖呼嘯而過,他為奈落指明四魂之玉的方向,最後追隨著一雙純白的大翅膀落在與犬村氏隔了兩座山頭的山頂。

日暮環落地便問:“我以為我的意思很明顯,你還要湊上來是不是太不識趣了?”

白色的翅膀收攏進軍綠色的鬥篷下,蒼轉過身:“那個結界原來是為了拒絕我,但我這次不是沖著明珠去的。”

他剛開口一束蛛絲就從他的肋下穿過,速度快到他看清時,身上的血漬已經從血洞附近洇開,位置恰好是他當時用落葉在神官身上留下的同一處。

四魂之玉令傷口迅速愈合,蒼吸了一口冷氣控訴:“且不說你先把我打成什麽樣,自己往我刀上撞的傷也要還給我?”

日暮環的手抓在奈落的手腕上,不太走心道:“抱歉,但我的四魂之玉不也給你治好了。說吧,有什麽事?”

蒼說回正題:“公主希望與你合作。”

“和四魂之玉無關?”日暮環的猜測一語中的:“我想你應該不至於忠心到連玉是我給的都告訴她。”

“在雇主面前只需要說自己的成果就好,畢竟我得保持一直是那把最趁手的刀才行。”男人苦笑了一下,試探道:“而且我沒猜錯的話,你只是為了等它們合二為一的時候再取走吧?”

日暮環沒有回答,“讓我聽聽,你和你的公主能給出什麽籌碼吧。”

“教會。”

日暮環摸著下巴:“這麽舍得下血本,我需要做什麽呢?”

“關於明珠的第八人,只要將他帶給公主就行。”

“拒絕。”奈落直接幫日暮環回絕:“藏頭露尾談的合作,就是處心積慮的騙局。”

神官一攤手,一副他沒有辦法的樣子,看得蒼火大。

“好吧,這其實是我的請求。”說著,男人的背後再次展開那對潔白的羽翼:“這副翅膀是我偷來的,但即使用上四魂之玉的力量我也無法擊敗守護那孩子的天狗。”

日暮環一眼看出:“你到現在還沒有找到合適附身的妖怪,還是執著於從莊介那裏奪回一切?”

“這不是重點。”蒼回避這個話題,“傳說玉梓公主來到這個國家時,死了兩個孩子才性情大變,他需要容器覆活他的兒子,犬江仁、也就是那個第八人,就是她看中的容器。”

“另外一個呢?”

“裏見莉芳。”

日暮環抽氣:“你們該不會真覺得八房不喜歡叫,是脾氣很好的狗吧?”

蒼聳肩:“我只需要做到八枚明珠和八個靈魂不是匯聚在裏見莉芳手中就可以,公主用四魂之玉覆活孩子要考慮的就多了。”

“想讓我幫你抓犬江仁,總得就拿出一點誠意吧。”日暮環上下打量蒼,“但你身上沒有什麽我想要的東西,把天狗給我怎麽樣?”

蒼從四魂之玉裏放出一個戴面具踩高腳木屐的長發男人,嗤笑一聲:“你真的是神官嗎?一點虧都不願意吃,比奸商還奸商。”

“只要願意吃虧就會有吃不完的虧。”日暮環示意奈落將天狗收下,笑容誠懇道:“我會把犬江仁帶來,很期待見一見這位公主。”

回程路上,他們順便狩獵了妖怪加餐。

見日暮環把玩著裝著天狗的蜘蛛繭,奈落終於沒忍住問:“你真打算幫他?”

日暮環沒想到妖怪憋了這麽久,要問的就只有這個:“反正我們也要找第八個人,他看起來也沒有騙我。”

奈落篤定:“但那個公主絕對騙了他。”

“我也這麽認為,我們實在是心有靈犀!”

奈落:“……”

這話說得妖怪舒服,他好一會才回神從日暮環手中拿回那只礙眼的蜘蛛繭:“你該不會打算養這個東西吧?”

“答應你的事我當然會做到,我只是覺得天狗會派上用場。”

兩人回到犬村家恰好是晚飯時間,出去加過餐的奈落沒有什麽食欲,變回小蜘蛛縮進了衣領,日暮環還沒進屋就聽到信乃在讚美食物:“霜降牛肉!”

“我回來了。”

障子一拉開,信乃坐在莉芳身邊,另一側是正在給他燙牛肉的莊介。

邋遢大叔和貓坐在一起。

日暮環便坐到犬村雛衣身邊,“大角呢?”

雛衣把碗筷放到他面前:“哥哥上午說要抓緊趕工,我有把晚飯給他送過去。”

信乃和烏鴉搶著牛肉,聞言順嘴問:“你出去幹什麽了?”

日暮環在火鍋裏燙下一片牛肉,用仿佛來點醬油的語氣說:“感覺到四魂之玉的氣息,追出去和蒼打了一架。”

他好像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的話算得上是一個炸彈,直到把信乃炸出來指責他:“和誰?為什麽不告訴我!”

日暮環扯扯嘴角:“你要去找他要怎麽做?他又不會真的把明珠還給你。”

裏見莉芳比三年前看起來更沈穩了,用最精致的五官做著最冷硬的表情,“你知道了什麽?”

“是哦,我記得我好像聽說了什麽。”神官又燙了一片牛肉,咀嚼著吊人胃口,“現在怎麽有點不記得了。”

信乃扔出烏鴉:“村雨,吃了他!”

“信乃。”莊介和裏見同時叫出了少年的名字,他們對視片刻,還是後者嘆了口氣率先移開目光。

楓側頭在緋冢那智的耳邊嘀咕:“你看我說這個家夥就不像好人吧。”

大叔夾了一筷子肉堵住貓的嘴。

飯後日暮環提出了先走一步,信乃警惕追出來問:“你是不是通過四魂之玉定位蒼的位置,我要和你一起……”

他話還沒說完,腦袋上便落了一只大手,將他後面的話摁回去。

裏見莉芳說:“讓你的蜘蛛和八房共處一室確實很辛苦,需要我給你零花錢嗎?”

信乃抓住他的手,著急忙慌都忘了前面的事,質問道:“為什麽為什麽要給他零花錢?!”

日暮環噗嗤一笑,“我和這個小鬼不一樣,夏天已經成年了,就不用你操心了。”

小鬼立馬來氣:“哈?”

“總之,帝都見。”日暮環擺擺手,對莉芳做了一個口型:“小心教會。”

紙鶴騰風而起,犬冢信乃看著來去自如的飛行妖怪,羨慕道:“要是村雨也能馱著我飛就好了。”

烏鴉發出一串叫:“雅達雅達!”

“所以莉芳,為什麽要給他零花錢?”信乃抓住裏見莉芳的手,漂亮的綠眼睛裏全是誠懇:“你一定不要被那個家夥騙了!”

“嗯,起風了進去吧。”

“我認真的!他就是個騙子神官!”

騙子神官下了山在火車站買了和奈落去飯倉的車票,在車廂裏放出如木偶一般失去行動能力的天狗。

天狗,在日本神話中,除了作為妖怪,更多其實作為山神出現。

就連“神隱”都是從他會拐走迷失在森林裏的小孩而流傳出的,在八百萬神明的說法中算得上法力強大。

沒想到還有會把自己淪落到用盡天狗之力,只剩下一具皮囊的……

四魂之玉的碎片在日暮環指尖凝聚成型,彈指射進天狗眉心,慣性將他的腦袋推得微微揚起,垂下頭時紅色的面具跌落在地上。

白發白眉下,一雙翡翠色眼睛緩緩睜開。

日暮環還沒來得及驚嘆天狗的容貌,下巴傳來無法抗拒的力量眼前一花,一張同樣美得驚心動魄卻因為看久了而有點免疫的臉懟到近前……

好吧也沒有很免疫。

神官安慰自己對貌美的東西會感覺到心跳加速是正常的情況,尤其是對方還有誘人的靈魂,不能吃的話也不知道舔舔是什麽味道……

打住。

他在想什麽?

日暮環拍開下巴上的手,警告奈落:“老實點。”

奈落哼笑一聲,雙手舉到頭兩側。

區區天狗,根本不是他naraku的對手。

嘖,又是狗。

白發天狗眨動眼皮,目光沒有焦距,許久未曾說話的嗓子發出的第一個音節就是:“仁……”

“天狗先生晚上好,我們正在去找犬江仁的路上。”

“仁!”天狗猛得從座位上站起來,身後的羽翼出現,即將在這個狹小空間展開之際,奈落的蛛絲將他卷成一個蛹,重新落回座椅。

天狗無法動彈,他的記憶逐漸回籠:“我不是死了嗎……你們是什麽人?”

日暮環示意奈落松開對他的鉗制:“冷靜了就好,我是日暮環,一名神官,他是我的式神奈落,我們從一個很壞的女人手上救下了你哦,感恩戴德吧。”

“我是華月,謝謝你救了我,等我救回我的孩子我會報答你的。”

神官眉眼溫柔,淺琥珀色的眼睛裏全是包容:“別急,那個抓你的人原本打算利用你的身體去抓犬江仁,你確定不想知道現在的情況嗎?”

涉及到孩子的事,天狗變得很警惕,他能感覺到眉心註入的力量濃郁渾厚卻充滿著負面情緒,雖然抗拒又不得不依靠這份力量“覆活”。

華月的嗓音很溫柔,說起這段記憶的時候不自知發著抖:“誰要抓仁,那個和尚?”

“不,你知道玉梓公主嗎?”

華月想起了什麽,“那個被伏姬封印的怨靈……真的覺醒了?”

日暮環點頭:“八犬士出生就是帶著明珠的,你知道玉梓的話,就應該也知道伏姬的傳說。”

玉梓有殺死八犬士的動機。

“我憑什麽相信你?”

神官滿臉誠摯:“當然是因為我收到四獸神的裏見家伏姬的委托,才會救你。”

華月跟著露出溫和的笑容:“是伏姬,那我就放心了……”

才怪!

自稱救命恩人的神官,使用著暴戾的負面情緒作為力量,身邊帶了一個渾身邪氣的式神。

說你們才是玉梓那邊的更像吧。

天狗的演技算不上精湛,笑容之後的警惕根本沒藏住。

誰說這種住在大山裏的妖怪都很好騙的?

日暮環提議:“華月要不要換一身衣服,避免我們下車的時候太過顯眼。”

蒸汽火車哐哐翻躍群山,抵達飯倉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日暮環換了一身灰紫色小袖和服,外面罩著白色蛛紋羽織,奈落也換了一件亮色的大袖搭配同一種紫色的袴。

顯得一旁只換了一身深藍色無地的華月特別像個老實人。

但好在華月那張臉能打,白色的長發更襯得他容貌出眾,三人站在火車站沒一會就引起了人群的圍觀。

“你們兩在這等我一下,我看能不能打聽道犬江仁的住處。”日暮環打量了一下周邊,到火車站門口的飯店問話,意外輕松地問出了犬江仁的身份。

五年前從山中神隱回來的孩子,曾經是飯倉家喻戶曉的話題,眾人都猜測他回來之後會發生什麽,沒想到一眨眼就平靜地過去五年……

自然而然也不再是大家的討論對象。

問到想要的答案,日暮環感謝店家之後走回原本的路面,額頭上的青筋跳動。

請問。

他剛剛放在這裏的兩只妖怪呢?

紅色小蜘蛛從衣領裏爬出來,觸爪朝一個方向伸了伸,日暮環嘆了口氣跟上。

跑過幾條街,先聽到一個中年男人的叫喊:“餵,那邊的人,不許隨便翻墻進小學!”

日暮環立刻產生了不好的聯想,轉過街角後心也是徹底死了。

奈落雙手插著袖子站在路邊,斜眼看華月不太順利地磨合多年未用的四肢,費勁攀爬小學校園的墻壁。

好在這兩只妖怪一個沒有飛,另一個也沒有殺人……

“抱歉,我們是想給孩子送東西。”日暮環先給跑近的男人道歉,立刻小聲催促天狗:“趕緊下來,你別忘了我說過的,教會和軍隊都有玉梓的眼線,你這麽招搖是想引起那些人的註意嗎?”

“哦?”警衛員打扮的男性十分警惕,犀利的眼神掃視他們三個後,質問道:“你們來送東西,是幾年級幾班的,叫什麽名字。”

日暮環雙手在面前合十,放到鼻尖,“叫仁,犬江仁,我們三個是孩子的外地親戚,他表哥馬上就要回帝都上學,所以想走之前過來給他送點東西。

華月被日暮環用手肘拱了一下,拿出一張紅色的天狗面具:“這是我親手做的,答應過要送給仁的。”

兩個青年模樣都長得俊俏,說話也溫和有禮,警衛員大叔勉強忽視了他們身後站著像惡霸一樣的高大男性,“我去給你們查一下,如果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我可是會讓憲兵來查你們的。”

“真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日暮環等中年男人轉身後,才問華月:“你確定仁在裏面嗎?”

“應該是。”

“別應該啊,要不在裏面就趕緊跑……”

日暮環話還沒說完,中年警衛員已經回來了,他臉上的表情沒之前那麽嚴肅,“五年級的犬江仁,要我幫你們叫出來嗎?”

“不、不用,幫我把這個給他就可以。”不知是不是近鄉情怯,華月意識到的時候,警衛員已經從他手裏抽了一次面具沒成功,這才急忙松手。

日暮環嘆了口氣,“不進去看也無所謂,反正你又不是真要去帝都,等他放學就能看到了吧。”

不怎麽有社會常識的華月點了點頭,就打算站在校門口等,日暮環只好頂著送完東西的警衛員莫名其妙的眼神把人拖走。

好在小學放學早,三人在學校附近的飯店裏磨蹭過時間,聽到鈴聲後立刻去學校門口蹲守。

日暮環長了三年的身高終於抵達一米八,跟這兩個妖怪站在一起的時候還是最矮的那個,便幹脆蹲在了墻角:“你還記得仁的樣子嗎?”

“當然,那可是我的孩子。”

華月翡翠一樣的眸子裏溫柔都能流淌出來,不自覺描述起來:“他有一頭燦金色的長發,皮膚很白,綠色的眼睛又大又圓,手和腳都小小的,是個粘人、害怕孤獨又喜歡撒嬌的孩子。”

日暮環:“……”

奈落:“是不是那個。”

日暮環:“?”

不是,這種形容也能認出來嗎?

但當他將目光轉向人群時,確實就一眼認出了犬江仁。

那小孩背對著他們,把華月送的天狗面具戴在頭頂,正在和同班同學道別。

“仁,明天見!”

“明天見!”

少年轉過身,金發下有一雙和華月如出一轍的眼睛,只是因為年齡圓溜溜更顯得幼態。

從日暮環的視角他能看到的更多,那小孩的靈魂就是一個渾然天成的半妖。

像犬夜叉一樣的半妖。

是媽生的半妖!

這種半妖在這個世界都可以算瀕危物種了。

三人跟在回家的小學生身後,走過兩條街,日暮環終於忍不住問:“你不打算和他相認嗎?這樣尾隨是犯罪行為!”

“我有些迷茫,他是不是已經忘記那邊世界的事,我真的該讓他想起來嗎?。”

華月用盡天狗之力後,在沈睡中感覺不到任何時間的流逝,而他承諾要永遠陪伴的孩子已經和往日大不相同。

奈落冷笑:“你確實不該與他相見,對自己都沒有信心的家夥怎麽可能給他人承諾。”

日暮環白了奈落一眼,“你對神無、神樂有上心過嗎?就教育別人。”

奈落無辜道:“她們不是被你接走了,過得比跟我好多了吧。”

“管生不管養的人渣。”

奈落:“?”

華月落在兩人身後,將這抽象的對話聽了個完整。

所以這個神官和他的式神是那種關系,並且還給妖怪養育孩子……

兩個。

從這一刻,華月對日暮環的懷疑消散了大半。

他看到青年在又一個路口前叫住金發少年:“吶,小朋友,我們是來飯倉旅游的,請問你知道附近靠譜的旅店在哪裏嗎?”

“知道哦,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來柿屋旅館,正好我可以給你們帶路。”犬江仁笑瞇瞇答話,在看到三人中落到最後的白色長發男人時,目光發直。

“謝謝你哦。”日暮環指了一下犬江仁頭頂的面具:“這個面具好別致,你很喜歡嗎?”

“很喜歡,但是我應該不能要。”犬江仁有點失落,“老師說這是我表哥送的,但是我根本就沒有表哥,這也許是某個人期待了很久的禮物……”

“就是送給你的。”華月無法直面少年失落的表情,直接走上前,與那雙相似的眼睛對視:“這就是你期待了很久的禮物,是我來遲了。”

犬江仁有些疑惑,但淚水已經順著臉頰往下落,劃過的地方露出紅色的咒文印記。

封印……

“誒,奇怪。”犬江仁慌亂擦拭臉頰上的水漬,有些尷尬道:“我們以前,認識嗎?”

華月溫和的看著他:“你也許忘記了,但如果現在很快樂的話,想不起來也沒關系。”

少年牽住華月的手,兩人的身影都開始僵硬,“我……我覺得我應該記得你的。”

日暮環在如此溫情的畫面中捕捉的重點是:“一看就是父子倆吧,連剛馴服四肢都喜歡先邁左腿。”

奈落困倦地打了個哈欠:“既然找到了是不是直接帶回帝都就可以了?”

“你怎麽開始犯困,是哪裏不舒服嗎?”日暮環幾乎沒在奈落身上看到這種倦懶的樣子,從日漸凝實的靈魂上也看不出端倪。

“沒事,可能最近快蛻皮了。”

妖怪蛻皮意味著體型的增長、實力的進化,以及一段不可告人的虛弱期……

日暮環當即決定:“那就等到你蛻皮結束,我們再回帝都。”

“不必。”

“可這邊的溫泉超有名誒──”

奈落:“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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