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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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閱航在約好的覆診日期到了醫院。上大學後的一次就醫時,醫生判斷他有再次正常發聲的可能,於是他便遵照醫生的指示,每半年來醫院找李醫生檢查一次。

李醫生依照慣例檢查了他的咽喉,幾番試驗後,在填寫診斷意見時他告訴秦閱航:“有一定好轉,但我更傾向於認為音色不會發生改變,吐字的清晰度會受到影響。”

“其實你也不是不能說,只是其他人聽起來會比較費勁。為什麽不考慮用語言和大家溝通呢?你現在這樣生活,應該很麻煩吧。”

秦閱航固執地在手機屏上打字:“如果只能以這種方式說話,我寧願當啞巴。”

醫生嘆氣道:“我也不知道哪種選擇對你來說比較好,不過如果你覺得不說話比聲音聽起來奇怪更讓你容易接受,那你就這樣做吧。但要記得偶爾練習一下說話,如果人長久地不發聲,可能會忘記如何開口。”

秦閱航取了醫生開的藥後刻意坐地鐵回家。在地鐵上他把耳機摘掉,聽喧鬧環境中的每一種聲音:廣播裏機械的報站聲,對面座椅上小孩和媽媽撒嬌說要玩具的童音,還有車廂角落一對情侶竊竊私語的嬉鬧聲...

他知道為什麽會有人喜歡去自然環境裏聽鳥叫了,失聲後他也開始在都市叢林裏聽人聲。震動發聲,或者人工合成的機械音,傳進他的耳膜,在大腦中加載成可理解的信息,讓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在幸福地過著他從前不屑一顧的生活。

他倚著車廂廂體看手機裏的新消息提醒。大三升大四的五月一切都忙。但因為秦閱航不打算讀研,便無需為考研、保研等學業上的事憂心。他已經和父母說過了,畢業之後就回家,陪伴照料父母,把父母開的民宿經營好。

也許還會做addendum,也許不會。

自殺未遂後,秦閱航很少去想“要是能怎麽樣”這樣無意義的假設。他只抓所有現在,此時此地此身。

錢要多攢一點,雖然度過了最艱難的幾年,但還需要儲蓄以備將來。大四這年沒課,可以多打點工,要在新樂園繼續發視頻,之前聯系他的幾個情趣用品廠家的合作也可以考慮...

他突然想到譚霽。

自己畢業了,譚霽該怎麽辦呢。

和新室友合租那倒也好,譚霽若是一直以如此優渥的合租條件尋找室友,不愁沒人和他一起住。等回家了要和譚霽說一下,如果需要他幫忙聯系,秦閱航也願意出一份力。

回完微信,秦閱航又點進新樂園。那天玩得可能有點過火,tang晾了他兩三天,每天都只用“嗯嗯啊啊”回覆他。秦閱航雖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裏做錯了,但還是負責到底,認認真真地哄tang。

今天才稍微好了一點。秦閱航說自己早上去醫院了,tang回他,問他是哪裏不舒服。

【沒有哪裏不舒服,就是覆查,身體上一直有小問題,醫生說最好隔一段時間就去檢查,看能不能恢覆。】

等了幾分鐘,tang才問【是你的手臂嗎?我看你的視頻裏總是遮住。】

秦閱航已經走到了電梯口,電梯信號不好,他發出去的消息氣泡前面一直在轉圈圈。

白色的對話框裏,黑色的文字。

【不是手臂,是其他部位。】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暫時不想管tang的回覆。這句話說出去會是什麽結果,是好是壞,秦閱航做不出準確的預測。

但接觸下來,他覺得他和tang也許是一樣的人。謹慎,小心,猶疑。tang私信他時會有近乎破釜沈舟的決心嗎?秦閱航自戀地想,應該是有的吧。

他也是。

tang的性格和身體一樣,是一種天真到純凈的情色,每次都用最簡單的角度誠實地向秦閱航展示著他身下誘人的、美麗的女穴,並且一定堅持露出他那根小雞巴,反覆強調他的身份。

就像在試探秦閱航什麽時候會暴露“真面目”,對自己惡語相向一樣。

秦閱航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降低一些tang的戒心,只好堅持用最原始的方法——鼓勵表揚法,不遺餘力地誇讚tang,誘哄他拍更多滿足秦閱航私欲的照片,變得更坦誠,但不用更會誘惑男人。

如果有可能,只誘惑秦閱航就夠了。

進屋時秦閱航感覺今天家裏特別亮,譚霽的房門開著。床上趴著的人聽見開鎖落鎖的聲響,跳起來,把自己的房間門關好,又像是覺得這樣很沒禮貌似的,重新把門拉開,留下一條窄縫。

他的臉就那麽從門裏向外望:“航哥,你回來的好早呀。”

秦閱航笑了笑,因為不想看手機,去餐桌上取了便簽紙和筆。筆尖飛舞著寫下一排字,又把黃色的紙給譚霽看。

“上午出去辦事了,沒去上課。”

譚霽“啊”了一聲,他從房間裏出來,站在秦閱航面前。今天譚霽沒穿長袖的家居服,也許是熱了,穿了件白色短袖和綠色的睡褲。白色短袖被水洗的有點松了,領口敞開,露出小巧的、精致的鎖骨。

手腕伶仃地從寬大的短袖袖口裏伸出來,上面有一串新手鏈。秦閱航沒見過譚霽佩戴飾品,因此多看了幾眼。

不是水晶,也不是檀木珠。如果秦閱航沒認錯,應該是某知名寺廟的香灰琉璃手串。因為譚霽瘦,男款手串對他來說有些偏大,不能恰好地貼合手腕的皮肉,只好斜斜地隨著譚霽垂下的臂,一半珠子掉在手背上。

譚霽註意到了,笑起來:“這是家裏人去求的,說很靈,能保佑平安。航哥你要是想要,我讓他們幫你也求一串。”

秦閱航搖搖頭,寫道:“不用了,哪能老是拿你東西呢?我說要請你吃飯,你一直推來推去。擇日不如撞日,今晚或者明晚,你必須選一天。”

譚霽想了想:“明晚吧,今晚我在家裏做個作業。航哥,都說了別這麽客氣了。”他沖秦閱航眨眨眼,圓潤杏眼裏總像是含著隨時會墜落的眼淚,整個人無害而可憐。

秦閱航便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他看哥哥對弟弟都這樣,便不覺得這舉止有多奇怪。譚霽卻像是被嚇到,身體縮了縮,但又很快舒展開讓秦閱航碰他。

秦閱航又在便簽紙上寫:“我有件事要和你說。我比你畢業早,到時候這個房子就不能和你一起住了,你得找新的室友。雖然明年我才要搬走,但接下來的一年裏,如果你遇到合適的租客可以告訴我,我自己想辦法。這一年多你很照顧我,所以別怕麻煩我。”

譚霽捧著便簽紙,指尖有在不明顯地抖。秦閱航回頭看了眼廚房的窗,自以為貼心地去把窗戶關好。

走回來時,譚霽低著頭,既不看他,也不說話。

他悶悶地答應了聲“知道了”,便回了自己房間。秦閱航不知道譚霽突然的失落因何而起,合租一年多,譚霽和他沒紅過臉,沒吵過架,見他時總是笑意盈盈。

也因此,秦閱航想象不出哭的、鬧的譚霽會是怎樣的。

會比較像tang嗎?還是tang會比較像他?

秦閱航被自己這種毫無根據的聯想嚇到。真要命,自己也許是黃眼看人怎麽都黃,居然會一直把tang和譚霽關聯到一起。

他回房間後才敢拿出手機看tang的回覆。和譚霽的對話讓秦閱航暫時放松,緊張的情緒卻又在點開對話框的那刻席卷而來,讓他也像譚霽一樣,指尖顫抖,快要拿不穩輕薄靈敏的手機。

tang卻只說了【這樣啊】,讓秦閱航所有積攢好的勇氣,不願放手的渴求,不知是否該剖心剖腹的掙紮全都湮滅在這短短的三個字中。

他看tang的頭像周圍又出現了表示直播的紅色圓圈。他隱藏了真實昵稱點進直播間,tang又在抱著吉他唱歌。上半身穿了一件無袖背心,黑色,尺碼是偏大的,晃蕩的衣服包著青澀的身體,誘惑人而不自知。

秦閱航卻顧不上看每次揚起落下時衣衫裏的風景。

他看著tang按弦的左手,落在品格上繞著金色紋飾的藍色圓珠,在大腦裏像是找不同一般,把它和譚霽手上的琉璃串進行比對。

像在實驗室做實驗,提完DNA要做序列比對。核苷酸到核苷酸,片段到片段。秦閱航自認記性不差,因此他再三確認後,認清了一個有趣的現實。

那串珠子,和譚霽的一樣。

秦閱航懷揣著嚴謹的求知精神,在彈幕裏問tang【主播,左手上是新飾品嗎,沒見你戴過。】

tang停下撥弄琴弦的手,把手腕舉起,貼近鏡頭。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聽著依舊失真,但保留了幾分原有音色的清亮爽朗。

“這個嗎?抱歉,忘記摘了。”tang把手串取下,放在電腦桌上。“這是我家裏人買的,說是能保平安。不過我有點後悔了,應該換成保佑心想事成的那款。”

【為什麽呢?平安,健康,不是所有人的願望嗎?】

“算是吧,不過我身邊...有人比我更需要平安健康。”tang笑笑,掃了掃弦。“最近不上線了,這場播完,要和大家暫時告別了。”

“有想聽的歌,可以打在彈幕裏。沒有的話,我就自己唱了。”

秦閱航對音樂一知半解,但他想起前幾天回家時,譚霽坐在客廳。他買了個音響,黑色玻璃機身,以秦閱航的審美來看很像沒有把手的燒水壺。但譚霽很喜歡,把它擺在電視櫃上,銀色的商標冷淡地印在纖維材質的機底座上,音樂緩緩流淌,填滿兩居室。

那首歌叫什麽?秦閱航查過,他在彈幕裏打。

【懷念】

tang念完這條彈幕後說:“這首歌我最近也經常聽,很好聽對吧。我扒了簡譜,試著彈一下。”

他在彈,和弦配著人聲,不比那臺據說重低音效果很強的昂貴音響差。

——也許喜歡懷念你,多於看見你。

——我也許喜歡想象你,多於得到你。

秦閱航從衣櫃深處翻出他過去買的煙,七星藍莓爆珠。他用手指把爆珠碾碎,不顧可能掉落的煙灰,仰倒在床上吸了起來。

煙霧彌漫像是一場小型火災。秦閱航閉上眼睛,走進去,那一刻沒有高潮,沒有精液、逼水。只有一具裸露的雪白身體,細膩柔軟,原本模糊的五官像是用畫筆逐漸勾勒,工筆細描,一分一分把原本留給秦閱航象的空間完全擠占,留下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自告奮勇在廚房做飯的,在秦閱航打工之後會給他準備茶和水果的——

譚霽。

“抓到你了。”秦閱航吸了一口煙,久違地用他最想回避和消滅的音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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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開始隔日更了寶寶們,最近比較忙,時間依然是十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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