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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根雙枝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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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根雙枝歧

太子愛蠟拔,皇帝長子,皇後親子。

皇帝親政之後,前太子自知失勢,為求保命自請退位。皇帝便封他為魯王,命他永居大都,又立自己的嫡長子為太子。

太子年已二十有八,早已入朝歷練,素有勤勉知禮孝順等賢名,據聞從未被皇帝訓斥過半句。

其餘皇子都比他年幼不少,母家又俱不是顯赫王公。只要他不犯大錯,禦座早晚是他的,為何要鬧出這事端?而且還是對自己的親舅舅下手?

沒在朝中布下暗樁的弊端這就出來了,趙敏暗自嘆息。但是她一早就決意不能過多幹涉朝堂之事,如今倒還不至於後悔。

庫庫特穆爾既然開了口,就沒打算再賣關子,不等趙敏再問就將此事前因一並說清楚。

原來,今年春夏之交,皇帝突染風寒。

“原以為只是小事,沒想到陛下竟病了月餘才好轉,連朝政都顧不上。為了這事,陛下以‘玩忽懈怠’為名重罰了太醫院數人。”

趙敏道:“陛下龍體關乎我大元江山,罰他們也是應該。”

庫庫特穆爾道:“哼,那群廢物,對待陛下龍體都敢如此大意,便是砍了他們的腦袋也不為過!若是他們細心醫治,又怎會有唐連勢那等奸猾小人作亂的機會?”

唐連勢是太後招攬進宮的方士,從前深受寵信,後來被皇帝收買。皇帝念其鋤奸有功,雖然不似太後那般迷信此道,也一直留他在宮中。但這次病後,皇帝卻突然開始頻頻召見唐連勢,采納其養生之法,並命他煉制丹藥。

“朝臣們甚是憂心,紛紛上書進諫,欲勸陛下疏遠那妖道,陛下卻罕見地在朝會上大發雷霆,斥責眾臣不敬,絲毫沒將他放在眼裏,連太子都被呵斥了幾句。若不是阿爹與右丞大人苦苦求情,好幾人就要被拖下去杖責。

“退朝後,太子心有不忿,欲再糾集群臣勸告陛下。右丞大人勸他先忍耐些時日,待陛下興頭過了再行事也不遲。太子卻因此不滿,暗中鼓動了不少朝臣,還知曉了滿朝重臣都被下了三屍腦神丹之事。”

原來事起於此,趙敏無奈扶額。

當日於端午宴之上,他們特意給不從皇帝的所有三品以上官員都下了毒,以此掌控天下。只是這般下作手段實在不宜宣揚,皇帝明裏暗裏下令諸人不得外傳,連太子都不知此事。

“是何人膽敢將此事外洩?”

庫庫特穆爾嘆氣道:“我亦不知。阿爹信中並未言明,只怕他們還未將此事查清。”

趙敏又問:“太子可是不讚成我等以毒制人?”

“不錯。”庫庫特穆爾點頭道,“他曾對右丞大人明言‘此非仁君之道’。呵,還未登大位,就敢妄言君主之道,我看阿爹他們都看走了眼!”

“哥哥!”趙敏急著止住他話頭道,“千萬慎言!只要他一日還是太子,便一日……”

庫庫特穆爾擰著眉頭打斷她:“敏敏,你怎麽還不明白?我們與太子已然兩立!只因樸憐花不敢順從他意,聯合地方群臣向陛下上書,他便命真思謀害其父、篡奪兵權。這等大逆不道之舉,只要我上奏陛下,他還能穩坐東宮不成?”

“即便他能憑借真思掌握江浙五萬軍士,又如何能與陛下相爭?且不說京畿部署了十萬精銳衛士,便是河南江北的兇悍之師他們都敵不過,太子怎會如此魯莽,公然行此謀逆之事?哥哥,這其中是不是有些不對勁?”

太子此人趙敏還是了解的。他自小長在宮中,與皇帝相比少了些魄力與手段,但也不是個蠻愚之人。只是被皇帝訓斥幾句,怎麽就至於生出叛亂念頭,還將自己的最大助力、自己的親舅舅率先除掉?再則,就算太子真有此令,真思就這麽聽話,對著自己的父親也能痛下殺手?

趙敏看著默然不語的庫庫特穆爾,突然明白眼前之人沒對她說實話。

她緩緩站起,將因心中激蕩而有些顫抖的雙手藏於袖中,沈聲問出眼下最緊要之事:“樸憐花父子可還活著?”

庫庫特穆爾這才擡起頭看她,無奈笑道:“果然什麽都瞞不過你。樸憐花已死,不過可不是我動的手,是他的好兒子殺的。我確有在旁攛掇,沒想到那蠢貨真會弒父。若他知道自己當上這江浙樞密使,就得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不知會嚇成什麽樣。

“左右想來,還是不該讓他受這個苦,早些送他去他爹面前謝罪才好,你說是不是,敏敏?或是你要攔著我殺他?”

趙敏並沒有如他預想般暴怒,而是頭也不回地往外走。他心下一驚,快步上前抓住她手臂問道:“你要去哪?”

趙敏回頭盯著他雙眼,認真道:“哥哥你不是讓我早些歸家嗎,我這就聽你的話,即刻回大都,將你的所作所為都告訴爹爹。你可要將自己留下的痕跡好好清理幹凈,千萬別讓爹爹為難才好。若是此間事了,你沒有及時回武昌去,我定會在陛下面前告你擅離職守之罪。”

庫庫特穆爾咬牙道:“敏敏,太子不喜征伐,他若登基,朝中再無我等立足之地,你就這般坐視不理?”

趙敏怒道:“我特穆爾家從來不涉黨爭,哥哥你怎能將家訓拋諸腦後?你知不知道你今日之舉,會給家中帶來多大災禍?”

她無意再與其講理,揮開他的手走到屋外,沈著臉對著周芷若三人點點頭,就這般回了客棧。

雖然說了要即刻趕回大都,趙敏卻已在房中坐了一個時辰。周芷若陪在身旁,終於忍不住問道:“真的要回大都去嗎?”

“事關重大,我不放心交予旁人。”趙敏面露不舍,歉聲道,“沒想到還沒到山莊,你我就要分離,讓你白白浪費這些時日。”

周芷若搖頭,柔聲道:“與你一道,怎能說是浪費?”她還想與趙敏同去大都,又怕自己壞了她的事,不敢開口。方才趙敏的神情給了她幾分底氣,但話到嘴邊還是變了,“我會在雁棲山莊等你回來,到時候……”

才說了半截,她就覺後悔,不敢再看趙敏,垂著頭低聲道:“但你不在,我又怎好上門打攪,還是……”

沒等她說完,趙敏就已站在她面前,決然道:“你放心,定不會讓你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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