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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要繞十個彎九個拐,花光心思才能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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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要繞十個彎九個拐,花光心思才能見你

自那晚以後, 這扇大門就再沒有別的人踏進來過,小方桌也只剩兩個人圍著,廚房也不會被擔心什麽時候炸掉。

十來天也能養成習慣, 譬如陳青棠總會下意識在做飯時候多煮半碗飯,在路過肉攤的時候不自覺多看兩眼排骨是否新鮮, 就連早餐煮了粥,她都會把勺子從鹽盒裏拿出來, 想去嘗試一下甜粥的滋味。

裴允樂說的話總在她洗碗的時候闖進腦裏, 沒食堂也沒什麽小攤,雖然她知道這人不會把自己餓死,但是總是會去擔憂裴允樂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

陳青棠看了一眼日歷, 距離上次兩人一起洗碗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裴允樂又消失在她生活中七天,比起之前的一年,幾乎是微乎其微。

開春了總會下幾場雨,在靜默的滋潤裏萬物覆蘇。

陳青棠站在屋檐下,看著從上方不停垂落的水簾,手裏的紅格子傘也沾染些水汽。

午間的雨也這麽大,她往後退了一步,搬了個小凳子坐下。

個體營業也是不錯的,雨大了還可以自由決定開店時間,也沒人會責怪。

最近這條街好像莫名熱鬧起來, 人們說話的聲音總是又近又遠飄到這邊來, 隔著高墻植被, 像是山裏撞來的鐘聲。

又是一聲, 不對, 是三聲。

陳青棠感覺到耳膜被撞開,大門被推開一條細縫, 從那縫隙裏摸出來一只白生生的手,透過密匝的雨幕像是水鬼。

陳青棠瞪圓了眼,她的心跳比自己還先認出那“水鬼”是裴允樂。

白凈的手上探出來一張幾乎沒什麽血色的臉,黑色的耳釘更顯眼。

她看見兩個人擠進來,站在裴允樂身邊的那個女生她有印象,是買發繩的人。

兩人身上都披著長雨衣,但還是被濕發糊了半張臉,看起來很狼狽。

莊雨眠揮起手裏的a4紙,“你好,打擾了,我們是同康社區的工作人員,想來調查一下健康情況。”

中間隔了一個小院,加上嘈雜的雨聲,莊雨眠不僅擡高了音量,離她近的裴允樂覺得耳朵都要被震聾了。

莊雨眠看見陳青棠點頭的那一瞬間,臉上就掛上了笑,但礙著大雨又下不去腳,正想著拉緊雨衣沖過去,卻看見裴允樂輕車熟路的從旁邊的窄邊屋檐下走了過去。

這人,對這兒這麽熟?

莊雨眠沒心思想太多,跟著她走了過去。

看見陳青棠依偎在柱子邊,一雙杏眼裏透出點無辜和無措,莊雨眠為了增加信服力,掀開雨衣裏的白大褂,又把皺皺巴巴的問卷放在椅子上。

“我們是來初步采集d區這邊老人身體情況的,大致了解一下患基礎病的比例如何,劉春花老人在嗎?”

陳青棠搖頭,這種下雨天太潮濕了,老人是不會頂著雨汽坐在這兒的。

她放下傘,回屋拿了紙筆。

“奶奶她現在應該在睡覺。”

莊雨眠看到遞過來的白紙黑字時,臉上的懵一點點化為了然,原來她不能說話,那這就得增加工作時間了。

她扭頭看了一眼外面的雨,想著這裏還沒完成的調查對象,估計得在這兒磨到天黑。

“那我們要不要先去下一家,等會再回來。”莊雨眠擡頭看著一直一言不發的同事。

裴允樂抿著薄唇,把頭上的帽子摘下來,雨滴順著帽尖嘩嘩撲向地面。

她剛想說話,覺得面頰有些發癢,擡手一摸,第一次沒撩起,第二次才撩開一抹貼著的濕發。

裴允樂冷,陳青棠心裏很清楚,因為她看見裴允樂方才忍不住發抖的指尖。看見裴允樂臉上殘留著的水痕,水痕下的唇幾乎沒了什麽顏色,洇出兩片淡粉。

陳青棠深吸了一口氣,半空裏散著一陣白霧,在這縹緲之中,她聽到裴允樂的聲音,是對莊雨眠說的:“另一家的老人在幾百米外的另一條街。”

半晌,她又聽到裴允樂的下一句話,“雨太大,走不了。”

這話像是對自己說的。

盡管裴允樂已經盡量穩住聲線,但是細微的顫抖還是拉著聲線上下起伏,連帶著她吐出的話都和這雨天一樣冷。

莊雨眠也是不想走的,她又不是頂級牛馬,沒誰想頂著極端天氣奔波,要不是過幾天要匯報初步情況,她死也不會同意裴允樂雨天出行的建議。

“雨小了再走吧,路滑風大,小心掉河裏。”

另一張白紙上傳過來這麽一句話。

莊雨眠感動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這妹子不光長得好,心也好。

“那打擾了,雨稍微小點我們就走,如果劉春花老人醒了就更好了。”她撓了撓頭。

赤誠的愛

裴允樂在旁邊幽幽蹦出倆字:“謝謝。”

聞言,陳青棠收起紙筆把它們壓在玉米棒下,半垂著眼皮走回屋裏去。

“哇,你什麽冷場體質啊,你不是叫允樂嗎,怎麽一說話就讓人沈默冷臉了。”

“你不是叫雨眠嗎,倒是讓這雨停啊。”

莊雨眠切了一聲,雙手環抱。

裴允樂彎腰看了一眼褲腿,那雨水早就順著牛仔布料浸潤到大腿根了,幾乎和穿了一條水褲子沒區別,雖然是寬松款式,但是碰著腿肉還是冷得打顫。

她想進屋去喝杯熱水,整個人從裏到外,從上到下都是涼的,血管裏湧動的不是熱血,而是冰水。

“我進去喝杯熱水,你要嗎?”

莊雨眠的嘴巴張得能塞半個雞蛋,“你幹嘛啊,把這裏當你家啊,說進去喝就喝?能不能有點素養啊。”

裴允樂的唇瓣張了好幾次也沒說出話,“不喝算了。”

說罷,她在莊雨眠震驚的目光當中走進了一樓,從一個雜物間裏掏了一個塑料杯,再走到樓梯口去接了一杯熱水。

垃圾簍在裏面,裴允樂喝完了兩杯水準備再進去丟杯子。

一轉身,看見門邊的陳青棠,她手裏捏著一塊帕子,另一只手裏攥著浴巾。

裴允樂臉上還沒來得及做出表情,兩塊帕子劈頭蓋臉地丟過來。

幹燥白凈的帕子上還滿溢著皂角香氣,這些帕子都是裴允樂她自己的,她捏著粗糙的一角,在帕子的遮掩下忍不住抽了兩下鼻子。

如果不想她回來,為什麽還會打理自己的貼身東西,用的也不是洗衣液,是她親手搓洗時會用的肥皂。

裴允樂鼻尖一抽,整個腦袋好似被一股熱水給泡著,暈暈乎乎的。

發尾還在滴水,頭上忽地壓下來一股力道,不輕不重,只是慢慢地給她擦著濕漉漉的頭發。

裴允樂被這馥郁的香味包裹著,思緒飄飄然。直到頭上的每個地方都被擦過,陳青棠的動作停了幾秒。

最後剩的那方幹燥被壓上裴允樂的臉,從額頭往下滑落,拂過輕薄的眼皮,掃過面頰,毛巾被按壓,高挺的鼻梁就這麽立出來,唇瓣是最後被臨幸過的地方,那輕觸點壓一消失,淡粉的唇倏然開始有了一抹紅,隨後蔓延開。

眼前的已經不是駭人的慘白水鬼,更像是剛出浴的美人。

陳青棠松開了手,但毛巾還在裴允樂的耳上掛著,她也沒再做別的,只是轉身走了出去,讓她自己擦身上的水。

倩影逐漸跟外面的雨幕融在一塊,裴允樂摸了摸自己的耳根,發現燙得厲害,完全能給她自己的冰手捂一捂了。

除了上半身還勉強,褲子和鞋幾乎都是濕的,全身上下擦了也沒什麽用,幹的還是幹的,濕的也依舊緊扒在身上不肯動。

這裏沒她自己的衣服,裴允樂還是知道的,胡亂擦了兩下脖子,把浴巾搭在衣架上,隨後掛在金屬桿上。

待再走出來的時候,雨珠大小雖然依舊沒變,但是終歸沒之前那麽密集了。

莊雨眠看著裴允樂半濕的頭發,她的嘴裏已經能塞一個雞蛋了。

“等會,我們倆的頭發不是一樣濕嗎,你怎麽比我先幹這麽多?”

裴允樂睨了她的頭發,語氣難得軟和,“大概是因為你卷發,太多太炸,所以幹得慢一點。”

莊雨眠摸著自己的小卷,“這樣嗎?”

裴允樂肯定地點頭,“走吧,先去下一家,等弄完再回來這兒。”

聽她的氣息不再像剛才那樣如雨般的沈重,反而帶著點雨後的歡欣,莊雨眠覺得更莫名其妙了。

但是她們倆人又不太熟,她也不敢隨便插諢打科。

“我留一份在這兒吧,等會老人家起來了可以先填。”

裴允樂從自己的那疊資料裏抽出一張表格,然後壓在那根玉米棒下,放在陳青棠回話的白紙上。

陳青棠看著那兩張合著的紙,重疊得幾乎看不見突出來的部分。

“好像還有十來家,我爭取在晚上9點左右回來。”裴允樂把垂下來的碎發別在耳後,對著陳青棠說。

莊雨眠已經在大門口等她半天了,見她一步三回頭,“有點怪。”

出了門裴允樂才敢回她的話,“什麽怪?”

“你剛才說的話像是那種……”莊雨眠摸著下巴似乎在想一個合適的詞。“好像要外出工作然後給家裏人報備,話說,你怎麽還約定上時間了?誰敢保證9點回來啊,你別拉著我加班。”

裴允樂舒了半口氣,“沒有啊,實在不行你到時候先回去,我自己回來拿表。”

“不行!現在天黑得還是很早,這兒治安又不敢保證,你萬一出事了怎麽辦,我得和你一路。”

裴允樂扶額,怎麽突然像麥芽糖一樣難甩。

“那到時候再說吧。”

莊雨眠跳過一個水塘,還得註意腳邊的河,“有個事想吐槽。”

裴允樂眉心一跳,“你說。”

“我們怎麽這麽倒黴啊,為什麽你偏偏抽d區,這兒又是鎮裏,離社區隔了十萬八千裏,光是走路都能給我腿走軟!”

裴允樂撇過眼去,她沒好意思坦白其實她抽到b區,但是看了劃分圖後跟d區的小組調換了。

沒別的,因為劉家在d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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