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喜喪

關燈
第47章 喜喪

“他亦有求於我,互利互惠罷了。”

議事廳內, 三人圍坐茶案前。楚安將高方清所寫的紙條展開,擺在案上:“與長贏想得不差,兇手以如此方式殺人, 並非為了掩飾他殺真相,而是另有所圖。”

“秦朝時有位方士為了博得始皇歡心, 自稱可利用五行之術, 飼養陽魂陰魄,生者可長生不老, 死者可起死回生。”

楚安解釋道:“那孤本原是記載,需得先設祭壇,再將金木水火土五種命格的人同時扔進丹爐煉化,燒上七七四十九天。最後一天子時,丹爐炸,烈火滅, 神丹出。生者食之,死者含之, 即可。”

頓了頓,他摸著下巴道:“我雖不清楚吳響他們的生辰八字,但絕無可能有這般巧, 恰好這四人命格皆對應於五行。高方清說,要麽兇手所知有誤,要麽僅是單純洩恨。”

顧九一邊隔著錦襪冰敷,一邊思索:“應是前者。”

楚安似是明白了什麽:“既是孤本,尋常人應是難以得知其內容,兇手怎麽了解這些的?如果真是他機緣巧合之下親自瞧了, 又為何所行之事與書中記載大相徑庭?”

顧九擡眸看向沈時硯, 後者斂目不語。

那便有極大可能性, 兇手是從他人口中得知此事。至於那人是故意篡改孤本記載,還是自身也不清楚,隨意信口胡謅,暫時難以判定。

沈時硯忽然問:“高方清提過這孤本眼下在何處吧?”

楚安略感詫異,點點頭:“他說那東西原是在玉清宮,後來白雲觀修成,有一批道士被調去白雲觀,同時也運出去幾車藏書,其中便有這孤本。”

顧九聽得卻有些好奇:“高方清如何對這些東西如此清楚?”

雖說高家與那群道士關系匪淺,可連藏書在哪這種事情都十分清楚,實在有些誇張。況且之前在邵宅,高方清提及骨瓷一事,神情明顯譏諷無比,對這些鬼神怪力的事情應是不屑一顧,怎得還門清兒呢?

沈時硯只一笑:“他去查了。”

顧九楞住:“......提前?”

真是邪乎。

高方清預料到王爺會讓人去找他?

楚安卻是恍然:“難怪,我去時僅是提了句道家五行,他便將這些詳細告知,原來是早有準備啊。”

末了,楚安有些吃味,頗為幽怨地瞥向沈時硯:“你什麽時候和他這麽心有靈犀了?”

沈時硯只笑著搖搖頭,道了句“亂言”,並未解釋。

沈時硯命人將暫時關押在牢獄中的杜鵑帶來問話。

“唐府那位表姑娘你了解多少?”沈時硯坐在書案後。

“奴婢進府時間晚,所知不多,”杜鵑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回話,“只曉得她是泉州人士,及笄那年,其父母與藩國做乳香生意時慘遭強盜殺害。喪葬結束不久,便來汴京城投奔唐家。”

這些都是她和唐易好上之後,見唐易仍是對柳雲苓念念不忘,不由地拈酸吃醋起來,便刻意向府中老人旁敲側擊打聽過的,想看看那位表姑娘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死後卻還能將人勾了這麽久。

沈時硯卻想到了什麽,眉頭微皺:“乳香生意?”

杜鵑哆嗦了一下,忙不疊地點頭:“奴婢說得都是實話,沒有半字隱藏欺瞞。”

顧九忍不住咂舌,小聲嘀咕道:“這乳香可是好東西啊。”

乳香用作治病,便是活血行氣止痛的好藥材;當作熏香,便是令大宋達官貴人們愛不釋手的香料。

而且中原不產乳香,這東西乃是舶來品,每年占朝貢香料比重極高,尤其是去年朝廷為了擴充財政,對其買賣實行禁榷,這乳香的價格更是水漲船高,尋常人家莫說用了,只怕連見都不曾見過。

柳家做香料生意時禁榷政策還未推行,買賣這等暴利商品,家底估計富得吱吱冒油。

沈時硯也想到了這一點,沈默一霎,忽地揮手讓人把杜鵑又帶了下去。

顧九註意到沈時硯的異常,正欲問怎麽了,卻見他從書案一側拿出一個木匣子,裏面放著兩個樣式不同的玉簪。

一個是從柳雲苓妝奩裏的如意簪,一個是柳雲苓衣冠冢裏的金鑲雲紋玉蘭簪。

楚安見此,好奇道:“王爺您這是做什麽?”

顧九卻是晃了晃神,隱隱明白過來沈時硯心中所想。

只聽沈時硯喚來王判官,淡聲吩咐:“你安排人前往汴京城各家長生庫,去查兩年前柳雲苓失蹤後的交易賬目裏,有無出典人叫吳響的,或是唐家人士亦可。將其所典當財物的交易詳盡記錄下來,切記,此事莫要聲張。”

王判官前段時間剛剛逃過一死,這會兒聽到沈時硯派遣任務,半分不敢猶豫,領了命令後,便火急火燎地離開。

“等會兒。”

沈時硯又出聲叫住他。

王判官條件反射地哆嗦了下,連忙剎住腳步,回身作輯:“王爺可還有什麽要吩咐的?”

沈時硯補充道:“若是發現兩年前有同一出典人在相差不大的時間段內,於不同長生庫裏典當大量財物,亦記錄下來。”

待王判官的身影離開議事廳,楚安這才反應過來,看著那兩根玉簪,驚詫道:“長贏,你覺得唐易謀財害命?”

“無不可能。”沈時硯道。

“不能吧,”楚安感到好笑,“唐家在汴京城那群富賈裏可算是響當當的人物,怎麽會差錢呢?”

他戳了戳顧九的胳膊:“顧娘子,你覺得呢?”

顧九抿抿唇,眸色嚴肅:“我覺得王爺懷疑得有道理。”

楚安啞然。

她認真道:“你還記得之前你與我說起唐家出資修建白雲觀一事嗎?”

楚安正欲點頭,動作間忽然僵住,他張了張嘴,有些楞神:“對啊,唐家真正發跡的時間是在白雲觀建成後。那麽大的工程量,花銷極大,以唐家那會兒的生意,怎麽能在短時間內籌集如此多錢財?”

“柳雲苓雙親雖亡,但那積累多年的家底不會隨之一夜蒸發,”顧九道,“柳雲苓既然選擇北上汴京投親,那些房契田契等財物應會一同帶著。而柳雲苓一死,這些東西最終歸屬呢?”

思緒流轉間,顧九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既然柳雲苓和唐易定了親,唐易只待挑個良辰吉日,柳雲苓攜帶那些豐厚嫁妝嫁入唐家即可,何故還要對她痛下殺手?

是這場婚事中間出了什麽差錯,還是……

這段在眾人眼中琴瑟和鳴、兩情相悅的愛情,從最開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經歷了先前一遭,王判官的辦事效率明顯突飛猛進,日落黃昏之際,匆匆趕了回來。

“王爺,汴京城大大小小的長生庫,共計六十七家,”王判官將記錄好的冊子雙手奉上,“兩年前柳氏失蹤後的那段時間內,每家都有一個名喚‘吳響’的人前去典當,都是些金銀珠玉,這些財物累計在一起是筆不菲的數目。”

顧九掃了眼冊子上的數字,咂舌。

豈止是不菲。

若是全換成金條,能活活把她輪回砸死個十幾遍。

不等沈時硯開口,王判官殷勤道:“其中還有唐易所典當的房契田契,原主皆為柳氏。柳氏失蹤前,曾將名下所有房契田產盡數轉至唐易名下。”

沈時硯問:“可有保人和紅契?”

“一應俱全。”王判官道。

沈時硯撩起眼皮看他一眼,眉梢微挑,淡淡道:“尋來保人確定過了?”

王判官躊躇幾秒,為難道:“這保人是......高家高世恒,下官未去拜見確認。”

顧九聽得太陽穴一跳。

怎麽哪哪都避不開這狗玩意兒。

楚安煩躁地嘖了聲,環臂於胸:“別想了,這孫子不胡言亂語地搗亂就不錯了,甭想從他那得到什麽有用的消息。”

沈時硯卻是淡然道:“眼下這個時辰高少卿應是還未從官署離開,你速去大理寺,將此事告知於他,剩下的他自會幫你,不必憂心。”

王判官心懷惴惴,不確定地擡頭看向前方,見沈時硯眉眼平靜,半分不像糊弄人的模樣,咬咬牙,應聲退下。

顧九忍不住感慨道:“王爺,高少卿不會是你安插在高家的細作罷。”

聞言,沈時硯失笑,翻看手中的冊子,眼神淡淡的,溫和又疏離:“他亦有求於我,互利互惠罷了。”

顧九看了眼外面昏昏沈沈的夜色,問道:“王爺,那玲瓏如何處置?”

“玲瓏既是犯人也是證人,她鐵了心不願透露另一人,便暫且關押於獄中,”沈時硯合上冊子,放置一旁,“反正現在無論如何,那兇手都要還殺一人。唐易自己激怒兇手,願意當這個誘餌,我們又何樂而不為呢?”

他現已對外宣稱結案,撤下布署在唐府的官差,改為暗中監視,只等請君入甕。

頓了頓,他又道:“吳響已死,唐易自是不會承認他指使吳響做的那些事,如今需得拿到唐家的賬本,方能作為唐易私自侵占他人財產,且存在謀財害命動機的證據。”

顧九皺眉:“唐易那人能惺惺作態兩年之久,縱然我們尋到理由去搜,他怕是早已做好了假賬來應對。”

“這有什麽好擔心的,”楚安輕松道,“咱們不是有流衡嗎?”

顧九沒聽太明白。

楚安咧嘴笑開,擠眉弄眼道:“明著來不行,就來暗著來唄。”

夜色越來越深,估摸著王判官一時半會兒應是回不來,楚安打算前去州橋買些吃食來。而顧九一想起大街小巷香氣噴噴的美味,肚子裏的饞蟲開始隱隱作祟,按耐不住也想去。

楚安忍不住打趣她:“身殘志堅啊。”

顧九:“......”

她扭頭便向沈時硯控訴:“王爺,你看他。”

沈時硯眼睫眨了眨,松散一笑:“你盡可將想吃的東西告訴懷瑾,讓他去便是了。”

顧九當即聽懂這話外之意,報了一連串菜名,語速飛起。末了,她沖楚安和善微笑:“辛苦了,楚將軍。”

楚安一噎,學著剛才顧九的樣子道:“王爺,你看她。”

沈時硯抿了口茶水:“辛苦了,楚將軍。”

楚安:“......”重色親友。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10-03 20:05:34~2022-10-04 20:03:3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上襲不是仙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上襲不是仙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