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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喜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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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喜喪

“佛道雙修的墻頭草?”

唐易在孫氏院落外候著, 時不時地來回踱步,視線卻是未曾離開院中半分,手裏提的紙燈籠隨著他的動作, 在夜風中搖搖晃晃,似乎宣照了唐易此刻的心情。

顧九和沈時硯出來時, 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情景。

幾人原路折返, 這會兒府中各處已都燃上燭火,紅廊蜿蜒, 寫著“奠”字的白燈籠高高懸掛於廊檐,兩色交織,似喜似悲,詭異又融洽。

唐易在前面引著兩人進了自己的院中,整夜未曾露面的顧蘭萱正站在臥房檐下,見他們來, 眼睛一亮,滿臉歡喜地快步走了過來, 像是期盼了好久。

顧九略一遲疑,撩起眼皮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顧蘭萱欠身行禮後,抑不住聲音裏的急切:“王爺和顧娘子是要搜查嗎?這院落角角落落民婦都熟悉, 便由民婦為貴人們帶路吧。”

謔。

顧九咂舌。

這倒是她第一次見顧蘭萱這般親切。

顧九瞟了一眼唐易,果不其然,唐掌櫃對他大娘子這種生怕他們查不出什麽的行為,黑了臉。但偏偏這個時候唐易還不能發作,若不然倒顯得是他心虛了。

顧九抿緊了唇,憋笑的同時也在感慨。

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沈時硯沒有說話, 只是擡步往前走, 默許了這個提議。

顧蘭萱頓時恨不得長出八條腿, 疾步跟上,領著兩人去了唐易的書房,然後故意停在柳雲苓的畫像前。

意圖不要太明顯。

自然而然地,顧九想起了顧蘭萱折騰出的鬧鬼一事。

雖說她自始而終只認為這是個無稽之談,但她也不相信全是空穴來風。吳響的死和劉三的瘋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是有鬼,而是有裝神弄鬼的人。

“這畫中人是柳娘子?”顧九順著顧蘭萱的意圖問了出來。

顧蘭萱就等這句話了,忙道:“正是。”

畫中人身似扶柳,朱唇粉面,胥吏那番稱采花賊是因為柳娘子模樣格外出挑,所以單獨把她擄走的說辭站住了腳。

見顧九和沈時硯皆是望著畫像不說話,顧蘭萱不免有些心急,全然不顧唐易臉色如何,自顧問道:“王爺和顧娘子看了這般久,可是發現了什麽?”

顧九收回視線,慢吞吞地開口:“好像——”

顧蘭萱眼睛不由自主地睜大,看向顧九的目光期待又迫切。

顧九拖完了長調,微微一笑:“沒有。”

顧蘭萱神色略僵,眼底快速劃過一絲憤懣,似是嫌棄顧九無用。但眼下她有正事在前,便借著整理耳邊的碎發,壓下不滿:“顧娘子再好好瞧瞧,民婦成親當晚可是親眼看見這畫自個無故移了位置。”

唐易低聲喝道:“你在貴人們面前胡說八道些什麽,得了癔癥不成。”

顧蘭萱惱了:“到底是我胡說八道,還是你心懷鬼胎?”

眼見兩人火氣愈發旺盛,顧九偏頭看了一眼沈時硯,見他沒有要插手的意思,便道:“娘子的意思是這畫鬧鬼?”

顧蘭萱的註意力瞬間被這話吸引過去,急切道:“沒錯。”

然後便將她成親當晚和前幾天遇到的事情,倒豆子一般全部說了出來。

“平日還有些小事也怪異的很,”無論什麽時候回想起來這些,顧蘭萱仍心有餘悸,“民婦有時睡醒,會發現房間裏有些東西生了變化,有時候是放置腳踏上的鞋子調轉了方向,有時候是睡前倒的茶水空了杯,有時候是妝奩裏的首飾換了位置......就像是半夜有人進了房間,擺弄著這一切。”

顧九察覺到了什麽:“你與唐掌櫃......分房睡?”

顧蘭萱面色不大好,卻還是點了點頭,末了,冷笑一聲,諷刺道:“他顧念自己那短命的表妹,民婦也怕不能全了這份沈甸甸的情誼。”

顧九便沒再問什麽了,征得唐易的同意後,把那畫像從墻上取下,仔細觀摩了會兒,便又把東西還給唐易。

她搓了搓指腹間的灰塵,並未說什麽,轉身與沈時硯一起四處查看,半炷香後,兩人從唐易院中出來,顧蘭萱追上來,不死心地問道:“顧娘子,你真沒發現什麽?”

顧九眨了眨眼:“沒有。”

顧蘭萱刷地變了臉,恨恨地瞪她一眼,甩袖離去。

顧九擡眸,對上沈時硯似笑非笑的視線,沒所謂地聳聳肩。

隨行的官差早已搜查完,在府中前院候著,等沈時硯從後院出來,立馬迎上去回話。

並無異常。

沈時硯似乎猜到了這個回答,點點頭,派兩個人把杜鵑帶回府衙,剩餘的官差則暫時留在唐府。

剛出大門,便見黑夜中一抹淡藍撲了過來。

楚安萬分心塞:“你們好不厚道,這事竟然不通知我?”

他晚上本是去王府蹭飯,卻聽管家說王爺和顧娘子趕去了唐府,他腦子略轉,很快就猜到應該是出了什麽事,也忙不疊地往這裏趕。不料到唐府後,被守在外面的家仆攔住了,稱唐掌櫃說,閑雜人等,不許入內。

楚安來得急,忘了從王判官那順走腰牌,便只能在府外幹等。雖說流衡也在外面候著,但那個他鋸了嘴的葫蘆,楚安就算說上八百句,也只能換來一個極其不耐煩的“吵”字,更不要說讓他幫忙證明身份。

楚安在府外等得抓耳撓腮,一見兩人出來,立馬奔過去,嘴皮子飛速打架,語速快得讓顧九以為他嘴裏含了幾串火燒竹,劈裏啪啦的,絲毫不停歇。

“我聽人說張氏吞金自殺了?怎麽回事?真的假的啊?唐家這是怎麽了,接連自殺兩人?我瞧你們在裏面待了這般久,是不是查到了什麽疑點?快與我說說,我在外面等得花兒都謝了。王爺,要不然你也讓我搬到過去吧,王府那麽大,不差再添一張床。對了,你們肯定還沒吃飯,我剛才特地去買了些吃的,就在車廂暗格裏放著,還熱乎呢。”

顧九望了望坐在車轅上面無表情的流衡,又一言難盡地看楚安一眼。

她搖搖頭,頗為嚴肅地拍了拍楚安的肩膀,一切話語盡在不言中。

傻孩子,這麽久不說話,肯定憋壞了吧。

楚安收了聲,困惑地與顧九對視,試圖從她那憐憫又慈愛的詭異目光中,讀出些什麽。

可惜沒成功。

沈時硯則眉眼含笑地聽著,等坐上馬車,他才將在唐府發生的事講述一遍,末了,顧九又進行補充。

直至馬車緩緩停下,才結束這番描述。

楚安率先跳下馬車,回頭看著依次踩著轎凳下來的兩人,興致勃勃:“密室殺人?”

“反正兇手一定進了張氏的房間,”顧九伸了個懶腰,骨節輕響,“至於怎麽進,又是怎麽出的,就不得而知了。”

沈時硯看她一眼,輕笑:“顧娘子在張氏房中待了約有半炷香時間,就沒有想法?”

進了府衙,有人跑來稟告,已經將杜鵑關進牢獄,只待審訊。

三人往西獄去。

顧九接上話題:“有,但也想不通。”

楚安滿臉寫著“姑奶奶,你快說吧”。

顧九笑了笑:“我在張氏房中的一個木櫃裏聞到了一絲土腥味,雖然轉瞬即逝,但我很確定不是錯覺。”

屋裏燃著暖炭,點了熏香,那摻雜其中的怪味實在詭異。

沈時硯道:“兇手躲在櫃子裏?”

“我懷疑是,”顧九不緊不慢地講述自己的推測,“兇手應該是白日從後窗翻進房裏,然後便一直躲在櫃中,等張氏熟睡,再出來迷暈她,強塞金子,制造自殺的假象。”

楚安問:“你剛才在馬車上不是說那個叫杜鵑的丫鬟,稱窗欞都是從內側別住了嗎?兇手又怎麽能翻進來?”

“可她原話有個前提,”顧九提醒他,“張氏畏寒,只有她在時,窗戶才是緊閉狀態。”

“那張氏不在時呢?”她步調平穩,自問自答,“這個時候的季節氣溫低,天氣多變,容易染上傷寒,所以保持通風很重要。況且她房裏還燒了炭火,待張氏離開房間,定是要開窗透氣,丫鬟婆子們不可能忽略這點。不過——”

顧九頓了頓,面露困惑:“這也是我想不明白一點,張氏回到房後,自然會關緊門窗,那兇手殺完人後是如何離開的?”

楚安苦思:“還是翻窗?”

顧九卻道:“兇手若翻窗離開,又是怎麽做到用木條別住後窗,恢覆原樣的?”

“除非......”

“除非兇手有幫手。”沈時硯道。

顧九點頭。

楚安問:“那你們有懷疑對象沒?”

顧九斂眉,半響,緩緩道:“二房孫氏......也不能說是懷疑,只能算得上可疑。”

楚安聽得認真:“為何?”

前方不遠,便是西獄了,幾盞星火明滅於夜間,隱隱照亮那扇幽暗徑深的狹道。

“兩點,”顧九加快了語速,言簡意賅,“時間和距離。”

“其一,孫氏說她是申時末去給張氏送吃食,結果沒見到人,便又離開。可杜鵑說過,張氏這些日子都在靈堂呆著,只有用膳時才回房休息。既是如此,孫氏為何挑了這麽個時間去找張氏?是不清楚,還是故意為之?若是後者,她去趁機去張氏房間又是為了什麽?”

“其二,我觀察張氏房間的後窗外是一片小竹林,而穿過竹林,再走上十幾步,便到了孫氏的院子。要是想做些什麽,倒也方便。”

“而且,她有點矛盾,”顧九想起了什麽,看向沈時硯,“王爺,你今日在唐文遠房間拿的白瓷,是骨瓷吧?”

沈時硯點頭:“上面刻了生辰八字,應該是唐文遠的。”

楚安一臉驚愕。

三人已然走到了西獄牢門口。

顧九停住腳步,低聲道:“骨瓷是那群招搖撞騙的方士折騰出來的玩意兒,若是換做唐府其他人有那東西,我都不奇怪。可孫氏她信佛啊,一個佛徒,為何會去信道教的話?”

四周寂靜,隱隱約約能聽到從狹道中飄來的痛.吟。

片刻,楚安溫吞吞道:“......佛道雙修的墻頭草?”

作者有話說:

上一章應該有人猜到了兇手躲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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