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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德川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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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德川和也

一隅結界內,酒神斜倚青玉案,鎏金酒壺在他指尖翻飛。

案幾上錯落漂浮著十二盞琉璃杯,杯底沈澱的瓊漿正隨結界波動泛起漣漪。他望著對面被水霧縈繞的身影,忽然擡手將酒液潑向半空,琥珀色的酒珠凝成無數游魚,擺動著鱗光閃爍的尾鰭,在此間游弋成星河。

酒神以壺嘴輕點游魚,那些酒液幻化的生靈便簇擁著撞向幸村衣袂,“八百年前那次大祭,那時你說‘瓊漿雖美,終不及清泉滌心’,怎麽,如今倒開起酒戒了。”

幸村廣袖輕揚,游魚霎時化作細雪紛揚,他指尖比雪色更白,緩緩撫過空盞邊緣:“酒中窺天,不若醉裏忘憂。”

“哈哈哈哈,好一個醉裏忘憂!”酒神撫掌大笑。他看著眼前神色淡淡的人,不由得想當年——八岳山神的怨氣化作遮天的重雲,漫天血色薄霧從主神面前供奉的香爐中噴薄而出,澆熄了不滅的金芒。

而眼前這位溫潤如玉的水之靈,就是用這樣的神態作壁上觀,仿佛那根本不是他的法器。

幸村放下空盞,酒神自然地揮了揮手,催動身邊的酒器上前,同時狀似無意間開口,“近日幾度聽聞水之靈大人已經或者將要隕落,說得煞有其事,今日見到幸村你倒是叫我放下了心。”

幸村微微讓開了身體,垂眼看著徑自漂浮過來的器皿為他重新斟滿,“還要感謝酒神盛情相邀,給了在下今次‘正名’的機會。”

酒香拂面,酒神微醺的笑眼中卻閃過清明。誠然此番邀請是為試探,若真如大家所說,水之靈將隕,那麽同為水系的神靈的他自己,便可有更大的計算。

可誰知這幸村精市如此爽快地應下了自己的邀約,並自告奮勇擔下了營造整個小世界的活計。思及此,酒神不由得分神去感受,此間水之靈氣較百年前上一次相見,更為強悍,已然是破了他心中隱秘的期盼。

“如今四相只剩你們水火相持,勉強穩住了局勢,你若有事,不僅這於我們這些賴水的生靈是災禍,對人間道也是大難。”酒神這樣說著,重新執起面前倒滿的酒盞。

琥珀色的液體中,映著對方如畫的眉眼,如此“盛景”卻不能真的“入喉”,心底忽然升起的絲絲怨懟,讓酒神開口多了幾分無狀:“多少年了,眾人只道火之靈暴戾,我看倒是你最為乖張。”

他飲下杯中酒,“想你當年記恨主神將你引薦給德川家供奉,並且對你所受的苦難聽之任之,便為八岳山神謀事,不曾想還真的讓你拉落了主神。”

幸村拂袖端起杯盞,四平八穩,讓人看不出任何被揭穿的異樣:“八岳山神因著黑部大神之事,對主神積怨已久,我不過是旁觀而已。”

酒神笑笑,一把抄過空中的酒壺,以壺嘴點了點幸村,“你這‘黃雀’所思所為,我是自愧不如的。”

幸村虛虛擡手,擋掉了身前再欲斟酒的靈器,“時間差不多了,且聊到這裏罷。”說完起身擡手便揮散了酒神設下的結界。

瞬息之間,兩道氣息急速向他逼近。

酒神眉心一跳,近在咫尺的幸村已然被一個黑袍來客攬腰卷到身後,而他自己伸出去欲抓幸村脈門的手已被狠狠鉗住,分毫動彈不得。

比冰寒靈力先一步到來的,是凜然的殺意。

掩在來人身後,幸村眼中的笑意深深:“酒神大人莫怪,他一向對我看管頗嚴,許是方才大人你未曾招呼一聲,便強自將我拉進到你的結界中敘舊,惹他不快了。”

他輕描淡寫間,德川卻始終不曾退讓,酒神只覺凜冽的寒氣刺入體內,幾息間已是半身陷入疼痛麻痹。他不由得暗自心驚,未曾想過幸村成功將這德川家的後裔覆活之餘,還讓這人類擁有了這般強悍的力量。

出完了方才受的氣,幸村拉了德川便走。

酒神一個踉蹌,強自穩住身形,此刻,無論是周遭充盈的水之靈力還是體內殘存的冰的靈氣,都如烈酒,燒得他眼底泛紅。

“水之靈!”他惡向膽邊生,一字一頓地吐出心中惡念,“與人糾纏,尚未落得神魂具隕這一下場的,你還是我遇到的頭一個。望你好自為之。”

幸村這次倒是及時拉住了欲折身的德川,之偏過頭,深深看了眼有些狼狽的酒神,唇角噙著笑:“借你吉言。”

離了酒神,二人沒走不多時便聽見毛利的大嗓門由遠及近:“怎麽樣!我說我能幫你找到他吧!”

他這一句話喊完,人已經沖到了近前,擡手招了下,就見一團陰影倏忽自德川袖中飛掠而出,直射向毛利。

緊接著就是一聲粗獷的慘叫。

幸村眉心一跳,福至心靈。

眾人定睛去看,就見越知月光平舉握拳的手中垂掛著一條裝死的石貂,可不就是火之靈的信使天神耕介。

“啊呀!這是耕介!撒手撒手撒手!”毛利登時跳腳,胡亂拍打著越知,將自己的信使從沒輕沒重的魔抓裏解救下來。

那小東西軟軟趴在毛利臂彎,一邊享受主人的靈力溫養,一邊用一個巧妙的角度斜眼去睨越知。

在旁目睹這一心眼子的幸村:……

德川見他如此欲說還休的生動神色,忍不住側頭笑了一下,方才尋人的緊張也終於消散大半。他三兩句對幸村交代了方才焦急時遇見毛利,借了信使天神耕介憑借氣味尋他的始末,言罷擡手謝過毛利。

“好說,好說~”毛利大剌剌一揮手,確認信使無大礙後,單手囫圇把那石貂團起來揣進自己袖子裏,而後去拉幸村:“酒神這個狗東西!竟還打起你的主意來了!要我說,你現下就把這小世界撤了,讓他喝西北風去吧!”

幸村反手架住暴躁的友人:“那豈非要把所有人得罪個遍?”他笑了笑,擡手招呼德川和越知二人,並拉了毛利就近坐下。

動作間,一棵杏樹苗自他背後破土而出,迅速拔節生長,待到幸村四人坐定,那杏樹已是繁花滿枝、茵茵如蓋。

只聽丁零當啷地脆響,不遠處一只纏枝紋銀壺搖搖晃晃地“跑”過來伺候,它的壺嘴誇張地向下彎曲成九十度,其上“拎”著四只兩兩相扣的雲紋銀杯。跑動間,銀壺的底部擦出細密的火星,驚卷起腳下點點繁星。

毛利覺得有趣,嘻嘻哈哈湊上去給那銀壺搗亂,又是趁它倒酒時彈歪他的壺身,又是攆個火星攆著那幾只小酒杯四處亂竄,一時間雞飛狗跳。

事不關己,德川自然無心過問,只挨著幸村身邊。他先是靜靜註視著對方的蒼白的臉色,片刻後似乎再忍不住,終於湊到近前,探手親昵地扣住幸村的脖頸,不露痕跡地將食指虛點在對方耳後。

幸村知道德川這是擔心他的身體,欲拿靈力偷偷餵給自己,可仍免不得一陣臉熱,是故別開眼閃躲著輕聲耳語道:“不要了,冷。”

德川聞言也不撤手,只全神貫註地分辨他真實的狀態。

用餘光看戲毛利沒來由覺得牙酸,忍了三秒再忍不住,憤憤撈起一杯酒水懟到幸村面前:“夠了啊你們,冷就喝酒,大庭廣眾你儂我儂的像什麽樣子!”

饒是幸村活了這許多歲月,可倒底是沒被這樣“教育”過,登時面上起了紅霞,堅定搡開德川,扭身靠著杏花樹幹,抱著酒杯悶不吭聲。

德川沈著臉看毛利,毛利下巴一昂,無所畏懼。

於是他轉向越知。

越知的臉比他還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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