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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仁王[雅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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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仁王[雅美]

凜冽的寒風呼嘯著掠過,發出嗚嗚的聲響,好在悉數被客棧木質的大門和邊緣掛著厚厚的布簾抵擋在外。

廳堂房梁上懸掛著幾盞昏暗的燈籠,搖曳的火光勉強照亮著這個略顯昏暗的空間。

角落裏堆放著一些雜物,木箱上積著薄薄的一層灰塵。有些榻榻米已經磨損,露出了下面的木質紋理。

店小二正睡眼惺忪地裹著厚棉衣窩在賬臺後烤火,他的頭發隨意地束在腦後,眼神迷離,仿佛還沈浸在昨夜的夢境之中,偶爾眨動一下眼睛,帶著一絲慵懶和倦怠。

正值此時,客棧的大門被人“嘎吱”一聲推開,寒風像是一頭伺機而動的兇猛野獸,猛地灌躥了進來。

店小二一個寒顫,沒好氣地看過去,心道哪個不長眼的大早上來投店。

打眼就看見一個半逆光的高挑身影緩緩走近,他一眼便認出是昨個兒深夜來打尖的那三個人之一。

這人同昨日來時一樣,攜著的一身寒氣仿佛是他與生俱來的,加上腰間佩著一把靛藍長刀,直生出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

此刻對方手裏抱著一只碩大的包袱,一些絨毛從頂上露了少許——那是鎮上最好的制衣店的東西。

店小二心裏嘖嘖,想著昨夜就看出這三個人果然是南邊來的高門大戶,只感嘆他們好好的福氣不享,偏要在這樣的時節跑到這天寒地凍的地界來受苦受難。

眼見著這人穩步上了二樓,徘徊片刻,先敲上了為首的那間房門,卻是不見有人應。

店小二記得那屋子住的是那個戴著高帽的人,心想著不愧是當了大老爺的,果然都不早起。

心裏正吐槽著,就見隔壁的門卻是被拉開了,那個俊俏得不像話的癱子探出頭來,見到門外的人,意外而不失客氣地笑著道了聲早。

無意識地,店小二也咧開了笑臉,至於那兩人低聲交談了兩句什麽,他也一概沒顧及得上。

回過神來就見那冷著臉的劍客將那一包東西往對方正推拒的手上一懟一放,意思再明確不過。

正僵持著,輪椅之後閃出一個女人來。

……女人?老天爺,我這店裏何時來的女人!

店小二一下子抻直了身體去看,只見那女人一頭銀發長發披散著,煞是特別,其樣貌雖算不得驚艷,但眉心的紅痣卻是讓整張臉生生透出幾分柔和的佛性來。

“給你就拿著,這不來得正好,左右你又受不住凍。”那女人聲線柔和,語氣確實帶了點機靈驕縱的味道,她邊說著邊接過那大包袱抱在懷裏。

那劍客猛地退了一步,躲開了那女人來拉他進屋的手,問出了店小二內心的疑問,“你是何人?”

聽了這問題,那女人有意無意地往樓下店小二所在的廳堂掃了一眼,盈盈笑道,“大人,昨夜我們同行來此,今日就認不出了?”

她言笑晏晏地解釋,“還不是我家大人他擔心初來乍到路遇兇險,所以先前便雇人做了面具,為我易了容貌。”說著她一叉腰,嗔怪道,“但我看此地民風淳樸,大不會有什麽危險,再者說那皮面糊在臉上總感覺不爽利,保不齊傷了我的肌膚可還行。”

一番話直把店小二聽得一楞一楞的,心道還是貴人手段多,要求更多。

那女子還欲開口,輪椅上的男子卻是先一步擡手打斷了她,“好了,不要玩鬧。”他語氣淡淡地“頭發梳好,衣服換了,收拾停當我們就出發。正事要緊。”

說話間他已操縱著椅子出了屋門,向德川頷首示意後便準備往隔壁間走去。

留下那女人抱著那只大包袱和那雪中送炭的劍客四目相對。

店小二簡直想要捶胸頓足,你這癱子!長得再好又怎樣,看看你對人家這般愛答不理的,如今又有個強健的作對比,這樣下去你早晚要綠!

“哎哎!大人!”那女子慌亂錯開視線,有些慌張地沖出門拽住幸村的輪椅,“你、你別走啊……”

她躥到那癱子面前剛要開口,就再次被對方截斷,“我去收拾‘細軟’。”他話說的緩慢,透露出些許不耐,“不然你自己去?”

那女子聽了,當即一個箭步後撤,“是我的錯,我收拾好了就給您把衣物送過去,大人您請。”說完她立馬小跑回了屋內,關門上鎖一氣呵成。

另一邊,幸村輔一進隔壁的門,輪椅就被倒在地上的椅子阻了一下。

他皺了皺眉,俯身欲清障,就有另一只手先一步將那椅子扶了起來。擡眼看見來人他也不意外,只淡淡一笑,客氣道,“多謝德川大人。”

“無妨。”德川站直身體,卻是沒有要走的意思。

幸村從善如流地請德川入座,“大人有話問我?”這一句疑問以陳述語態脫口,“那我想先問問德川大人,是否只是好奇我為何能夠施展德川家族的穿梭術法?”

德川楞了片刻,“……是。”

幸村一笑置之,臉上的神色似乎再平常不過,“我年少時與你德川家族的長輩打過交道,曾經算得上交好,便會了一點皮毛。”

德川靜靜地凝視著幸村,他想追問對方那人是誰?是什麽時候?又為何是曾經?……這些問題依次在他胸腔內滾過,卻都恍惚間覺得不必出口。

“你……二人此行是來做甚?”最終德川只是這樣問。

這讓幸村終於露出了點意外的神色,似乎沒料到對方這樣輕易就轉變了交談的重點,“尋人幫忙。”

德川像是對幸村言語間的回避之態無所覺,只沈聲道,“遐方絕域,我多少通些術法,或可與你們同行。”

幸村收斂了神色,“十師會尚未結束,第一陰陽師之位不要了?”

“我上京主要是為找人,解惑。”

“人見到了?”

“嗯。”

“惑解了?”

“尚未。”德川坦然註視著幸村,並不掩飾其間的探尋。

幸村哼笑一聲錯開視線,“看來大人說要同行,並不真的在詢問我的意見。”

德川直覺對方慍怒,正要開口緩和,卻是聽幸村淡淡道,“既如此,此一行便仰仗大人了。”

對於德川的加入,仁王百般不解,“你既無意同他再起糾葛,為何允他同行?”他抖開厚重的大氅,懶懶的支靠在桌上,等幸村更衣。

“你能打發你便去說。”幸村的聲音從簾後傳來,“但我現在靈力低微,真遇到點能人異士,我可顧不上你。”

仁王嗚咽一聲,故作姿態地裝柔弱說起了酸話,“大人你好狠的心,竟要將奴家的安危托與外人麽?”他垂眼假裝拭淚,“依我看,德川大人也不見得有這憐香惜玉的心吶——”

說話間,幸村已經換好了衣裳出了來,如此被厚重的衣服和毯子一擁,倒襯得他更單薄了些。

他上下掃了眼正陷入角色,演得起勁兒的仁王,“你倒是如魚得水。”他唇角揶揄的笑被領口蓬松的狐毛遮了去,仁王只看到他秋水似的眼睛,一下子沒接上話來。

直到幸村繞過他去才回過神來,“精市,我也給你換張臉吧?”

幸村不解地看了眼拽住他輪椅的人,“怎麽,生怕德川尚不知道易容師仁王雅治起死回生的‘喜訊’?”

仁王:……好有道理。

諸如“你太惹眼”這種話仁王知道但凡說出口自己就是一個死,轉念一想有德川在也好,路上人鬼蛇神可能都需要他冷著一張臉來擋上一擋。

說服了自己,推著幸村出了門,就正對上德川掃上來的視線。無比凍人。

仁王忽然又不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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