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柳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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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柳蓮二
“冬季，在京師附近出現。”
一番周折，他們終是得到了最終的結果。
眼下剛剛入秋，還有足夠的時間準備。幸村正在謀劃未來之事，悠悠轉醒的三津谷卻是抱怨連連，“幸村，德川暴起打傷了我的式神，我如今已是知命之年，半截身子入了黃土，哪禁得住這一遭反噬。”
剛剛給這人塞了半瓶丹藥下去，確定此刻這人連頭發絲分叉都修補好了的幸村沈默一瞬。但看在自己心情大好的份上主動開口詢問，“你想要我作甚？先說來聽聽。”
三津谷被這開門見山的爽快噎了一下，期期艾艾地收起了做戲的架勢，拉著幸村就要就地坐下，卻是被德川擡手擋了一下。
三津谷斜眼看幸村：怎麽，說完就反悔？
幸村好笑地擺了下手，也不為自己辯解，只拉了德川一道坐了下來，“且說罷，何事能難住了你？”
“還能有什麽，還不是那柳蓮二。”
方才啟動陣法消耗了一縷魂力，終是有些影響，於是乎幸村放松下來，軟軟靠在背後的石壁上，“你二人接替流轉到如今，怎的還會出了問題？”
說起正事，三津谷神色也是漸漸收斂起來，“這一世我尋他尋得晚了些，他又受了其他道法的影響，修習我門堪輿術時總會受到先前所學的束縛。”他嘆一口氣，“如今我已是知名之年，但他卻毫無勘破的征兆，大限將至，我如何不急？”
幸村聞言也是嚴肅起來。他同堪輿術士接觸的很早，這其中的鵠鶴一脈是有位古老的一支，但其實是由三津谷（鵠）和柳蓮二（鶴）兩個生生世世互為師徒，傳承至今的。
每一個輪回中，只有在身為師傅的那半程會留存前世記憶，而當做徒弟的習得全部術法，勘破這因果輪回之時，就是師傅離世之時。師傅死了，徒弟便去尋覓他的轉世，將其收歸為徒，如此循環。
因為有著到循環在，為保證賡續不斷，基本上每一世他們都以師傅知命之年（五十歲）為限，上下稍有出入。
如今三津谷向幸村開了口，自是說明柳蓮二目前離勘破尚遠。
幸村不禁好奇，“他早些時候學了什麽？”
三津谷哼了一聲，想起來就來氣，“他收先前早亡的那個友人的影響，潛心珠算和機關術，早些年甚至對傳統的堪輿之術無法茍同，後續多年亦是遲遲提不起興趣。”
幸村咂舌，這兩家卻是相去甚遠，不過他如今算是明了為蓮二前廳那局自弈棋局鬥得如此難舍難分，在他看來似是還另有心結未解。
“你想讓我如何？”幸村心思一轉，已是有了方法，但面上仍作出游移思索的神情，“你要把他‘托孤’給我，也不是……”
“不行！”三津谷大驚失色，“跟你學了去，豈不變成雜家，我鵠鶴堪輿之術必休矣！”
幸村暗笑這老狐貍果然還是精明得很，“那我還能做甚，我還能點通他堪輿大道不成？”
看幸村久不“開竅”，三津谷鋌而走險，“我為師父，有禁制不能直言，但旁觀者沒有牽涉，所以我想托你代我——”頓了頓他又隱晦道，“以你的[夢境]之力，想必是可以做到的。”
“你要我這般行事，便是將我牽涉其中了，種下這樣的因，不知要結成什麽樣的果。”幸村深深看了三津谷一眼，“你可想好了？”
三津谷嘴唇緊抿，片刻後懇切道，“拜托了，幸村大人！”
幸村歪了歪頭露出疑惑的神色，“我幾時答應幫你了？”
被這一記回旋鏢一下子打蒙了的三津谷：？！
幸村看起來很滿意對方的表情，旋即拍了拍三津谷的肩膀，莞爾一笑，然後獅子大開口，“我要十枚大妖的[靈晶]。”
趁火打劫！三津谷腦子裏憑白冒出四個大字。
柳蓮二記事起，就得知自己已拜了三津谷為師。說是得知，是因為那堪輿師在他尚在繈褓中便早早的找到家中，說自己將成必將為他的徒弟，集堪輿之大成。
可不知為何，三津谷來得匆忙，去得也匆忙，留下這句話，就離開了，知道是約定十年後時畢，便來接走這徒兒。
所以在柳蓮二的成長過程中一直覺得此事飄渺，同時也認為這個不是他自己的選擇，後來在數理上得了趣味，便潛心鉆研起來，更加對玄之又玄的堪輿學說存疑。
這日，師傅三津谷帶著兩位客人從後院的地下石室出來，已是夕陽西垂。柳蓮二自覺地同式神一起為他們備好了晚餐。
盛情難卻，幸村和德川便在此用了餐食，臨走時，幸村在遞給三津谷一卷畫後特意走到柳面前，贈了另一卷給他。
“今日勞煩蓮二備餐食了。”幸村 “聽聞蓮二棋、樂、書、數、畫無一不精，我虛擔‘詭畫師’一名，便以此作禮，謝過今日二位的款待了。”
柳蓮二大驚，他如何也想不到，天授十師之一的“詭畫師”竟是近在眼前，他珍重地接過畫卷，同師傅三津谷一道行至門口，送那二人漸行漸遠。
送走了來人，三津谷便神神秘秘地抱著畫往裏屋走，“蓮二，今日晚課且放放吧，為師到時要好好欣賞一下著畫中有何玄機。”
近年來術業抓得越發要緊的師傅竟然“大赦天下”，為了看畫連課都不上了，柳蓮二得閑之餘，也是早早回屋，仔細擦拭了書桌，將那卷畫緩緩展了開來。
入眼便是浩瀚天地，只見卷上山頓水曲、陰陽和合。作畫的視角是在高處，腳下一處羅城，周邊四神相應——是謂一處“龍穴”。
柳蓮二忽然感覺分外熟悉，剎那間仿佛再臨其境。
恍惚間一低頭，見自己竟身著深藍色狩衣華服，羽織外袍袖上青竹交錯。
此時，他正站在一處山崖之上，身旁跟著一個小弟子，那少年不過五、六歲，但相貌上看卻是能叫柳蓮二一眼認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師傅三津谷亞玖鬥！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切，心中充滿了震驚與困惑。那小童卻是不覺，率先打破沈默，仰著臉看向柳，目光中透著澄澈，聲音清脆：“師傅，何謂道？”
柳蓮二內心尚在震驚，無暇思考，但身體卻是不由自主，“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道可易耶？”
“非可易也，但通變之謂事。”
三津谷沈思片刻，再問“那我們勘的是這不變的[道]還是即變之[事]？”
“書不盡言，言不盡意。吾輩以見天下之賾，而擬諸其形容，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會通，以行其典禮，系辭焉，以斷其吉兇。”柳笑了笑，摸了摸小徒弟的頭，“所以，亞玖鬥，言天下之至噴，而不可惡也；言天下之至動，而不可亂也。擬之而後言，議之而後動，擬議以成其變化。”
……
他二人一起走過山川萬裏，千載歲月，命運始終交疊。
直到柳蓮二終於來到這的畫卷的陣眼處，依稀見一人垂首並立在裊裊青雲霧霭之中，那人不再年少，已是同他一樣，垂垂老矣
任柳蓮二如何努力，卻終究看不清對方的面容，故而他幹脆合上雙目， “亞玖鬥，萬端變化莫窮極，不相識，又何妨？”
那一瞬間，此方天地日落月升，銀光乍洩，照得二人滿懷冰雪。
許久後，三津谷蒼老的聲音才艱澀地傳出，“我未曾想過，非是君未到，而是意先離。蓮二，你為何如此待我！”
柳長嘆一聲，“天道以萬物入輪回，以輪回綿延萬世，你我二人既要勘破，自然不應隨其法，而是出其章，才得以得真相。”
三津谷醍醐灌頂，半晌倉惶呢喃，“竟是如此……竟然、竟然勘不破的，一直是我……”
柳蓮二緩緩俯下身，單手結印，點在陣眼之上。
“非你悟不到，而是舍不下。”
就在此生別過吧，亞玖鬥。
茫茫六道，
有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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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在京師附近出現。”
一番周折，他們終是得到了最終的結果。
眼下剛剛入秋，還有足夠的時間準備。幸村正在謀劃未來之事，悠悠轉醒的三津谷卻是抱怨連連，“幸村，德川暴起打傷了我的式神，我如今已是知命之年，半截身子入了黃土，哪禁得住這一遭反噬。”
剛剛給這人塞了半瓶丹藥下去，確定此刻這人連頭發絲分叉都修補好了的幸村沈默一瞬。但看在自己心情大好的份上主動開口詢問，“你想要我作甚？先說來聽聽。”
三津谷被這開門見山的爽快噎了一下，期期艾艾地收起了做戲的架勢，拉著幸村就要就地坐下，卻是被德川擡手擋了一下。
三津谷斜眼看幸村：怎麽，說完就反悔？
幸村好笑地擺了下手，也不為自己辯解，只拉了德川一道坐了下來，“且說罷，何事能難住了你？”
“還能有什麽，還不是那柳蓮二。”
方才啟動陣法消耗了一縷魂力，終是有些影響，於是乎幸村放松下來，軟軟靠在背後的石壁上，“你二人接替流轉到如今，怎的還會出了問題？”
說起正事，三津谷神色也是漸漸收斂起來，“這一世我尋他尋得晚了些，他又受了其他道法的影響，修習我門堪輿術時總會受到先前所學的束縛。”他嘆一口氣，“如今我已是知名之年，但他卻毫無勘破的征兆，大限將至，我如何不急？”
幸村聞言也是嚴肅起來。他同堪輿術士接觸的很早，這其中的鵠鶴一脈是有位古老的一支，但其實是由三津谷（鵠）和柳蓮二（鶴）兩個生生世世互為師徒，傳承至今的。
每一個輪回中，只有在身為師傅的那半程會留存前世記憶，而當做徒弟的習得全部術法，勘破這因果輪回之時，就是師傅離世之時。師傅死了，徒弟便去尋覓他的轉世，將其收歸為徒，如此循環。
因為有著到循環在，為保證賡續不斷，基本上每一世他們都以師傅知命之年（五十歲）為限，上下稍有出入。
如今三津谷向幸村開了口，自是說明柳蓮二目前離勘破尚遠。
幸村不禁好奇，“他早些時候學了什麽？”
三津谷哼了一聲，想起來就來氣，“他收先前早亡的那個友人的影響，潛心珠算和機關術，早些年甚至對傳統的堪輿之術無法茍同，後續多年亦是遲遲提不起興趣。”
幸村咂舌，這兩家卻是相去甚遠，不過他如今算是明了為蓮二前廳那局自弈棋局鬥得如此難舍難分，在他看來似是還另有心結未解。
“你想讓我如何？”幸村心思一轉，已是有了方法，但面上仍作出游移思索的神情，“你要把他‘托孤’給我，也不是……”
“不行！”三津谷大驚失色，“跟你學了去，豈不變成雜家，我鵠鶴堪輿之術必休矣！”
幸村暗笑這老狐貍果然還是精明得很，“那我還能做甚，我還能點通他堪輿大道不成？”
看幸村久不“開竅”，三津谷鋌而走險，“我為師父，有禁制不能直言，但旁觀者沒有牽涉，所以我想托你代我——”頓了頓他又隱晦道，“以你的[夢境]之力，想必是可以做到的。”
“你要我這般行事，便是將我牽涉其中了，種下這樣的因，不知要結成什麽樣的果。”幸村深深看了三津谷一眼，“你可想好了？”
三津谷嘴唇緊抿，片刻後懇切道，“拜托了，幸村大人！”
幸村歪了歪頭露出疑惑的神色，“我幾時答應幫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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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看起來很滿意對方的表情，旋即拍了拍三津谷的肩膀，莞爾一笑，然後獅子大開口，“我要十枚大妖的[靈晶]。”
趁火打劫！三津谷腦子裏憑白冒出四個大字。
柳蓮二記事起，就得知自己已拜了三津谷為師。說是得知，是因為那堪輿師在他尚在繈褓中便早早的找到家中，說自己將成必將為他的徒弟，集堪輿之大成。
可不知為何，三津谷來得匆忙，去得也匆忙，留下這句話，就離開了，知道是約定十年後時畢，便來接走這徒兒。
所以在柳蓮二的成長過程中一直覺得此事飄渺，同時也認為這個不是他自己的選擇，後來在數理上得了趣味，便潛心鉆研起來，更加對玄之又玄的堪輿學說存疑。
這日，師傅三津谷帶著兩位客人從後院的地下石室出來，已是夕陽西垂。柳蓮二自覺地同式神一起為他們備好了晚餐。
盛情難卻，幸村和德川便在此用了餐食，臨走時，幸村在遞給三津谷一卷畫後特意走到柳面前，贈了另一卷給他。
“今日勞煩蓮二備餐食了。”幸村 “聽聞蓮二棋、樂、書、數、畫無一不精，我虛擔‘詭畫師’一名，便以此作禮，謝過今日二位的款待了。”
柳蓮二大驚，他如何也想不到，天授十師之一的“詭畫師”竟是近在眼前，他珍重地接過畫卷，同師傅三津谷一道行至門口，送那二人漸行漸遠。
送走了來人，三津谷便神神秘秘地抱著畫往裏屋走，“蓮二，今日晚課且放放吧，為師到時要好好欣賞一下著畫中有何玄機。”
近年來術業抓得越發要緊的師傅竟然“大赦天下”，為了看畫連課都不上了，柳蓮二得閑之餘，也是早早回屋，仔細擦拭了書桌，將那卷畫緩緩展了開來。
入眼便是浩瀚天地，只見卷上山頓水曲、陰陽和合。作畫的視角是在高處，腳下一處羅城，周邊四神相應——是謂一處“龍穴”。
柳蓮二忽然感覺分外熟悉，剎那間仿佛再臨其境。
恍惚間一低頭，見自己竟身著深藍色狩衣華服，羽織外袍袖上青竹交錯。
此時，他正站在一處山崖之上，身旁跟著一個小弟子，那少年不過五、六歲，但相貌上看卻是能叫柳蓮二一眼認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師傅三津谷亞玖鬥！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切，心中充滿了震驚與困惑。那小童卻是不覺，率先打破沈默，仰著臉看向柳，目光中透著澄澈，聲音清脆：“師傅，何謂道？”
柳蓮二內心尚在震驚，無暇思考，但身體卻是不由自主，“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道可易耶？”
“非可易也，但通變之謂事。”
三津谷沈思片刻，再問“那我們勘的是這不變的[道]還是即變之[事]？”
“書不盡言，言不盡意。吾輩以見天下之賾，而擬諸其形容，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會通，以行其典禮，系辭焉，以斷其吉兇。”柳笑了笑，摸了摸小徒弟的頭，“所以，亞玖鬥，言天下之至噴，而不可惡也；言天下之至動，而不可亂也。擬之而後言，議之而後動，擬議以成其變化。”
……
他二人一起走過山川萬裏，千載歲月，命運始終交疊。
直到柳蓮二終於來到這的畫卷的陣眼處，依稀見一人垂首並立在裊裊青雲霧霭之中，那人不再年少，已是同他一樣，垂垂老矣
任柳蓮二如何努力，卻終究看不清對方的面容，故而他幹脆合上雙目， “亞玖鬥，萬端變化莫窮極，不相識，又何妨？”
那一瞬間，此方天地日落月升，銀光乍洩，照得二人滿懷冰雪。
許久後，三津谷蒼老的聲音才艱澀地傳出，“我未曾想過，非是君未到，而是意先離。蓮二，你為何如此待我！”
柳長嘆一聲，“天道以萬物入輪回，以輪回綿延萬世，你我二人既要勘破，自然不應隨其法，而是出其章，才得以得真相。”
三津谷醍醐灌頂，半晌倉惶呢喃，“竟是如此……竟然、竟然勘不破的，一直是我……”
柳蓮二緩緩俯下身，單手結印，點在陣眼之上。
“非你悟不到，而是舍不下。”
就在此生別過吧，亞玖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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