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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忍足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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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忍足謙也

城南一隅。

忍足謙也執傘而立,落雨成珠,串串碎裂在他腳下的青石板路上。

沈吟半晌,他終是鼓足勇氣自那幽深的小巷而入。

蜿蜒數十步,盡處棗紅色的大門映入眼簾,他怔怔望著朱門上那對鎏金銅鋪首出神。又是一番猶豫,

這次不待他細想,便聞“吱呀”一聲,門扉猝不及防已被人拉開。

忍足謙也被這意料之外的變故驚得倒退,卻在看清來人之時難以移錯分毫。

只見那朱門邊正斜倚著一名年輕男子。一襲鮫綃長袍,眉眼如畫,竟似糅合了仙氣與妖氣。

那人鳳眸星目只輕輕一掃,便叫忍足的心宛如被剜了去,只知隨他眼波流轉而起伏跳動。

“忍足謙也?”那青年唇齒微動,聲音凜冽,一下子阻斷了青田忘乎所以地凝視,“你找的人已等候多時,且隨我來吧。”言罷轉身即走。

忍足心裏暗罵自己一聲,趕忙跟上。

二人一前一後穿過古樸廊道,行致中院主廳,一路上忍足幾番攀談皆未得青年半分餘光,也是自知討了沒趣。

“雅治,起來接客。”那青年率先進得內堂,在忍足謙也震驚得目光中一把拽起懶洋洋橫臥榻上的那人,對著名動京師,連天皇陛下都奉為上賓的天授十師之一的仁王雅治大人呼喝。

而那大人甚至嘴裏哼哼唧唧地討著饒,趕忙坐直了身,瞇著眼這睨著堂中來客。

忍足當即回神,幾步上前,俯身下拜:“在下忍足謙也,見過大人。”

仁王懶散一揮手,“先生有何心願只管道來。”

忍足謙也覆又直起身,從懷裏掏出一包沈甸甸的銀兩和一張帖子,覷著仁王的臉色,慎重小心地呈在仁王手邊的案幾上。

仁王看也不看那拜帖,只拿起那只沈甸甸的黃色錦囊顛了顛,眼中終於便揚起幾分神采。

“唰”地合上手中折扇,仁王挑起忍足謙也的下巴,“如若我記得不差,忍足大人是城中人人稱道的俊俏公子,怎麽,這樣都還是不滿意麽?”

仁王眉眼微挑,似是噙著將綻未綻的冷笑,“無妨,這位即是詭畫師,你即便是要張神仙的臉,他也是能給的。”

忍足謙也倏然一驚,萬萬想不到,只當是應門應侍的俊美青年竟然也是天授十師之一。

好在一番走馬回憶,自己一路上到底是念著所求之事,並未有不遜之言。

這樣想著,忍足謙也面上拉起笑臉,俯身對著二人又是一拜,“二位大人,在下此番前來,只為‘成全’。”說著他從袖中掏出一卷呈上。

這次倒是一旁的幸村俯身拿過,畫卷上是一青年,五官標致,確是有股子說不出的邪氣。

幸村歪了歪頭,平靜道:“此人陽壽盡了。”

話音未落,忍足謙也已是“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大、大人明鑒!”他一時激動,胡亂答話,“大人說的不錯,此人……此人名叫忍足郁士,是我兄長,於前日、於前幾日暴斃於登山的途中。”

仁王撐著下巴,“那你又為何要變成他?”

忍足謙也聽得仁王口氣松動,趕忙繼續陳情,“吉田家有位小姐名叫吉田湘島,她與我兄長結有姻親,大婚降至,兄長他不幸辭世,吉田小姐不知從何處得知這一消息,一時間受不得愛人不在的打擊,大病一場,如今神智已是不清不明。”

忍足謙也擡起眼睛看向仁王、幸村二人,臉上已是淚痕交錯,“我自幼傾慕吉田小姐,但我發誓因著家族訂下的姻親,我這份感情多年來止乎於禮,但眼下,我是再不忍吉田小姐受這般苦楚,故來此處,還請,還請大人成全!”

仁王垂眼看著面前悲痛嗚咽的青田,正欲開口。

一旁的幸村卻是先一步起身。他蹲在忍足身前,把畫卷展開置於對方眼前的地面上,“你可是想好了,當真餘生都要你兄長的這張臉了?”

他聲音似乎更是清冽,刺得忍足謙也一個激靈。

“想、想好了,我、請,請……請二位大人成全!”雖然牙關不住顫抖,但他的話總算是斷斷續續說完了。

幸村收回壓在那畫像上白玉般的手,輕笑一聲,“既如此,有這畫像,便是沒有我的事情了。”幸村轉身對仁王道。

說完,便再度轉身看了看地上楞楞望著自己的忍足謙也,“你且放心,有仁王大人在,任何難題迎刃而解。”

忍足謙也只覺幸村那笑容裏充滿蠱惑,像是烈酒燒過心頭,疼痛之中又教人甘之如飴。

半月後,京師名門吉田家的湘島小姐風光出嫁,同愛侶忍足郁士可謂郎才女貌。

又過了些時日,忍足派小廝送來重金,為答謝仁王出手相助。

興致來了,仁王便同那小廝聊了幾句。那小廝原是吉田家的,如今看倒是對忍足少爺推崇有加,“要我說,忍足少爺真真是一大善人!先前我們老爺婦人還嫌棄忍足少爺家境貧寒,且為人浪蕩多情,恐配不上我家小姐,可婚後他卻自知收斂,為人處事也極為謙遜有禮。”他說得繪聲繪色,“而且人族少爺這經商頭腦當真了得,短短這才幾日,便盤活了吉田家一只不甚景氣的兩家鋪子,如今老爺大為欣喜,準備日後將祖業都交予少爺打理呢!”

待送走了那小廝,仁王有意聽聽友人如何品評這故事的走向,便到院中花圃處尋人。

隔水相望,幸村獨自一人靜坐園邊石桌旁,笑眼看著一道模糊虛影憑空操控物件,灌溉花草。

仁王深吸一口氣,幾步踏過石橋來到幸村面前,“我說,又在指使德川幹活啊,這許久未見,我看你這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他說,便伸出食指點戳著幸村的肩窩。

還沒戳幾下,就冥冥中被一股力道阻住。

仁王扭頭看向那虛影,橫眉冷對,“你這家夥!如今半死不活的,都還想著替他出頭吶?”

話音未落,他便自知說錯了話。

“仁王。”自打柳生所托之事了結,幸村應邀借住仁王宅邸,如今已是半月有餘,幸村第一次對著好友冷下了臉色。

仁王趕緊認錯,“我很抱歉,幸村,我不是那個意思。”

幸村沒有接話,只是像失了所有興趣似的,一揮衣袖,一邊正看著他的德川和也的虛影便消散開去。

“你尋我何事?”幸村淡淡問道。

仁王暗自縮了縮脖子,知道他不欲再提先前的話題,便自覺講起了故事,“忍足謙也,哦,如今要叫他忍足郁士了,先前不是成功迎娶了吉田家的那位小姐麽,剛才差人送來答謝,頗為豐厚,吉田家上下似乎也對他讚譽有加。”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糾正,“對他和忍足郁士大相徑庭的部分讚譽有加。”

“哦?是麽。”幸村擺弄著身前的藤草,“不知未婚夫婿死而覆生,吉田小姐感受如何。”

仁王聳肩,“無非瞞得住或瞞不住,這多年兄弟,若有心瞞過害相思病的吉田小姐倒也不難。不過就算發現真相,有一般無二的容貌在,又顯得忍足謙也此等做法那樣癡情,吉田小姐若被打動也不足為奇。左右是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

“是麽。”幸村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隨手摘下幾片花瓣往池中拋去。

圈圈漣漪相互碰撞,竟是片刻間形成一處小小的漩渦,繽紛的花瓣隨波飛旋,一些被卷入湖底,只零星幾瓣幸免。

仁王嘖嘖稱奇,“你這堪輿的手法,怕是三津谷大師來了也要自愧不如。”

幸村靜靜等到水波消散,方才開口,“慣常的小把戲罷了,怎能與三津谷大人相媲。”

仁王只道他在一味謙虛,“結果如何?”

幸村笑了笑,“出乎意料。因果糾纏,身在其中者皆要自食其果。你且等著吧,不會太久的。”

又過了月餘,掌管了吉田家大半產業的忍足為自己置辦了一處豪宅府邸,已從寒門公子搖身一變成了城中新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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