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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柳生比呂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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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柳生比呂士

柳生比呂士最近很是苦惱。

因為祖上的墳被人掘了。

被盜掘的曾祖父的棺槨中,陪葬的金銀玉石一件未少,但屍骨卻少了一大半,這讓柳生一家百思不得其解。

此外,柳生探查中得知,附近挖墳掘墓的行為近來愈發猖獗,但不在乎是高門大戶還是小族小輩,毫無規律可循,這就很鬧心了。

至少不是我家祖上與人結了什麽仇怨。對此,柳生只能這般安慰自己。

“禍”不單行,回到家中,看到拉著臉的真田和鋸了嘴的切原兩位“住客”,柳生只覺更煩躁了,他眉毛一挑,也不想客氣,“我說,真田,你們這樣莫不是在暗示我哪裏招待的不周吧?”

真田當即自查,確感自身行為欠妥,“抱歉了,柳生。”他頷首,“屬實是近日遇到了些擾心的事情。”

切原在旁邊想哼一聲,但看柳生表情,意外有眼色地憋住了。

“哦,這樣啊。”柳生語氣平靜,“有多煩心?比我曾祖父被人偷走大半還煩麽?”

一句話懟得真田無話可說。

當夜,真田和切原二人就被柳生“掃地出門”,接下了幫忙探查城外墓地遭掘一事的苦差。

在墳地這樣的環境裏,更覺夜風陰寒。

時至夜半,一片漆黑的墓地突然有了動靜。

縮在大樹後已是昏昏欲睡的切原一個機靈就要竄起來,卻被真田一把摁住。

二人屏息看去,只見一個瘦弱身影悄然潛入墓地,動作磕磕絆絆,一點也不像老手。那人顫顫巍巍摸索了半天才,才跪倒在一處墳地前,解開背後的褡褳,掏出鏟子,一邊振振有詞,一邊挖起土來。

就是這人!

切原只覺身邊人影一閃,再看那人卻是已經被真田臉朝下摁在了土堆裏。

一聲女子驚恐的尖叫在此期間戛然而止。

女子?半夜?挖墓?

一時間,切原只感嘆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那盜墓女賊著實被真田嚇得不輕,二人廢了好大一陣功夫才讓她止住哭聲安靜下來,相信他們是人非鬼。

一個時辰之後,被從床上無禮吵醒的柳生看著面前一臉墳頭土的嬌弱女子,表情空洞。

“敢問姑娘,我曾祖父現人在何處?”他聲音一片平靜,卻透著幾分咬牙切齒。

“你曾祖父?你曾祖父是誰?為何問我?”那女子瑟瑟發抖,卻是天真勇敢地發問。

柳生只覺得眼前一黑,怒向膽邊生,“你一不認識所盜之人,二不取陪葬金銀錢財,請問姑娘到底為何?”

那女子這才知道柳生所問為何,“你曾祖父……葬在我今日去的那片墓地?”

“正是。”

“那我並未盜取你家墓地!”那女子突然來了底氣,“我今日亦是第一次去那片墓地,你曾祖父屍骨丟失和我絕沒有關系!”

柳生太陽穴抽痛,他輕踢了下腳下的鐵鏟,“人贓並獲,你還要作何辯駁!”

那女子膽敢深夜獨自盜墓,膽量確實絕非常人,她眼一瞪,音量拔高,似乎豁出去了,“說了不是我就不是我!我堂堂小阪田家的大小姐還能騙你不成!”

柳生眼睛瞪得老大,實在難以將張烏七八塗的臉和貴族家的小姐聯系起來,“你、你是小阪田朋香?”

但小阪田朋香還沒得意兩秒,就被柳生以明日登門拜訪小阪田家主——朋香的父親嚇得連連求饒。

柳生趁機敲打,讓她一股腦將自己所知吐了出來。

原來,一切源於城中近日流行一種女子美容的脂粉。據傳那藥粉效果立竿見影,能令女子肌膚滑嫩如初生。不知從何處而起,如今已在達官貴人中頗受歡迎。

“如此物件,按理說早該風靡才對。”柳生不解為何明面上從未聽家族中的女子提起此等奇物。

小阪田伸出一只手指搖了搖,“這藥粉極為難得。除卻堪比一座中街宅子的價格,更是需要使用者親!自!”她加重了語氣,“挖了人骨去換。缺一不可!”

柳生三人聽聞原由皆是大為震驚。

因為購買要求詭異離奇,所以一直只在部分高門小姐中流傳,小阪田朋香也是近日剛得有人推薦,見朋友肌膚如雪,一時間動了念頭。

可又因為著實是第一次嘗試,小阪田也說不出更多,只道是遞了拜帖得了首肯,才有資格拿著屍骨去城東那間叫汙垢齋的小藥房的後院交易,屆時會有人專門操辦。

柳生家族世代行醫,家中醫術高超者甚,柳生本人自幼便也耳濡目染,如今已是執掌著家族城中最大的一家醫館。聽聞小阪田所言,他緊蹙眉頭,“小阪田小姐,在下誠心奉勸小姐莫要嘗試此等邪法。”他看著面前的妙齡少女,“人的皮相,不過是浮於表面的一層幻影。”

“話是這樣說沒錯。”少女不忿,“可誰又不想享受好皮相帶來的吹捧和讚美,不想青春永駐呢?”

“可當你想借助危險的手段去試圖打破歲月的魔咒,必然要付出慘痛的代價,很可能給健康埋下了深深的隱患,更可能是人性的迷失,出賣自己的良心和道德底線。”柳生神色沈著,“退一萬步說,那藥粉若真用屍骨煉制而成,必然含有屍氣,你想過,那屍骨在地下一點點腐爛,上面會滋生多少可置人於死地之物嗎?”

小阪田朋香被他說的不自覺一抖。

忙活一夜,成果是勸住了一位“失足”少女。但對於日續查盜墓案一事,幾人確是沒了主意。

“大不了讓代官大人貼個告示昭告天下吧!”切原一拍腦袋,“寫的嚇人一些,料想那些女子就不敢嘗試了。”

“是為一法,卻不是上策。”柳生沈吟,“皮相誘人,怕是總有人受其蠱惑,鋌而走險。”

真田也讚同道,“這樣還會打草驚蛇,作惡的人必然銷聲匿跡,但卻難以根除,必定還會為害人間。”

切原喪氣,“這也不行,那也不好,這又當如何呢……”

“在下尚有一計,不知三位可願附耳來啊?”

柳生還沒看清來人,就見身邊方才還萎靡不振的海帶頭暗器一樣飛射出去,“幸村大人!!!”

然後,柳生看到了來人——身似修竹,顏若渥丹,溫婉如玉,世無其二之獨絕。

那一瞬間,月色入眼,竟都覺黯然了一分。

柳生坐在桌前怔怔地看著來人,絲毫想不起、顧不得任何禮數。

另一邊,眼看著就要砸進那青衫廣袖的來客懷裏的切原卻是忽然腳下一個踉蹌,平地摔了個馬趴。臉和地面接觸的那一瞬間可謂動靜駭人,直直驚得柳生回了神,忙起身隨真田一同迎去。

“你來了。”同樣起身上前的真田徑自越過地上的切原,只問幸村。

落後他半步的柳生良心發現地把人從地上扶了起來,“切原君,你……不要緊吧?”

切原右臉單上掛著一塊挫傷,兩條鼻血直直流了下來,他動了動有些發麻的嘴,含含糊糊地想說著沒事,張嘴就是一張血盆大口。

柳生:!!

看到切原的慘樣,幸村似笑非笑地向不知名處撇了一眼,從懷中取了個青瓷小瓶,倒了一顆紅褐色的藥丸遞給切原。

切原問也沒問一口吞了,幸村眉眼不自覺地柔和幾分。

但見切原口鼻內外湧的鮮血立刻制止,松動的牙也都似乎恢覆了原樣。柳生內心暗暗稱奇,行醫多年,此等立竿見影的良藥也是不多見的。

未等柳生開口詢問此藥,真田便繞開了這個話題,簡單為幸村、柳生二人做了介紹,並將話題自然引回到了先前的話題。

幸村的計謀很是簡單,“扮做小阪田小姐,去一趟那無垢齋便是。”

乍聽有理,但細想只覺阻礙頗多。

切原砸吧砸吧嘴提出質疑,“幸村大人,我們也沒有那麽大量的銀錢呀?”

真田沈吟片刻,“屍骨要怎麽辦?莫非真要的去掘他人墳墓麽?”

柳生也蹙起眉頭來,“要是真的涉及妖法作祟,實不好令女子去涉險。”

幸村徑自飲茶,等他們傾吐完各自的顧慮,他才施施然站起身,自袖中取出一只繡著符文的黃色錦囊,在院中藥鋪邊挑挑揀揀了一些修建下來的枝葉,最後又隨州抓了一捧土扔如其中,滿載而歸。

真田欲言又止。

切原和柳生則滿臉疑問。

幸村將那錦囊緊緊系住,放在桌上。單手捏訣,雙目微合片刻,片刻後便睜開眼舒了口氣,“柳生君家宅富厚,銀錢一事想必是無需擔憂,如今,”他揚了下下巴,示意那錦囊袋子,“屍骨一事也不必顧慮,只帶了它去便可。”

聞此,縱使內容頗有些天方夜譚,但見真田和切原均後仰身幾寸,似是想盡可能離那袋子“屍骨”遠些。震驚之餘,柳生亦不自覺地效仿,再不敢妄加質詢。

幸村似乎是很滿意三人的反應,他眉眼間染上了幾分興致,“至於女子一事,我白日已向一位舊友遞了消息去,想必明日便會前來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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