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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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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四十八章

這個設想過於驚悚,饒是觀珩也不由得一楞。

修真界以劍、刀、樂、藥修為主,除這幾個以外的種類少之又少,但觀珩也能篤定,用牽機絲來操縱死人的,絕對是邪魔歪道沒跑。

蘭昭臺是習劍的,雲擇霭也是劍修,平白無故的,怎麽會和這種邪術有瓜葛?

天穹之下陣法大開,金光卻照得人遍體生寒。許期順著觀珩的目光緩緩擡頭看去,他束起的長發行動間已有鬢邊幾縷散落,被風卷起,發梢擦過幹裂的唇。

遠處有劍破風聲而至,是許端延,一身錦衣華服,還是以往的那副矜貴模樣,見了二人,眉頭微微蹙起:“你們……”

“宗主,”許期用盡全部力氣站起身,嗓音喑啞,“雲宗主帶來的人不對。”

許端延俯下身看了一眼倒在腳下的蘭昭臺弟子,語氣平靜像是陳述:“猜到了。”

說罷,竟是要轉身離去,觀珩急忙道:“許宗主!雲擇霭鬧出這麽大陣仗來,只怕有別的陰謀,他絕非誠心想和鄺陽宗聯手——”

“我知道。”

許端延直起身,定定地註視著許期,半晌都沒有說話。

許期在這一刻也看著他,這個從不像自己父親的人,這些年他們說過的話都屈指可數,但此時,許期望向那一雙堪稱漂亮的鳳眼裏覆又蒙上一層霧似的悲傷,就如同幾年前他們的初遇。

“我會留心的,”終於許端延開口,“如果可以,我想帶走剩下的梨花妖去鄺陽宗避難。”

說完他便不再停留,身影迅速隱沒在天邊。

許期和觀珩兩人一路殺上山,已經不知道打退了幾個蘭昭臺弟子,每個經檢查後,都與先前那個相同:死去多時,胸口傷口已經發黑,後頸處被人埋入牽機絲。

許期劍勢兇狠,身形輕巧靈快,觀珩緊隨其後,單手抱著方才救下的小姑娘,另一只手上劍也沒停。雖說湧來的弟子數量眾多,但一路也算無阻,好不容易喘息片刻,觀珩把一個梨花妖從蘭昭臺弟子手中拽開後,終於體力宣告不支,眼前隱隱發黑,拄著膝蓋輕咳起來。

許期利落解決了從另一端砍過來的蘭昭臺弟子,他臉側被打鬥時的劍氣劃破一道細小的血口,叫觀珩看見,半是無奈地伸手去碰。

“這臉嫩得,”觀珩邊咳嗽邊笑,“這麽容易受傷。”

他指尖輕如雀羽,拂過臉頰,許期的神經一直高度緊張,連握著劍的手都在顫抖,還沒來得及感受到傷口的存在,觀珩這一碰,便愈合了。

許期抿了抿唇,看向觀珩懷裏的小姑娘,興許是妖的緣故,這一路血海,小姑娘竟然也不怕,只緊緊抱住觀珩。

“承桑遙在哪裏?”小姑娘睜著大大的一雙杏眼,問道。

此時的承桑遙正在和幾個蘭昭臺弟子纏鬥,她手持雙刃,半邊衣袖滿是血跡,剛斬下撲上來的弟子的一只手,便察覺到正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的雲擇霭。

她心下恨極,顧不得太多,只希望當下能手刃對方報仇,待刀尖離雲擇霭只一寸時,橫空一道銀鞭揮來,當即就把她手裏的刀打飛出去!

承桑遙也被那道鞭風打中,半跪在地咳出一口血,雲擇霭拍了拍衣袍下擺的灰塵,輕笑起來:“哎呀。”

那道銀鞭毒蛇一般纏繞在他的手腕,隨後便隱去了。

承桑遙咬牙起身,體內寸寸經脈凝成利刃,落在鮮血淋漓的掌心。

就在她抱著必死的決心再度持刀撲過去時,一道明光劍影自天邊而來,驟然橫亙在眼前!

許端延到了。

他站在承桑遙面前,背對著她,看向雲擇霭,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冷硬:“雲宗主,你的劍去了哪?”

雲擇霭半張臉都隱匿在半明半暗的光線裏,聞言,自喉嚨裏發出一聲輕嗤。

“都到了這個時候,還是閑言少敘吧。”他一字一頓道,“許、宗、主?”

下一道鞭風迅至,錚錚劍鳴也不甘示弱地驚空而起,彼此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殺意。

雲擇霭一擊不中,銀鞭懸停在半空,毒牙一般的寒芒映在他黑沈的眼底。

易朝劍法的威力,早在二十年前雲擇霭便見識過,彼時他尚且只是蘭昭臺少主,前去鄺陽宗求學,見多了旁人對許端延的阿諛奉承。

他那時起便咽不下這口氣——大家都是十七八歲,你又憑什麽?心裏雖這樣想,但面上仍不能落俗,也和其他人一樣對這位鄺陽宗少主畢恭畢敬。

年輕時的許端延,也曾高低被人誇一句天之驕子,雖說仍舊是場面話居多,但他修為不低,人也有些傲氣,身邊親近的三五好友要麽出身仙門大族,要麽劍術數一數二,雲擇霭委實算不上出眾之輩,因此很長一段時間內,許端延甚至都並未意識到此人的存在。

雲擇霭至今仍在耿耿於懷,當年自己無數次主動向許端延問好,而對方甚至沒有投來一個目光,他心中有氣,連做夢都是這位天之驕子出糗的場景,然而每日晨起後見對方那張比尋常人長得更齊整好看的臉,頓時百感交集。

自己的妹妹雲卿蕪同幾位女弟子交好,雲擇霭原也沒放在心上,直到某一天放課後,看到以往前呼後擁的許端延居然獨自一人走向對面的竹林,他當下心念一動,跟了上去。

林下那道身影風姿綽約,雲擇霭瞇著眼,才終於看清,是個穿著一身朱紅色弟子袍服的女子,看背影是長發高束,一手反持著劍,許端延正站在她對面,慣常的驕矜與傲氣在此刻蕩然無存,反而顯露出些面紅耳赤的不安模樣。

這一幕刻進腦海裏,便再也忘不掉了,堂堂鄺陽宗少主、修真界的天之驕子,居然也有這樣的模樣,雲擇霭回去後連著好幾日想那女子究竟是誰,終於在再次見到雲卿蕪時想起,那似乎是和自己妹妹交好的幾人中的一位。

他像是窺見了許端延完美外殼下的內裏,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催使著他第二日去問雲卿蕪:“那個穿紅衣的是誰?”

雲卿蕪滿懷不解地瞧了自己哥哥一眼:“都穿著紅衣,誰知道你說的哪一個?”

“就是……”雲擇霭的目光逡巡一圈,終於在角落裏找到一個身影,指著她拍了拍雲卿蕪的肩膀,“就是那個,頭發紮得很高的那個。”

雲卿蕪看到了:“你說阿芷?她是上峰山的內門弟子。”

她說完,又有些戒備地看了雲擇霭一眼:“你問這個做甚?”

“我好奇還不行?”

“我管不著你,”雲卿蕪聞言便說道,“這幾天好多人來找我打聽,想不到我親哥哥居然也……不過我先說,你最好歇了這份心思。”

這都什麽和什麽……雲擇霭知道雲卿蕪是誤會了,剛要解釋,那抹紅影就轉過身來,露出形狀美好的鼻尖與嘴唇。

鬼使神差地,將要出口的話變成:“為什麽?”

雲卿蕪卻拒絕回答,一面推他一面道:“你哪來這麽多問題!總之別想了。”

如此一來,雲擇霭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想——鄺陽宗少主許端延想來是正在追求那個“阿芷”,又或者是兩情相悅,誰知道呢?

雲卿蕪天真爛漫想不到太多,雲擇霭不一樣,他當夜便修書一封,寄回蘭昭臺給自己的母親。

蘭昭臺老宗主為人風流,妻妾眾多,在修真界為不少名家修士所不齒,自己的母親雖是正室,但這幾年來自己的修為劍術皆不算出眾,少主的位子坐得總是不算太穩當。

但就在這次來鄺陽宗前,母親把他叫過去,和他講了一件事:幾十年前她下山雲游,無意間搭救一位女子,正是如今的鄺陽宗宗主夫人。

雲擇霭就有了這個念頭:蘭昭臺與鄺陽宗同在冀州,距離較近,地位在修真界也是中等往上,妹妹雲卿蕪較其他宗門小姐也不差,何不試一試,讓她嫁到鄺陽宗呢?最好是許端延,此人雖然一副滿面驕傲的花孔雀模樣,讓人看著不爽,但畢竟是鄺陽宗少主,地位無可撼動,日後兩家成了姻親,許端延成了自己的妹夫,整個鄺陽宗自然也會全身心支持自己,蘭昭臺未來宗主的位子何愁坐不上?

太完美的一個決定。

不到三日,信就寄回來,母親對此也無異議,只擔心鄺陽宗看不上蘭昭臺這樣的姻親。

雲擇霭自此開始審視起自己的妹妹、還有那個能讓許端延傾慕的姑娘——據說叫承桑芷,名字真奇怪,但無論是外貌、性格,還是劍術都沒得話說,相比之下,雲卿蕪簡直無任何出彩之處!

他開始焦急起來,為自己的前途命運。

他對雲卿蕪的不滿很快就被當事人發現,雲卿蕪劍術稀松平常,雲擇霭以往也不放心上,知道她天資平庸又不肯努力,空有一副遇事笑嘻嘻的好性子,某天雲擇霭卻突然爆發起來:“你看看你這個劍——綿軟無力,你能不能和其他人學學,你哪點比得過人家?”

雲擇霭邊說邊忍不住看向遠處擦劍的承桑芷,雲卿蕪見狀撇撇嘴,收起劍說道:“我這樣又不是一天兩天,每個人長處不同,為什麽要拿我和別人比?”

“你有什麽長處?”雲擇霭到底還是把後半句話咽下來,你真有長處的話,為什麽人家許端延看不上你?

雲卿蕪心裏清楚承桑芷和許端延兩人的事,她和許端延並不熟悉,壓根沒想到自己哥哥居然在替自己亂點鴛鴦譜,只覺得他近日來不可理喻,跺跺腳走了。

【作者有話說】

人的優點不是和別人比較出來的,一個人的價值也不需要通過“旁人是否喜歡你”來衡量證明,阿蕪是個很好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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