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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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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六章

“少主……少主!”

走在前面的許徵停了下來,參宿長老神情凝重,語帶擔憂地拉住他說道:“少主,宗主到底是何意?”

許徵一板一眼地答曰:“師叔放心,各山內門弟子如今都鎮守在山下,那些妖是上不來的。”

角宿長老皺了皺眉,理所當然地接過話頭:“阿徵,這是什麽話。如今妖族頻頻侵擾,難不成還要等著每次他們打過來再做抵抗?若是如此,山下的百姓該怎麽辦?”

許徵開始懷念觀珩那張任憑你地位高低我自有評判的好嘴,然而他是少主,眼前人又是自己的師父,顯然學觀珩是行不通的,他只能面帶笑意,條理清晰地說道:“師父,居我所知,冀州西、南一帶大小宗門聯合除妖,事實上凡間依舊傷亡慘重,大批流離失所的百姓正往咱們宗門的方向來,眼下當務之急是要先加固山下結界,安頓好這些人……”

參宿長老有些不耐:“要我說,就該按蘭昭臺的意思,聯合起來,共同征討!”

許徵半步不退:“……我說的也正是宗主的意思,師父、諸位師叔還是少安毋躁吧。”

時間半點不等人,許徵說完只匆匆行了一禮就轉身走了,幾名長老在原地神色各異,參宿長老氣得面龐發紅,說道:“不像話!當真是不像話!師兄,你可知如今外面都說些什麽……”

“說什麽啊?”

一道聲音無比突兀地響起,參宿長老呼之欲出的話語登時咽了下去,轉頭看到軫宿長老,只見對方正似笑非笑、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

“師兄怎麽不說話了?”軫宿長老問,“倒是說給我們聽一聽,不過就算你不說,我也猜得到,無非就是幾十年前我那位高徒的往事嘛。”

“……”參宿長老方才臉上的猙獰已經盡數褪去,最終只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不再開口。

“罷了,罷了。”昴宿長老覷著兩邊人的神色,搓著手出來打圓場,“妖族的事還沒解決,自己人總不能吵起來。我那幾個徒弟傳了信,說是在加固修補方圓百裏以內的結界,我這個當師父的總不好幹看著,這就下山去協助了,諸位師兄,自便。”

柳宿長老見此,也扯了扯軫宿的衣袖:“我們也去山下看看阿玨阿琂他們吧。”

軫宿長老似乎連一個眼神都不屑於分給對面的參宿長老,點點頭,同他一起離開了。

有這幾人帶頭,剩下的也基本散去,尾宿長老嘆了口氣,走過去拍角宿長老的肩:“宗主自然有他的道理,師弟,”

角宿長老臉上的神情有些怪異,但到底沒再說什麽。

許徵直接下了山,如今鄺陽宗內、外門弟子傾巢出動,分成數十個小隊,分別負責巡邏鄺陽山下方圓百裏以內的各個區域。

觀玨正挨家挨戶登記遷進來的百姓——部分受妖族侵擾較為嚴重的鎮子已經人去樓空, 百姓紛紛跑到鄺陽宗尋求仙門庇護,山下建起臨時的居所,許多女弟子穿行於人群中,照顧傷員病患。

隊伍的末尾,一位婦人正手足無措地哄著懷中大哭不止的稚童,他們不少都是沒日沒夜行路數日才趕過來,一路上既有妖魔鬼怪侵擾,又有鄉野惡霸趁火打劫,許多人甚至死在了半路,這些天上飛來飛去的人在過去是凡人心中所憧憬向往的目標,如今卻也最先加劇凡人的痛苦,一眼望去,只能見荒草遍野,滿目瘡痍。

許徵走過去,對那婦人輕聲道:“他是餓了麽?”

那婦人擡起臉,看著還年輕,只是面容滄桑,聞言看向許徵,又瞥見他身側的劍,目露驚慌地抱住孩子往後退了退。

“這……”

婦人拼命搖頭,瘦削的肩膀正肉眼可見地顫抖著,幸而有個紅衣束發的女弟子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跑過來問:“這是怎麽了?”

那婦人看到了她,猶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發出了響亮的抽噎聲,那女弟子摟住婦人的肩,一面出言安慰——竟是觀璐。

“別怕,我們把這裏都圍住了,不會有人再進來。”觀璐一邊說著一邊擡起頭,卻在看到許徵之後楞住了。

“少主?”她有些驚訝似地,“您回來了?那阿期和觀珩呢?他們來了沒有?”

許徵沈默著搖了搖頭。

觀璐變得沮喪,又問道:“他們兩個……還好吧?”

許徵也不知該怎樣回答,觀璐懷抱著的婦人漸漸平靜下來,雙手卻依舊捂住了那孩子的眼睛,一面怯怯地打量著眼前身形挺拔的少年。

觀璐安慰她道:“這是我們宗門的少主,他是好人,別怕。”

待到排隊的人都陸續登記完畢,觀璐和許徵站得遠了些,看著方才那位女子薄紙一般的背影,觀璐嘆了口氣:“她的丈夫,是被幾名修士亂劍刺死的。”

“這是為何?她丈夫不是凡人嗎?”

“大宗門下的命令,一些小門派也不得不從。幾日前,蘭昭臺弟子聲稱在冀州、兗州等地發現有妖附身凡人,雲宗主當即下了命令,每名弟子每日必須在其下所管轄的地區內抓住三只妖。”觀璐說到這,眉頭微蹙,“尋常弟子哪能保證每天都抓到?不少人就此動了歪心思,索性跑到村子裏隨便捉住一個,咬死了說對方被妖附身,百姓不敢和拿劍的修士對上,況且人也死無對證。”

“這,”許徵不禁愕然,“弟子傷害百姓乃是大忌,若是叫宗門知道了……”

觀璐的目光從那女人身上移到許徵的臉上,半晌才露出一個滿含譏諷的笑。

“你以為宗門現在一無所知嗎,”她說,“只不過是看事態還沒鬧大,不想管而已。”

“畢竟只是些凡人啊。”雲擇霭拂去衣擺上並不存在的塵灰,“許宗主,現在最重要的是你,你的選擇。”

“我的選擇?”許端延眼角抽了抽,“雲宗主今日不遠千裏匆匆趕來,只怕對結果已是胸有成竹了吧。”

到了這個時候,雲擇霭倒也坦誠起來:“是啊,不僅如此,我還找到了承桑遙和她那些族人的下落,是在寂洲山,對吧?”

“看在我妹妹的面子上,我才來問問許宗主。是你自己出手,帶人滅了他們,還是要讓那個梨花妖為你育有一子的事情鬧到修真界人盡皆知——”

許端延隱在廣袖下的手攥緊,聲音肅然:“雲擇霭,你這是在威脅我了?”

“不敢,”雲擇霭從善如流答道,“您公然帶妖族所出的私生子回宗門,如今各地開戰,鄺陽宗卻不主動迎敵,難為修真界表率,往小了說,您對自己的妻子、我的親妹妹不忠,又眼睜睜看我親弟弟被梨花妖族所殺。許宗主,體諒體諒我這個可憐人吧。”

“‘可憐’?雲宗主,如今這話出口,你難道不臉紅嗎?當年是你為了得到鄺陽宗的支持,讓我母親向我施壓娶你親妹妹,又大肆宣揚承桑芷是妖一事,以至於人人恐慌,她不得不離開宗門。”許端延一口氣說完,像是感到無比可悲似地,苦笑起來,“二十年了,這場戲裏有太多的可憐人,雲宗主,只有你——只有你不無辜,更不可憐,你是坐收漁利的贏家,嘗到甜頭後還貪心不足,企圖挑起兩界大戰,這次想要什麽?我的性命、還是整個鄺陽宗?”

他邊說著,邊轉回身看著雲擇霭,對方臉色微變,但旋即恢覆如常,只眉梢微挑:“我的好妹夫,你知道的,我原不想同你撕破臉。”

“但你如今這般……那我也沒辦法了。”

許端延揚手一揮,指向門外:“無妨,雲宗主想做什麽,盡管去便是。”

許期睜開眼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

自從十數日前他暈倒,醒來後就發覺自己身居此處,身邊的人也只剩下觀珩一個,許期問起,只說是距離承桑遙所在的那座山很近。

“你如今氣海不穩,需要靜養。”觀珩說,“不能離妖太近。”

許期對這個解釋存疑,但讓他更為在意的是,自己竟開始變得嗜睡起來,便是站得久了,也會感到手腳無力,每當此時就會被觀珩大呼小叫地推到屋裏去休息。

而且不知是何緣故,一旦沾床就會立刻陷入無夢的深淵,再睜眼已經近黃昏,他坐起身,看著窗外正劈柴燒火的觀珩很快聽見自己起身時弄出的聲響,快步走進來。

“——我不困,師兄,梨花妖那邊怎麽樣了?”

觀珩正倒水的動作一頓,隨即很快笑道:“沒什麽事,有好幾重結界護著,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這裏的。”

他端著水回來,兩指輕輕往許期的額頭上一搭,許期見他若有所思的模樣,忍不住問:“我究竟是怎麽了?”

“並無大礙,”觀珩朝他一笑,“就是這些時日太過奔波勞累,好好休息。”

我怎麽能休息?山下打成什麽樣了?許期掙紮著要問,但事實上他只是徒勞地發出幾個氣音,在即將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似乎感覺到觀珩微涼的指尖貼上自己的眼皮。

【作者有話說】

無獎競猜!觀珩讓許期睡著的目的是:

A.為了給他準備驚喜

B.為了偷偷親他

C.為了不讓他知道外界的情況!

D.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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