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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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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三章

雲擇霭聞言輕哂:“哈,那倒沒有,只是一個最簡單不過的易容術罷了。許宗主也知道,我那妹妹和賢侄都是十成十的好人,他們是想不到這一層的。”

“所以雲宗主太費周章,就是為了拖住他們、單獨見我了?”許端延輕輕挑起眉梢,“您也真是……”

“言歸正傳吧,許宗主。”雲擇霭擺擺手,臉上神情也似笑非笑,說道,“我知道你要去找誰,好歹我也是卿蕪的兄長,你就沒什麽要和我說的嗎?”

許端延意有所指:“雲宗主,人行於世,要明是非。”

“是非?”

“雲卿蕪因昔年舊事對你耿耿於懷,但不得不說你們還真是像——你難道當真以為,到了現在,所謂的是非對錯還重要麽?”

許端延看著他,眸光逐漸變得森寒。

“這可不是我亂說的,”雲擇霭於是笑出聲來,接著說道,“且看這九州之上,大大小小幾百家宗門,哪個不恨妖族?許宗主,如今形勢,剿滅妖族才是人心所趨啊。”

“再說了,你護得住他們一時,也護不了一世,若有一日叫天下人都知道,你作為堂堂仙門宗主,私下裏居然與妖族有往來,那才真是天大的麻煩呢。”

許端延靜默半晌,才問他:“雲宗主到底是何意?不妨直說。”

雲擇霭索性也不再裝下去,走近幾步,低聲道:“承桑遙帶著她那些族人逃亡前,給你傳了信,她在哪?”

許端延垂眸同他對視,神情平靜又坦然。

“無憑無據,”他說,“雲宗主,這算編造吧?”

“唉,”雲擇霭寸步不讓,“別裝傻了,我的好妹夫。我呢,不過是想為自己弟弟報仇而已,畢竟冤有頭債有主,你若執意要袒護梨花妖族,興許到最後我實在沒辦法,只好將你帶私生子回宗門的事放出去……你猜,那些人想不想知道,他的母親是誰?”

許端延點點頭:“說起阿庭,他究竟是怎麽死的?想來,當場‘親眼所見’的人,都已經被你處理掉了吧?”

“怎麽死的無所謂,重要的是,他死了,害他的妖卻尚存,這就已經可以挑起很多人的怒火。”雲擇霭道,“許宗主,我知道當年老宗主和我父親對你的婚事多番幹涉,打破了你對自己能和那個梨花妖在一起的全部幻想,你也因此對我們家人多有怨言,但我以為,十多年過去,你也該夢醒了。”

“我知道我在做什麽。”許端延說。

“為了梨花妖,讓鄺陽宗與全修真界對立?”

許端延沈默了。

雲擇霭大笑,而後拍了拍他的肩:“還以為自己是那個滿腔熱血的少主?不是啦——當年你一意孤行讓那個梨花妖最後不得不離開宗門,這次可不止那麽簡單!”

周遭大霧漫起,視野也不覆清明,雲擇霭的身形如同霧中殘缺的影子,一點一點地消亡,連最後一句話也變得模糊:“許宗主,你若想通了,我隨時恭候。”

他走了,許端延長久佇立在原地,掌心裏折起的紙頁邊角戳在皮膚上,傳來陣陣鈍痛。

松開手,痛感漸漸遙遠,仿佛其來源的時間變得不明,讓他已經分不清究竟是當下、還是從前。

從前……從前有什麽?回憶那片漫長的苦海裏,浮現的是承桑芷的臉,再然後是許期的。

是愧疚嗎?是懊悔嗎?他想起宋雲亭問過自己是否了解承桑芷、或是許期,他承認自己不願去過多凝望許期的臉,許期偶爾露出的神情會讓他想起承桑芷,饒是天下第一大宗的宗主,也不得不承認,回首轟轟烈烈的少年時代,才知道自己曾做出的選擇是多麽可笑且錯誤。

許端延想了很久,而後苦笑。

“這一次,別再讓我覺得愧疚吧。”他喃喃道。

“你要做什麽?”

許期發現觀珩對自己已經到了高度緊張的程度,自己一旦超過他視線範圍以外,就會被立刻拉回到身邊。

他舉劍無奈道:“禦劍啊,走吧。”

“哦,”觀珩依言跳上劍,抱著膝蓋蹲坐在許期身後,一面不忘說道:“你要去哪?”

許期沈默了一下,才道:“去許宗主去的地方。”

“你知道他去了哪?”

“他是去找承桑遙了。”許期說,“兩界大戰在即,梨花妖族首當其沖,承桑遙定然要帶族人躲起來。”

觀珩微微睜大眼睛:“你能找到承桑遙?”下一秒嘴就被捂住了,許期目光移向不遠處的雲夫人和許徵,示意他小聲些。

觀珩連忙點頭,湊得近了些,緊張又有些期待地看著他。

“……別問,”許期很不自在地轉開臉,“你還想不想和我走了?”

“想,”觀珩立刻投降,“師弟,現在就走吧,立刻就走。”

他再次擺出這樣的架勢來,仿佛兩人是即將背棄一切共同私奔的眷侶,前途渺遠,命運也飄搖,但只因為對方在身側,就無端生出些莫名的勇氣來。

走吧,天南海北,我同你去。

許徵看著兩人,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最後還是止住了,踟躕半晌,只囑咐道:“路上小心。”

觀珩說:“少主,此番回去,鄺陽宗就要由你來主持啦。”

許徵看了看不遠處的雲夫人,神情有些無奈:“是啊——”他話沒能說完,因為許期向他行禮,雖什麽也沒有說,但勝似千言萬語。

許徵微微怔楞,但隨即笑了。

“別擔心……”他說,“鄺陽宗就在身後。需要我的時候,請白鳥銜枝,飛到易朝山上來。”

從此地繼續向南百餘裏,所經過之處皆是群山綿延。

許期站在劍上,身側呼嘯而過的風帶了些寒意,將他的手指吹得冰涼,但胸口處卻在隱隱傳遞出暖意。

那是承桑芷的魂識。

承桑遙將它交給許期的時候,有沒有想到某一天,這縷魂識會主動找尋族人所在的方向,指引著許期前來呢?

越往南,越顯得人跡罕至,胸口處的暖意也變得越來越明顯,直到漸漸發燙到難以忽視的程度。

許期俯瞰腳下的那座山,只見滿山全是梨樹,正不分時節地盛放著,雪白自山頂傾瀉下來,若青絲染白霜,一直蔓延到山腳。

胸口處的熱源消失了,劍緩緩落地。

“你看到了嗎?”許期問身後的觀珩。

觀珩不解:“什麽?”

“梨花,”許期擡手一指,“像不像你說的一場落雪?”

可是觀珩卻說:“我看不到梨花。”

許期聞言轉過頭,眼底仿佛還留存梨花的掠影,但觀珩看過來時,雪白卻全部轉為郁郁蔥蔥的樹叢。

“是被施了術法麽?”許期有些疑惑,“但大抵就在這裏。”

觀珩說:“那我是不是什麽都看不到了,師弟,我好怕。”

許期對他時而閑散的玩笑話已經習慣,聞言便說:“你想怎麽辦?”

觀珩便得逞似地一笑,伸手拉住許期的一片衣角。

撥開遮住前路的樹枝,觀珩低聲道:“山上有結界,是鄺陽宗常用的那一種——許宗主已經到了?”

正在此時,見眼前石罅中有溪水潺潺而過,下游岸邊,一個紮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姑娘正一手拿著打水的小桶,瞪大眼睛看著走過來的兩人,一動不動,像被嚇得呆住了。

許期剛要開口,只見那小姑娘把手裏的木桶一甩,大喊著往山上跑去。

“救命呀!”

兩人在原地面面相覷,許期尷尬而徒勞地站在那裏,過了一會兒,才求證似地問觀珩:“我看起來很嚇人嗎?”

觀珩強忍著笑,拼命搖頭。

“誰進來了?我就說他們修仙的那些結界都是花架子,關鍵時候不管用。”

是承桑遙,頭發全部紮起來,袖子挽起,一手拎著一把菜刀,罵罵咧咧地跑過來。

“還有我不是和你說了別跑這麽遠——”

她猛地看到許期和觀珩,楞住了。

那小姑娘就躲在承桑遙身後,一手緊緊揪著她的裙擺,探出頭來望見方才這兩位不速之客,連忙伸手一指:“姑姑,就是他們!”

“——你們怎麽來了?”

承桑遙手裏的菜刀掉在地上,一聲巨響,但她無暇顧及,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許期面前,把他正反兩面恨不得全都看了個遍,隨即又看向觀珩,問道:“你們,怎麽找到這裏的?知不知道外面形勢成什麽樣了?怎麽這個時候過來?”

許期摁住她的手:“我猜到你要帶族人搬走,我是跟著我母親的魂識找到的。”

“姐姐?”承桑遙才反應過來,“對……魂識能感知到族人的遷移……我怎麽忘了?”

“許宗主來這兒做什麽?”

“我給他傳了信。”承桑遙說。

許期感到不可置信:“為什麽?蘭昭臺宗主正找尋梨花妖族的下落,你就不怕他說出去?”

承桑遙聞言扯了扯唇角:“不會的。”

她一手牽著小姑娘,轉身帶著兩人往山上走,許期追上她:“為什麽不會?你信他?”

“信啊,”她點點頭,“他心中有愧,我看得出來。只要我還在一天,他就會想起我姐姐,就不會動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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