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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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三十八章
“《上峰劍法》，”軫宿長老緩緩打開書，問道，“趙雲川講到哪裏了？”
往下看去，觀琂沒來、觀珩不知道從哪拿了片葉子玩、觀璇昏昏欲睡、觀璐正試圖把昏昏欲睡的觀璇叫醒……只剩下最靠譜的觀玨，說道：“第二十三式。”
“行，”軫宿長老說，“觀珩、觀璇下課我就考你倆第二十二式。”
觀璇揉揉眼睛，隨機“騰”地坐直了，觀珩則是滿面心虛地笑了笑。
下課後其他幾人都陸續離開，觀璐留給兩人一個“自求多福”的表情，觀珩悻悻地拿著書去找軫宿長老，還沒說話，門就被推開了，是許期走進來。
“師父。”許期似是大病一場初愈，整個人又瘦了一圈，弱不勝衣的模樣，成功讓軫宿長老撇下前來的觀珩，看向他：“恢覆得怎麽樣了？”
許期說：“早已無礙，是弟子逞強，讓師父擔心了。”
軫宿長老搖搖頭，只道：“先前不是答應我要盡力而為的麽？”
的確是自己食言了，許期抿緊了唇，被一旁的觀珩拉著坐下，聽見他說：“哎呀，好啦——宋師叔，阿期這次是意外嘛。”
軫宿長老說：“明日起，你也去大寒澤，好好修養一段時日吧。”
以往許期都會直接應下，這次他卻沈默了，坐在一旁聽軫宿長老挨個考問完了觀珩和觀璇兩人整整一式劍法的理論和實踐知識，直到兩人被放走，許期都沒動地方。
軫宿長老便知道這是有事情要單獨和自己說，另一邊，觀璇正和觀珩說要去樂游山找靖池師兄要山下最新出的話本子，轉頭看到待在旁邊的許期。
“哎，許師弟，你不走麽？”
許期輕輕搖了搖頭，觀璇也不糾結，半拖半拽地拉著觀珩一起走了，只剩下許期一人，軫宿長老放下書，說道：“這下能說了吧？怎麽了？”
許期說：“師父·，我想下山。”
“下山，”軫宿長老重覆了一遍，而後點頭，“好啊，通行玉牌就在我書案旁第三個櫃子裏，你和觀珩一起下山嗎？是山下近來有什麽新鮮事？”
他對旁的弟子通常都是不茍言笑的嚴肅模樣，許期是例外，倘若叫觀璇見到這一幕，定然會大呼見鬼，然而許期沒動，半晌才開口：“不是和觀珩一起。”
“師父……我想下山了。”
軫宿長老楞了楞，許期話裏的意思很容易理解，他問：“為什麽？”
“宗門有規定，弟子十六歲後可以下山游歷，”許期說，“師父，我十七歲了，想去外面瞧瞧。”
擡起頭，許期的目光很堅定——他原本也不是愛開玩笑的人，軫宿頓了頓，又問：“一個人？觀珩知道你這個打算嗎？”
提及觀珩，許期的神情變得軟和下來，他聲音很輕：“不要讓他知道了。”
軫宿長老站起身，走到門邊，背對著他道：“你再好好想想吧。”
“稀客啊，怎麽想起來我這兒了？”
柳宿長老笑瞇瞇地請人進屋，一邊道：“怎麽，又有煩心事？”
軫宿長老聽了便皺眉：“一言難盡。”
“能讓你心煩至此的，”柳宿長老了然，“我知道，定是和阿期有關。”
“提到他，”軫宿長老大嘆氣，“我問你，當初許端延拿的那封信是真是假？”
柳宿長老收起笑容：“師兄，我又從何而知呢？況且我也想問，為何這麽多年，你堅信那封信不是阿芷所寫？”
許久靜謐，久到柳宿長老以為自己聽不到回答的時候，軫宿長老開口了：“當年，她讓你把觀珩帶回來的時候，難道你沒問過她，為什麽要獨留下許期嗎？”
“……我問了，”柳宿長老說，“她說——”
二十年的歲月在他眼前箭一般地飛過，在千裏之外的那間破舊木屋上留下一道道刻痕，斑駁的日光透過木窗灑進來，女人推開門，面容像是籠罩著一層黯淡的紗霧，但聲音還是活躍的，她說，趙師兄，好久沒見了。
“外面天氣熱，快進來吧。”她這樣說著，趙雲川走進屋，看到墻壁上的裂紋，半空中的浮塵在光影中打轉，木桌上盛水的瓷碗缺了口，承桑芷轉身對她身邊的那個小少年說道：“可以幫我挑一只好看的茶杯嗎？”
那少年點了點頭，趙雲川註意到他眉心有一顆紅痣，配上一雙形狀漂亮的眼睛，顯得很聰慧，穿戴得也很整齊，趙雲川問承桑芷：“是十六麽？”
承桑芷笑起來：“十六哪有這麽大。”那少年手裏拿著的茶杯還算完好，承桑芷和他介紹：“這位是趙叔叔。”
少年歪著頭看了趙雲川半晌，忽然問他：“你會飛，那你是神仙咯？”
承桑芷說：“話本子看多了吧？會飛的就一定是神仙？我還說是鳥呢。”
眼前的青年是不是神仙存疑，但和少年認知裏的鳥絕對是大相徑庭，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日聽承桑芷開玩笑聽習慣了，總之沒人信，趙雲川問他：“你想當神仙？”
少年轉臉問承桑芷：“當神仙能保護十六嗎？”
“大俠，”承桑芷哄他，“不當神仙也能保護十六。”
原本在裏間床上睡覺的十六這個時候醒了，大聲喊著要哥哥，少年起身去找他，剩下兩人看著，趙雲川遲疑道：“這孩子……”
“你也看出來了吧？師兄，”承桑芷說，“幾年前我把他帶回來，發覺他命格不同尋常，似乎……不是凡人。”
趙雲川先前的確隱有猜測，但這句話真正從承桑芷口中說出時還是感到一驚，猛地站起身來，低聲道：“你可知我上一次聽說有這種命格的人是誰？”
“我知道，”承桑芷平靜道，“是那個小少主吧？”
趙雲川急得來回踱步，說道：“此次鄺陽宗和蘭昭臺聯合除妖，你這裏已經不安全了，隨時會有人找過來。”
“我知道。”
“真到了那一天你怎麽辦？這個孩子，還有十六，該怎麽辦？”
承桑芷的目光變得渺遠，似乎正在透過虛空看著什麽，但很快，她重新看著趙雲川。
“師兄，”她說，“幫我一個忙吧。”
下山除妖的柳宿長老回來時帶了個約莫八九歲的小少年，眉心一點紅痣，取名為觀珩，成為上峰山第五位內門弟子。
“那十六呢，”那時趙雲川問，“十六怎麽辦？”
承桑芷搬了個板凳，坐在門口看著一高一矮兩個孩子在院子裏捉蝴蝶，笑了笑：“十六從小多病，我舍不得呀，讓他陪著我吧。”
誰能想到以後？當時兩人誰能料到，僅僅不到一年，人間就只剩下了十六一個？
提及過往，趙雲川語氣低落，他說：“收到阿芷被害的消息後，我下山去找了很多次，也沒能找到十六，直到過了好幾年，許宗主突然和我說，他找到了那孩子，還收到了當年阿芷寄給他的絕筆信——”
軫宿長老嗤笑一聲，打斷了他。
“他不能結丹。”
“——什麽？”
趙雲川的眼睛睜大了，不可置信道：“你是說，十六，許期？他？怎麽會？”
“十六剛出生，阿芷就給我傳了信，她說，這樣也好，只做凡人，修真界萬千紛擾都和這孩子無關。”軫宿長老說到這，皺起眉，“是許端延，幾年前執意要把他帶回來。”
“當年，許宗主並不知道這孩子不能結丹吧？”
軫宿點點頭：“那時還不知道，但很快，雲隱鎮一事，承桑遙被帶回來，見到了許端延。她是阿芷的妹妹，許期不能結丹的事，她一看便知。”
“原來是這樣……”趙雲川說完又反應過來，“不對，師兄啊，你今日難不成就為了這個心煩？”
“不是，”軫宿長老又嘆口氣，“許期和我說，他要下山，離開這裏。”
“像他母親。”趙雲川評價道。
“我讓他再好好想想。”
趙雲川笑了，拍了拍軫宿長老的肩。
“師兄，哦不對，師叔啊。”他說，“你也一點都沒有變。”
“我這是不放心！和他母親一樣，攔不住！”
“所以說。攔不住就讓他去吧，看看外面也是好的。”
多年下來，趙雲川已經深谙和自己這位師兄說話的方式——自己並不能真正讓他改變決定，此刻無非是心裏已經有了打算同意許期下山，只不過在別扭呢。
軫宿長老“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作者有話說】
我們軫宿長老不語只是一味的嘆氣
在慢慢交代一些觀珩的身世啦，馬上就要到關鍵劇情了！（點頭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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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峰劍法》，”軫宿長老緩緩打開書，問道，“趙雲川講到哪裏了？”
往下看去，觀琂沒來、觀珩不知道從哪拿了片葉子玩、觀璇昏昏欲睡、觀璐正試圖把昏昏欲睡的觀璇叫醒……只剩下最靠譜的觀玨，說道：“第二十三式。”
“行，”軫宿長老說，“觀珩、觀璇下課我就考你倆第二十二式。”
觀璇揉揉眼睛，隨機“騰”地坐直了，觀珩則是滿面心虛地笑了笑。
下課後其他幾人都陸續離開，觀璐留給兩人一個“自求多福”的表情，觀珩悻悻地拿著書去找軫宿長老，還沒說話，門就被推開了，是許期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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軫宿長老搖搖頭，只道：“先前不是答應我要盡力而為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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軫宿長老說：“明日起，你也去大寒澤，好好修養一段時日吧。”
以往許期都會直接應下，這次他卻沈默了，坐在一旁聽軫宿長老挨個考問完了觀珩和觀璇兩人整整一式劍法的理論和實踐知識，直到兩人被放走，許期都沒動地方。
軫宿長老便知道這是有事情要單獨和自己說，另一邊，觀璇正和觀珩說要去樂游山找靖池師兄要山下最新出的話本子，轉頭看到待在旁邊的許期。
“哎，許師弟，你不走麽？”
許期輕輕搖了搖頭，觀璇也不糾結，半拖半拽地拉著觀珩一起走了，只剩下許期一人，軫宿長老放下書，說道：“這下能說了吧？怎麽了？”
許期說：“師父·，我想下山。”
“下山，”軫宿長老重覆了一遍，而後點頭，“好啊，通行玉牌就在我書案旁第三個櫃子裏，你和觀珩一起下山嗎？是山下近來有什麽新鮮事？”
他對旁的弟子通常都是不茍言笑的嚴肅模樣，許期是例外，倘若叫觀璇見到這一幕，定然會大呼見鬼，然而許期沒動，半晌才開口：“不是和觀珩一起。”
“師父……我想下山了。”
軫宿長老楞了楞，許期話裏的意思很容易理解，他問：“為什麽？”
“宗門有規定，弟子十六歲後可以下山游歷，”許期說，“師父，我十七歲了，想去外面瞧瞧。”
擡起頭，許期的目光很堅定——他原本也不是愛開玩笑的人，軫宿頓了頓，又問：“一個人？觀珩知道你這個打算嗎？”
提及觀珩，許期的神情變得軟和下來，他聲音很輕：“不要讓他知道了。”
軫宿長老站起身，走到門邊，背對著他道：“你再好好想想吧。”
“稀客啊，怎麽想起來我這兒了？”
柳宿長老笑瞇瞇地請人進屋，一邊道：“怎麽，又有煩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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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讓你心煩至此的，”柳宿長老了然，“我知道，定是和阿期有關。”
“提到他，”軫宿長老大嘆氣，“我問你，當初許端延拿的那封信是真是假？”
柳宿長老收起笑容：“師兄，我又從何而知呢？況且我也想問，為何這麽多年，你堅信那封信不是阿芷所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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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氣熱，快進來吧。”她這樣說著，趙雲川走進屋，看到墻壁上的裂紋，半空中的浮塵在光影中打轉，木桌上盛水的瓷碗缺了口，承桑芷轉身對她身邊的那個小少年說道：“可以幫我挑一只好看的茶杯嗎？”
那少年點了點頭，趙雲川註意到他眉心有一顆紅痣，配上一雙形狀漂亮的眼睛，顯得很聰慧，穿戴得也很整齊，趙雲川問承桑芷：“是十六麽？”
承桑芷笑起來：“十六哪有這麽大。”那少年手裏拿著的茶杯還算完好，承桑芷和他介紹：“這位是趙叔叔。”
少年歪著頭看了趙雲川半晌，忽然問他：“你會飛，那你是神仙咯？”
承桑芷說：“話本子看多了吧？會飛的就一定是神仙？我還說是鳥呢。”
眼前的青年是不是神仙存疑，但和少年認知裏的鳥絕對是大相徑庭，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日聽承桑芷開玩笑聽習慣了，總之沒人信，趙雲川問他：“你想當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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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俠，”承桑芷哄他，“不當神仙也能保護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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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看出來了吧？師兄，”承桑芷說，“幾年前我把他帶回來，發覺他命格不同尋常，似乎……不是凡人。”
趙雲川先前的確隱有猜測，但這句話真正從承桑芷口中說出時還是感到一驚，猛地站起身來，低聲道：“你可知我上一次聽說有這種命格的人是誰？”
“我知道，”承桑芷平靜道，“是那個小少主吧？”
趙雲川急得來回踱步，說道：“此次鄺陽宗和蘭昭臺聯合除妖，你這裏已經不安全了，隨時會有人找過來。”
“我知道。”
“真到了那一天你怎麽辦？這個孩子，還有十六，該怎麽辦？”
承桑芷的目光變得渺遠，似乎正在透過虛空看著什麽，但很快，她重新看著趙雲川。
“師兄，”她說，“幫我一個忙吧。”
下山除妖的柳宿長老回來時帶了個約莫八九歲的小少年，眉心一點紅痣，取名為觀珩，成為上峰山第五位內門弟子。
“那十六呢，”那時趙雲川問，“十六怎麽辦？”
承桑芷搬了個板凳，坐在門口看著一高一矮兩個孩子在院子裏捉蝴蝶，笑了笑：“十六從小多病，我舍不得呀，讓他陪著我吧。”
誰能想到以後？當時兩人誰能料到，僅僅不到一年，人間就只剩下了十六一個？
提及過往，趙雲川語氣低落，他說：“收到阿芷被害的消息後，我下山去找了很多次，也沒能找到十六，直到過了好幾年，許宗主突然和我說，他找到了那孩子，還收到了當年阿芷寄給他的絕筆信——”
軫宿長老嗤笑一聲，打斷了他。
“他不能結丹。”
“——什麽？”
趙雲川的眼睛睜大了，不可置信道：“你是說，十六，許期？他？怎麽會？”
“十六剛出生，阿芷就給我傳了信，她說，這樣也好，只做凡人，修真界萬千紛擾都和這孩子無關。”軫宿長老說到這，皺起眉，“是許端延，幾年前執意要把他帶回來。”
“當年，許宗主並不知道這孩子不能結丹吧？”
軫宿點點頭：“那時還不知道，但很快，雲隱鎮一事，承桑遙被帶回來，見到了許端延。她是阿芷的妹妹，許期不能結丹的事，她一看便知。”
“原來是這樣……”趙雲川說完又反應過來，“不對，師兄啊，你今日難不成就為了這個心煩？”
“不是，”軫宿長老又嘆口氣，“許期和我說，他要下山，離開這裏。”
“像他母親。”趙雲川評價道。
“我讓他再好好想想。”
趙雲川笑了，拍了拍軫宿長老的肩。
“師兄，哦不對，師叔啊。”他說，“你也一點都沒有變。”
“我這是不放心！和他母親一樣，攔不住！”
“所以說。攔不住就讓他去吧，看看外面也是好的。”
多年下來，趙雲川已經深谙和自己這位師兄說話的方式——自己並不能真正讓他改變決定，此刻無非是心裏已經有了打算同意許期下山，只不過在別扭呢。
軫宿長老“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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