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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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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二十八章

前來聽學的各宗門弟子眾多,長思閣內光桌案就擺了百來張,許期被分到中間靠窗的位置,下課後,前後左右坐的那幾個易朝宗的內門弟子,以挨著自己的那位少年為首,聊得熱火朝天。

許期坐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話題總逃不開譬如蘭昭臺有哪位女弟子好看、九曜臺的某某某今年是否能在“世家公子顏值排行榜”上一舉超越觀琂……等等。

依舊無趣,許期轉過臉,開始數外面樹上的落花,每眨眼一次就會落下五瓣,掉了這麽久也不見禿。

這時,右肩被人拍了一下。

回過頭,是身旁那個少年,他一雙眼睛細長,看向某一處的時候含情脈脈,像是能惑人似的,此時轉過臉來對許期道:“我看你有點眼熟——先前在外面和許灝吵起來的有你一個吧?”

許期也不太想再講一遍自己從頭到尾只是被對方含沙射影地說了兩句,最後主戰場其實是在觀珩和許灝之間的這件事情,便只能點點頭。

“許宗主沒說你吧?”對方有些關切似地問,“許灝先前似乎和觀珩師兄有過矛盾,兩人鬧成這樣也不是第一次了,別放在心上。”

“——因為他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一道滿帶嬉笑的聲音傳來,緊接著只見有人伸出腿踢了踢少年的凳子,“許池,換座。”

“哎呀,”許池看了眼來人,樂了,“哪陣風把您給吹來啦?”

來人黑衣黑刀,聞言翻了個白眼:“原本是不想來的,都怪我爹說什麽‘鄺陽劍法乃天下第一……你就算不學劍,也要聽聽心法來修身養性……’想來我就算留在家裏也要聽他嘮叨,沒辦法,只能來了。”

許池自來熟,拉著他向許期介紹道:“這位是九曜臺的少主,賀淩舟。”

賀淩舟也絲毫不拘束,向許期抱拳行禮。

許池又向賀淩舟介紹:“這位是許期。”

許期有些意外,原來許池知道自己是誰——那就應當不止是“眼熟”的程度了,擡起眼,發覺許池仿佛能讀懂他心中所想一般,輕輕眨了眨眼睛。

賀淩舟點點頭:“我從前好像沒見過你。”

“他整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啦,”許池轉移話題,“哎,你怎麽不去和少主他們一起?”

“怎麽,攆我走?”

“不敢不敢,”許池嘿嘿一笑,“只是我等身份,如何能配得上神武英資的賀少主呢?”

賀淩舟故作嫌惡皺眉,坐得離他遠了些:“能別這樣說話麽?”

許期安靜地聽著,幾番話下來,他倒是品出了許池為人的八面玲瓏——這實在是讓過於笨嘴拙舌的自己無比羨慕的能力。

“但既然你來了,還是去和少主打個招呼吧。”許池又勸道。

賀淩舟別扭道:“我不想和他們一起坐在前面。”

從座次上來看,似乎是有身份者靠前,九曜臺的少主不出意外的話要和許徵一起坐在第一排,許池笑著拍開他的手:“沒關系,你和少主說一下就好了嘛。”

賀淩舟勉強同意。

兩人前腳剛走,觀珩就來了:“誰分的位置!我離你好遠。”

許期擡眼看去,他的位置比自己要往前,中間隔著兩排,觀珩看看旁邊的座位,問:“你挨著誰?”

“不認識,”許期說,“好像叫許池。”

“啊,”觀珩恍然,“那你也看見賀淩舟了?”

許期不知這是怎麽猜到的,難道許池和九曜臺少主的關系是出了名的好?還沒來得及問,觀珩便讀懂了他的神情:“差不多就是你想的那樣,九曜臺的宗主夫人是許池的姨母,兩人也是自小的交情了。”

果然是這樣,許期若有所思地問:“那許徵和雲念庭也是這樣麽?”

“他們啊……誰知道呢。”

觀珩邊說邊聳肩:“但我覺得正常人都不會喜歡雲念庭。”

為什麽不喜歡雲念庭和許徵是不是正常人,這兩個問題對許期而言都不該問,因此他抿了抿唇,掐斷自己還未出口的話。

此時離下一堂課還有小半個時辰,屋內弟子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觀珩問:“要不要出去走走?”

許期同意了,兩人並肩走出去,他又聽到觀珩說:“下次再遇到許灝那種人,不用對他們太客氣——至少要像我一樣。”

“這裏,像他一樣的人很多嗎?”

觀珩隨手截停一片半空中的梨花花瓣,目光落下遠處一群嬉笑打鬧的弟子身上:“不,更多的是許池那種。”

長袖善舞、八面玲瓏,讓旁人看不出自己的喜惡,鄺陽宗四山內門弟子裏從來不缺這樣的人。

鄺陽宗外門弟子眾多,相比之下,能夠成為內門弟子的實在寥寥,這不僅需要自身實力拔群,還有平日裏的為人處世與機遇,屬於既看能力又看命。

但這只是對於外姓的弟子而言的,許氏族中子弟無論資質好壞都擁有直接拜師內門的特權,也就無需擠破腦袋勾心鬥角。

許期忽然想起前不久自己和師父的對話,那是在一個月圓的夜裏,軫宿飲了酒,同自己說的話也比平日多了些。

“你知道你爹還有許少主的通病是什麽嗎?”他問。

那時的許期還沒放下自己手裏的心法書籍,聞言也只是搖頭一笑:“師父,我並不了解他們。”

軫宿晃了晃手裏的酒壺,招呼他:“別看書了,陪我喝點。”

許期說:“我不會喝酒。”

他喜歡甜的點心,他覺得酒是苦的,說到底還是個孩子。

軫宿沒強求,只是拍了拍身側的位置,示意他過來坐。

“你爹,和許徵,”軫宿支著額頭,“最容易被人看出來的通病就是——單純,那幫姓許的甭管脾氣好壞,都很單純,我從前就說,若哪天出了個不單純的,定然能把宗門攪得天翻地覆。”

許期這些天下來,和許徵接觸得次數多了些,他發覺對方身上的特質其實很明顯:尊師重道、溫善知禮,壓根不會把自己遇到的人往壞處想。

許端延難道也是這樣的嗎?那他們還不愧是一對父子了,許期如隔岸觀火一般地想。

不像自己,許期這時候開始覺得自己有時心思陰暗如同食腐的鼠,想起很久之前,蘭絮還說自己走在路上總是弓著背,仿佛生怕自己兜裏的仨瓜倆棗被路過的人惦記上。

胡思亂想到此為止,許期聽見觀珩輕聲道:“……如果我是許徵,我會提防某些人。”

他順著對方的目光看去,不遠處的樹下,幾個紅衣的少年勾肩搭背,許徵依舊在人群中間,身旁就是彎著眼睛的許池,賀淩舟抱著胳膊站在許池身後,興許是打趣的話輪到了自己頭上,惹得他翻了個白眼,眾人都笑起來。

身側跑來的幾個少年見到觀珩,紛紛喊他:“阿珩?來一起玩呀!”

“李青得了個新奇東西,山下的!阿珩,來看看——”

觀珩朝他們笑著,依舊是那副明媚的模樣,許期原本還躲在他的身後,結果被許徵看到了,招手道:“許期?是你嗎?”

朦朧的日光透過參天大樹的縫隙落下來,落在許徵身上那件朱紅的袍擺上,也讓他的眉眼變得有些模糊,許期不知為何忽然使勁眨了眨眼睛,像要把這一幕永遠記住似的,隨後努力沖他揚起唇角。

樹下的少年人們看著眼前這幅有些陌生的面容,不過既然少主主動給面子,大家自然也都順著,許期和觀珩兩人走過去,有個梳著雙辮子的姑娘問:“玩不玩‘藏環’?”

“玩玩玩,”觀珩說,“贏了我要你的定靈丹。”

那姑娘也爽快:“好!我若贏了,就要你幫我抄書!”

圍觀的人哈哈大笑起來,許池說:“明憐,角宿長老又罰你啦?”

另一個少年故作誇張狀:“《洗劍錄》前十章!”

觀珩點頭:“一言為定。”

明憐攤開手,掌心正中央放著一枚精巧的玉環,緊接著手腕翻轉,雙手合在一處又分開,問道:“猜猜在哪只手裏?”

觀珩篤定道:“左手。”

“確定?”

“千真萬確。”

明憐打開合攏的掌心,果然在左手裏。

五局三勝,觀珩成功得到了定靈丹,便不再玩了,明憐仍舊堅持不懈地找人幫她抄書,觀珩回到一旁的許期身邊,將小小的白瓷瓶放在他的掌心。

“這是你贏的,”許期有些怔楞,“為什麽給我了。”

“明憐煉丹很厲害,這是能鞏固氣海、定心安神的藥,”觀珩說,“你要是覺得好,我再朝她要。”

也不明白他是從哪裏得知自己氣海不穩一事的,但天邊翻卷的雲飄遠了,很溫暖的日光也落到了許期身上。

許期每當這時就會變得更加不知所措,半晌,只說出一句:“……謝謝師兄。”

觀珩問:“方才一個人在想什麽?”

“在想,原來這就是‘藏環’,我總記得我小時候也玩過,但不知道叫什麽名字。”

“叫什麽名字的都有,”觀珩笑了,“那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和誰玩過?”

許期擡眼同他對視,忽覺耳尖變得有些燙,可能是日光太熱,讓他變得口幹舌燥起來。

“是……”他停頓了一下,“從前的某位兄長。”

【作者有話說】

觀珩:你還有多少位好哥哥

寫許池的時候滿腦子都是那個瞇眼笑的小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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