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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雍王府日常——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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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雍王府日常——回府……

京城, 當馬廄開始傳來嘶鳴的時候,門房老陳便跟著醒了。

見外頭的天色還灰蒙蒙的,他就沒著急起身, 先是將昨日收到的書信在腦子裏細細的過上一遍,確認給各處送去且沒有任何紕漏後,又開始盤算起今日的差事。

大門按照慣例是不開的,其餘各處均是卯初二刻開門,當然, 膳房那邊的角門開得比別處都早些, 得保證給主子們供上新鮮的蔬果菜品。

那些都是小事,今日最最最重要的是——王爺回來了。

老陳對著洗臉盆中的倒影細細看過全身各處, 見沒有一處不妥帖, 又轉到後罩房親自將那些個小崽子叫起來。

後罩房的小廝房裏八個人一間,被叫起來的時候個個臉上都是兩眼惺忪,困得睜不開眼。

老陳的徒弟小蔣膽子大些,呵欠連天道, “師父,今日怎麽這麽早?天還沒亮呢”。

有個領頭的之後, 其餘的人也忍不住跟著抱怨起來, 畢竟年紀大的人覺少,但他們卻一個賽一個的年輕, 怎麽也睡不夠。

“都給我警醒著些”。

老陳手裏的竹棍揮得呼呼作響, 時不時的敲下一棍,不留任何情面,“今日王爺回府,貴主兒第一回進府,若是出了紕漏, 惹了貴人不喜……”

他臉色一正,語氣更嚴厲幾分,“可別怪我不留情面”。

平日裏如何耍滑偷懶他不管,可今日這種大事,容不得任何人壞了他對主子的心意。

小蔣素來是會琢磨師父意思的,見老陳面上慎重,立刻便重視起來,先是給那些窩在床榻上下蛋不肯起身的人一人一腳,又連忙找出新發下來的那身夏衫,將自己弄得精神極了。

看到上道的乖徒弟,老陳心裏滿意極了,一面吩咐人將主子必經之路全部沖洗幾遍,一面親自提著漆桶,將大門、側門全都再次粉刷一遍。

小廝們面上不顯,心裏頭卻都叫苦連天起來,且不說大門已經連續刷了七日,那青石板路上更是日日沖洗,幹凈得連絲灰沫子都沒有,還要怎樣?

可陳爺爺雖然走了,卻留下一個惡狼似的徒弟瞪大眼睛監視著,是以眾人都強打起精神做事。

兩人提桶打水,兩人用幹凈掃把仔細清掃一遍,剩下的人則是跟在後頭用粗麻布細細擦過。

日頭漸漸高起來,肆無忌憚地向大地噴發熱意,夜裏的那點子涼意已經一點兒也不剩了,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落在地上只剩下一個小小的白點兒,但前胸後背處的衣裳卻黏黏糊糊的粘在身上,禁錮的人幾乎喘不過來氣。

老陳用手指頭在地上一一抹過,見各處都在泛光,終於滿意點頭——這回,保證主子走過後,鞋底還是雪白雪白的。

檢查過小廝們的差事,他又回到門房裏翹首期盼著,可等了又等,日頭已經爬到了正頭頂,後院裏跑腿的小丫鬟跑得腿都細了,仍然沒有看到王爺的馬車。

“師父,要不您去吃晌午飯吧”,小蔣手裏拿著蒲扇,一下又一下的替師父吹來些許涼風,“您放心,但凡聽到一絲動靜,我立刻去尋您”。

“不必”,老陳擺了擺手,守門的差事他幹了大半輩子了,素來都是極有耐心的,等這會子功夫算不得什麽。

再說了,飯吃不吃的有什麽要緊,重要的是能被王爺看在眼裏。

莫說是他,便是後院的那些主子們,不也是一趟又一趟地使喚小丫頭們來問,個個都盼著成為王爺回府瞧見的第一人。

只可惜······

老陳想到那日的書房,還有海寧的來信——王府的後院怕是又要變天嘍。不過,那些和他一個看大門收信的可沒什麽關系。

老陳心中得意這旱澇保收的差事,踮著腳尖望向遠處的街口,就在整個人僵硬到快要化為‘望主石’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馬蹄聲,他定睛一眼,只見一匹快馬直奔王府而來。

馬上之人,正是最近剛得用的外管事陳義。

老陳心中一跳,一腳踢在小蔣屁股上,低聲喝道,“還不快去正院報信”。

要知道眼下後院的主子們都在正院裏頭,這個時候去報信,定能收賞收到手軟。

小蔣看了眼街口,心知依舊無法在王爺露臉,便慌不疊的往正院跑去。

他跑得飛快,臉上掛著些焦急,但更多的卻是笑意,有迎面而來的小丫頭看見了,立刻扭頭跑得飛快——不用問,定是王爺到了。

小蔣到正院的時候,院中已是一片歡欣鼓舞,主子們矜持,是以只有嘴角能看到淡淡的微笑,但她們身邊的大丫鬟們卻是肉眼可見的開心極了。

是啊,王爺不在府裏,就像魚塘裏沒有水,那些嬌貴至極的魚兒怎麽能活下去呢。

坐在下側首位的李側福晉素來肆意慣了,福晉還沒開口,她便擡手叫人起來,艷麗的臉上滿是焦急,“王爺到哪兒了?”

小蔣偷偷看了眼福晉,見這位主子臉上明明什麽表情也沒有卻讓人膽戰心驚,剛起來一半的身子又直直跪下了。

他垂著頭老老實實的交代道,“陳義報信說,王爺已經到城門口了,再有兩刻鐘便能到王府”。

“好好好”,李側福晉高興極了,“賞!”

福晉依舊沒說話,但她身邊的張嬤嬤卻氣得臉色漲紅一片,這裏是正院,是嫡福晉的院子,這個李側福晉竟然敢在這裏越俎代庖的賞人,置福晉於何地?!

這位側福晉的手伸得是越來越長了。

福晉也瞥過緊貼著主位的那張椅子,在那張看似什麽也不懂的臉掃了一眼,而後輕輕一笑,“你倒是個妥帖的,起來吧”。

小蔣不敢想誰是那個不妥帖的,但也不甘心就此空手離開,縮頭縮腦的起身,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好在被拽走的時候被塞個荷包,也不算白來。

旁邊的李側福晉被指桑罵槐的說了一頓,臉上也不見惱意,在她看來,左右也不過是手下敗將的幾句酸言酸句罷了。

滿府中誰不知道如今她的三阿哥才是王爺的長子,妥妥的世子人選,待到她的弘時繼承了王爺的位置,一個無子的福晉算什麽,不還是得看著她們娘倆的臉色過活。

“福晉耐心素來是極好的”,李側福晉甩了甩帕子,扶著丫鬟的手起了身,“可妾身卻是個性子急的,這便先走一步了”。

這個時候能去哪,不過是去二門處攔王爺罷了。

一時間,廳中眾人全都坐不住了,但又沒有李側福晉的膽量,只拿眼去巴巴的看著福晉。

宋格格撫了撫鬢邊的頭發,這麽長時間沒見,王爺肯定把她忘了,若不趁著今日這個機會在王爺面前露露臉,不知道下次見面會是何年何月。

鈕祜祿格格倒是矜持些,她膝下有個兩歲的小阿哥,又是滿洲大姓,王爺為了小阿哥的臉面也會來看她的。

耿格格則是一會看一眼外頭,一會看一眼身旁的鈕祜祿格格,手中那塊粉色的帕子幾乎被她扯得變了形。

個個都被那李氏牽著鼻子走,竟沒有一個得用的。

若是新來的這個也是這般,這日子就更沒有盼頭了。

福晉忍不住長嘆一口氣,扶著奶嬤嬤的手起了身,“行了,都去吧”。

去二門又如何,王爺不是個重色的,打扮得再漂亮也入不了他的眼,但長成的小阿哥小格格抱著王爺的腿叫阿瑪,立刻便能將人扯到李氏的院子裏頭。

若是弘輝還在·······

福晉閉了閉眼,消瘦成紙片一般的脊梁挺得筆直,帶頭走在人群的最前頭。

————————

王府門口清了街,整條街上來來往往的只有帶著寒刀的侍衛,又過了好一會子,才有一抹朱色出現。

俗話說朱門骨肉臭,這大紅色的朱漆正是達官貴人才能用的顏色。

老陳瞇著眼細看,只見兩馬並行拉著後頭那輛紅頂紅蓋的朱紅色馬車,車上的紅垂檐被人挑開,露出如同蔥根一般的幾根手指。

怪不得是能成為貴主兒的人,瞧這雙手,都比旁人好看許多。

老陳伸長了脖子想要再看一眼,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想給側福晉磕個頭。

“陳爺爺身子可好?”

小路子走在車旁,他瘦了很多,往日帶著福氣的雙腮此刻完全凹了進去,雖笑著,卻露出一臉的刻薄相,“眼睛若是實在不爽利,可以挖了”。

一個看門狗,竟敢偷看主子。

老陳心頭一緊,被不人不鬼的小路子嚇掉了半條命,但見他跟在王爺的車架旁,也不敢如何大小聲,只討好一笑,“路公公,您回來了?”

可馬車旁的人並不曾搭理他,殷勤的跟在車旁,轉瞬間消失不見。

“我呸,什麽東西!”

看著馬車消失在巷尾,老陳才狠狠地啐了一口,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罷了,還以為自己是前院的紅人吶?

老陳嗤笑一聲,念著心頭的打算,連忙將門房處的信件歸攏一二,慌不疊往二門趕去。

遠遠的他瞧見車停在二門處,主子爺先下了車,但並未走,站在原處等了片刻,而後大紅色的垂檐被撩起,一個身穿淺藍色旗裝的人將手遞給了王爺。

老陳倒吸了一口冷氣,這扶人下車可是奴才的活,側福晉怎麽能讓王爺做這個呢。

還沒等他想明白,又見王爺攬住了那個淺藍色的身影,直筒的旗袍從中間凸起一個彎曲的幅度。

這是······懷著小阿哥?

難道,真被那小子尋到一飛沖天的機會了?!

只是想著老陳整個人都酸的不得了,見小路子在車旁忙前忙後的,更是恨不得以身替之。

與此同時,二門內更是酸氣沖天,眾人面色不一,但同樣的難看,只有福晉面色不變,她上前福身行禮,“王爺回來了”。

四爺虛扶了一把,“不必多禮,外頭曬,進去說話”。

福晉看了眼天色,太陽明晃晃的掛在天上,正常人曬著不打緊,懷著身子的人卻受不住。

沒想到,王爺也有這麽細致的一面。

論理說,自己的夫君對旁人這般細致是該酸楚的,可眼下,福晉的心裏卻只有慶幸。

她從善如流的起身,喚來一頂竹轎,“正院設了小宴給王爺和妹妹接風,只是有些遠,妹妹身子又重,還是坐這個更為妥當”。

唐阮看向那頂轎子,又扭頭看向面前各色燕瘦環肥的美人,一時間有些沈默。

怎麽說呢,心裏想和真正看到還是有很大差別的,路上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此刻那些心裏建設還是悄無聲息的崩塌了一角。

她默默退開一步,想要掙脫腰間那滾燙的手掌,卻在不經意間看見了自己的肚子。

她可以委屈,可以後退,但肚子的孩子卻必須生活在這個時代,而且作為皇帝的孩子,無論男女,想要很好的活下去,都離不開父親的寵愛。

是以這一刻那絲委屈被壓下,反而有無窮的鬥志升了起來。

她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卻見一旁的四爺擺了擺手。

“今日累了,宴會就不必了”。

阿阮身子重,又不喜歡應酬,就沒必要在不相幹的人身上浪費時間精力。

“叫膳房給各院上一桌席面”。

說罷他將人送上竹轎,吩咐倚棋照顧好主子,便擡腳回了前院。

眾人見轎子剛走,王爺便腳步匆匆,沒有絲毫留戀,賞的那桌席面便再也沒法吃不下了。

福晉其實早就在娘娘那得知了這位新來的側福晉,日日忍著就是為了今日。

此刻看著眼前那些或白或灰的面容,尤其是李側福晉臉上煞白的一片,心中的那些淤堵和惡意終於找到宣洩的通道,肆無忌憚的湧了出去。

“李氏快回吧”,福晉狀似關懷道,“外頭日頭這麽曬,瞧瞧,一張小臉曬得煞白煞白的”。

李側福晉臉本來是白的,這樣被拿出來說嘴,臉上立刻漲得通紅,她想走,卻又不甘心,只悻悻跟在福晉的身後。

一群人高高興興的出門,垂頭喪氣的回來,看那同仇敵愾的模樣,倒似乎真的有些姐妹的情誼了。

桌上的涼茶已經全都撤走,此刻眾人回來,又重新上過一遍,只是眾人都無心喝茶,全都想著被王爺小心呵護著的女人。

福晉笑瞇瞇的,心裏頭有種說不出來的痛快,自從弘暉走了,見旁人過得不好,她心裏頭才能舒服。

比如眼下這個時候,個個都跟瘟雞似的,就是她最痛快的時候。

福晉手中端著盞茶水,也不喝,只用茶盞撇著上頭的浮末完,一雙眼睛則是盯在眾人的臉上欣賞她們的神情。

許是孩子們給了李側福晉底氣,此刻她的臉色已然正常許多,她強笑一聲,問道,“福晉可知這位新來的妹妹是?”

“李氏你逾越了”,福晉砰地一聲放下手中的茶盞,“這是聖旨親封的唐側福晉,你該尊重些才是”。

那人竟然是側福晉?!

鈕祜祿格格垂在身側的手掌一下子就攥緊了,王爺最多有兩位側福晉,要麽是皇上指婚,要麽是以子晉封,憑什麽輪到外頭來的一個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人。

按理說,她出身滿族大姓,膝下又有聰明伶俐的四阿哥,這位置合該落到她頭上才是。

李側福晉又何嘗能夠想通,只覺得心裏頭窩著一團火,偏偏又無法發作出來,一時間甚至恨不得將那勞什子碧波院給灰飛煙滅才好。

見眾人臉色難看,福晉嘴角的笑容更大了幾分,細細介紹起新來的這位側福晉,說的越多,那些人臉上便越是不甘心,仔細看去,每個人臉上全都寫著三個字——憑什麽?!

福晉端起手邊的茶盞,借著水汽擋住眼中翻滾的暗流,是啊,憑什麽,憑什麽她的大阿哥走了,這些踩在弘暉屍骨上起來的人卻能笑出來。

都該下去陪她的大阿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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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處,唐阮盯著碧波院上的匾牌細看。

一旁的陳義瞥了一眼那些絡繹不絕擡進去的箱子,臉上的笑容更親熱了幾分,“側福晉您瞧,這字寫得多好啊,是王爺親自題的”。

他一面說著一面豎起大拇指,“您這兒可是王府裏的獨一份吶”。

唐阮不懂字,只覺得筆鋒淩厲,但具體的好處嘛,一個都說不出來。

當然,那些細節一點兒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唐阮,北京一環,有房!

她細細檢閱這個院子,很大,一眼望去有假山和池塘,邊上還修建了一個小軒,夏日乘涼冬日看雪,都是再好不過的地方。

池塘邊上還有一處平坦的草坪,間行種著些花草樹木,此刻粉的黃的各色鮮花盛放,看著漂亮極了。

除此之外,院中還有一株葡萄樹,眼下已經掛上成串成串的青葡萄,看著便令人口舌生津。

唐阮越看越喜歡,越看越覺得這就是她的夢中情院,處處都長在她的心坎上。

可先生怎麽知道她喜歡這樣的?

倏地,唐阮的思緒一下子就回到了明園時二人的閑聊。

沒想到,兜兜轉轉,她還是拿到了那筆‘分手費’。

唐阮不由得失笑,扶著倚棋的手繞過回廊來到正房處,依舊是坐北朝南布局,很寬敞,足足有五間,東面兩間是起居室,中間是見客的堂廳,西面則是書房和茶室。

這何止是在北京有房,明明是在一環內擁有了一套自己的別墅!

唐阮一下子就開心起來,又聽倚棋介紹東西廂房,以後是小阿哥小格格們的住處,眼下用來做產房,正房的後頭還有一排下人住的後罩房,無論任何需求這裏全都能滿足。

“任何需求?”

唐阮重覆了一遍倚棋的話,左看右看,疑惑道,“那吃飯呢?我這兒怎麽沒有小廚房?”

小說電視裏人均小廚房,這裏怎麽沒有?

倚棋將人扶到小軒裏擺好的搖椅上坐著,那裏臨水,最是涼快。

“您和王爺用同一個膳房,想吃什麽都有”。

唐阮立刻就懂了,意思是雖然沒有小廚房,還是有小竈,隨便點。

雖說誰有也不如自己有,但是她看來看去,實在舍不得把這漂漂亮亮的院子當作煙熏火燎的廚房。

算了,就當吃雍王府食堂了。

唐阮正想著,卻見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男子垂首站在一側。

這是來問吃什麽了。

唐阮確實餓了,一路上吃的東西也挺好,但總覺得缺了點什麽,就像是出門旅游的時候大魚大肉,胃口卻總覺得不舒服。

此刻好不容易安頓下來,她也想吃頓舒服的。

“簡單吃個湯面吧”,唐阮想了想,“再配幾個小菜”。

以前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她就總愛吃些湯湯水水的東西,熱乎乎的西紅柿雞蛋面一吃,再蓋著被子睡一覺,渾身上下都舒坦。

馬太監詫異擡頭,又更快低了下去,一字不錯的重覆了一遍主子的話,這才退了幾步,轉身從小門鉆了出去。

這下輪到唐阮詫異了,“那是什麽?”

怎麽會有門不前不後,卻將好好的墻壁鑿開的?!

倚棋看了一眼,心裏頭倒也有些驚訝了,“那是去前院的門”。

主子沒有住過這種幾進的房子,也分不清前院和後院的區別,可她心裏頭卻清楚,前院是王爺的地方,沒有允許,福晉都不可踏足。

而如今,卻給主子留了一道門。

倚棋有些摸不準王爺的態度了,但想來也不是壞事,便吩咐人擺桌子。

她現在也不是光桿司令了,院子裏有一等宮女兩個,二等、粗使的不知凡幾,所有人見到她都尊稱一句倚棋姑娘。

等主子肚子裏的小主子生下來,說不定還能混上一個姑姑的稱呼呢。

不多時,膳桌上便擺的滿滿當當的,唐阮伸頭一看,麻鴨煨的濃湯,野雞子混著菌菇燉得鮮湯,還有牛骨清湯,各式各樣的湯水擺了小半個桌子。

不僅如此,面也玩出了不同的花樣,有安徽的掛面,閩南的線面,手搟的細面和寬面,各個都冒著熱氣。

配面的小菜有涼菜四道,鹵味四道,鹹菜兩眼,還有切成薄片的各種牛肉、肥瘦相間的羊肉。

唐阮瞠目結舌,怪不得先生總說明園膳食簡陋,原來這些人簡單吃個湯面也這麽講究。

她一面嘟囔著糖衣炮彈,一面選了香噴噴的雞湯配上細細的掛面,一口下去,雞湯的濃香陪著菌菇的鮮味,好吃的幾乎讓人吞下自己的舌頭。

唐阮吃了兩小碗,又換了牛骨清湯配一指寬的手搟面,鮮嫩的牛肉配上彈牙的面,讓人根本停不下來。

她正埋頭苦吃,卻見四爺從外頭進來,坐在桌邊拿起筷子,“吃什麽好吃的呢?”

一旁的大丫鬟喜鵲倒吸了一口冷氣,悄悄拽了拽倚棋的袖子,聲音壓的極低,“是不是該重新換一桌?”

王爺天潢貴胄,自然沒有吃旁人殘羹冷炙的道理。

倚棋搖了搖頭,同樣低聲回道,“且等著吧”。

在喜鵲幾乎稱得上膽戰心驚的眼神裏,她看見王爺端起側福晉吃過一半的碗,毫不避諱地吃了起來。

不僅如此,二人就像最最平凡的夫妻那樣,一面吃著飯,一面說著閑話。

二人說水裏的魚兒太肥,該少餵些吃食,商量著在院子裏種些什麽果樹花草,提到前院的書房,又說了外頭的園子。

她還聽見王爺說,側福晉若是不喜交際,便關起來門過自個兒的日子,想出門了,從前院直接走便是。

王爺還說,王府裏雖然擠了些,但有太醫穩婆,最是穩妥,等生了孩子便帶側福晉去園子裏住。

喜鵲看了這個幾乎同正院一般大小的院子,想著屋內那些名貴的裝飾和擺件,又偷偷瞄了一眼側福晉。

她本以為這位主子會惶恐,卻見側福晉毫不客氣的一一應下,又要了好些個侍衛說是出門要用,吃飽了就往王爺的懷裏鉆,嘴裏還嘟囔著困。

喜鵲是內務府出身,從沒見過這般不講規矩體統的人,在宮裏,主子們都是淡然的、不愛俗物的,除了賞賜,從來是不會張口要東西的,這樣才能體現出不同於常人的超凡脫俗。

但是她張張嘴又將所有的話咽了下去,也就是在此刻她才懂了教導嬤嬤說的話——主子的規矩才是規矩,主子的體統才是體統。

待到兩位主子歇下,蘇培盛這個前院的大管事親自守在碧波院大門口不許任何人打擾的時候,喜鵲倒也不覺得什麽了。

她只是在心裏頭念了句佛——皇天老爺在上,這回的主子真是跟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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