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第 92 章 慪氣

關燈
第92章 第 92 章 慪氣

天氣一日日的冷下去, 唐阮在九九消寒圖上畫下將近二十朵梅花,正是臘八的時候,海寧迎來了第一場小雪。

雪並不大, 先是鹽粒子的模樣,一粒粒的砸在瓦片上,清脆好聽,特別催眠。

唐阮本來在等臘八粥的,但在如今催眠的聲音下, 還是不自覺的閉上了眼睛。

再睜眼的時候, 外頭雪白一片,光禿禿的樹枝上也穿上了白色的棉衣。

倚棋拿了件大紅色的鬥篷, 一圈純白色的兔毛, 看著就暖和極了,“今兒尤其的冷,主子可別凍著了”。

許是剛醒,唐阮一點也不覺得冷, 甚至還覺得十分熱氣,恨不得吃些雪糕冰淇淋之類的東西。

中醫說的果然沒錯, 冬天比夏天要更適合吃冰。

“好倚棋, ”唐阮用臉蹭著柔軟的兔毛,“咱們出去冰釣好不好?”

冬天的魚兒缺少吃食, 更容易上鉤, 而她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從南門口買些缽糕來吃,冰冰涼涼的,正適合現在的天氣。

倚棋猶豫片刻,仍舊搖頭。

與主子相處的時間久了,她越發的認識到主子就是個孩子脾氣, 若是不拘著些,別說是在濕滑的爛泥堆裏釣魚,便是更過分的也是有的。

但拒絕也要講究方法,倚棋問道,“奴婢做了個烤桌,可以烤紅薯、芋頭,又可取暖,主子要不要試試?”

唐阮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一眼便瞧見了廊下那張擺在薄雪旁邊的桌子。

這桌子與別處不同,中間是凹陷的地方是鐵制的,其上有銅絲編制的細網,上面隨意放著一個茶壺、還有蜜薯、紅棗、桂圓之類的小零食。

火苗舔舐,壺中之水始終保持在一個將沸未沸的狀態,只有壺嘴處溢出層層霧氣。

除開淡淡的茶香,被烤到發皺的紅薯也散發著濃郁的香甜味道,一個勁兒的往鼻子裏鉆。

唐阮本來不餓的,眼下卻無法控制自己的唾液腺,她摸著秋季貼出來的秋膘,強行將自己的視線落在旁邊的茶壺上。

茶水離開密閉的茶壺,香甜的柑橘香味瞬間爆發出來,秋橘制成的果醬在杯中沈浮,酸甜中帶著綠茶的清爽。

唐阮一口氣喝了兩杯,手中又被塞了個蜜薯進來。

“昨日的事兒這麽快就忘了?”

倚棋收走茶壺,又將桌周邊上縫制的薄被蓋在唐阮腿上,“您啊,好歹也長長記性”。

主子昨日喝了整整一壺的桂圓熱紅茶,不僅舌頭上長了個一碰就疼的水泡,夜裏還翻來覆去到子時也不曾入睡。

唐阮絲毫不認可倚棋的話,“明明是話本子特別好看”。

還真別說,古人有些時候一點兒也不矜持,那話本中的故事簡直比現代的小說還要炸裂,她一時看入迷了也是常事。

不過說到話本子還要感謝陳霽,這位陳家的大少爺可真是個好人吶。

他不僅不逼迫她住在明園,還帶她去看濾芯研制的進度,見小姨,將制糖坊的一切都打理的妥妥當當的。

不僅是一個管理上的人才,就連生活瑣事上也面面俱到,時不時的會送一些好吃的好玩的過來,甚至還為她搜集市面上好看的話本子。

昨兒看的話本便是陳霽從揚州帶回來的。

唐阮三下五除二將手裏的蜜薯吃完,又連忙返回屋內尋話本,她昨日實在困得受不住,結局還沒看完便一頭倒在枕頭上睡著了,今日可不能錯過。

陳霽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幅場景,飄雪的廊下,一女子披著大紅的鬥篷,雪白的兔毛簇擁著比雪還白的小臉,一雙靈動的眼睛緊緊的盯在他買的書冊上。

這鬥篷的料子是他孝敬的,兔子是他親自獵的,書冊也是他親手挑選的。

如今的主人,全身上下都打滿了他的痕跡,怎麽不讓人為止喜悅和興奮。

陳霽靜靜地等待那股子深入靈魂的戰栗褪去,才在飄雪的院中單膝跪下,“陳霽給主子請安”。

唐阮一楞,見陳霽的下擺已經被雪水浸透,連忙叫倚棋去扶他。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她皺著眉不讚同的說道,“不要這般客套”。

倚棋嘴角微撇,強忍片刻仍舊翻了個白眼,見陳霽還是呆呆的盯著主子,便不客氣地將人扯起來,拽到離主子最遠的地方。

這個人看主子的眼神像是餓狠了的狼崽子見到了肉,時時刻刻想要這塊噴香的肉叼回窩裏。

倚棋敢用自個的性命擔保,此人絕對不懷好意。

眼下沒有動作不過是被皇權死死地壓在頭上,滿門的性命壓在身上,不敢輕舉妄動罷了。

陳霽對於倚棋的暴力拉拽視而不見,只垂眸盯著披風的下擺處,那裏一雙繡鞋悄悄地露了出來。

真好看。

主人的鞋子都是那麽好看。

“今日臘八”,陳霽的聲音有些暗啞,弓著腰,像是強行忍耐著什麽,“陳家給主子準備了臘八粥,八寶飯”。

“小小心意,還望主子賞面”。

唐阮無奈的嘆了口氣,沒錯,當領導一直被人拍馬屁確實很爽,但是,背後的靠山沒了,再聽這些彩虹屁的時候就有些心驚膽顫了。

她十分擔心哪日陳霽回過神來,將這段時日視為黑歷史,狠狠的報覆回來。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唐阮放下手中的話本子,“下不為例”。

她也不想用命令的口氣,但陳霽此人像是聽不懂商量的話,只會服從命令。

“下回再這樣,便不許踏進唐家”。

倚棋瞬間就開心了,直接動手攆人,“聽見沒,還不快滾!”

主子的擔憂她自然是明白的,但只要有王爺在,陳霽絕對不敢動主子一根手指頭。

陳霽失落地看了一眼唐阮,磨磨蹭蹭的轉身,下一秒卻直接摔倒在廊下的雪水中,冰涼的雪水沾濕衣裳,整個人像是一只淋濕的小狗。

倚棋沒好氣的哈了一聲,舉起手以示清白,“別碰瓷,我根本沒用力”。

她一個做暗衛的,若是連手上的力氣都控制不住,才叫人笑掉大牙。

陳霽垂著頭,聲音可憐兮兮的,“不怪倚棋姑娘,都是我不好,是我沒站穩”。

小狗可憐兮兮的,絕對不會怪任何人。

但倚棋卻被氣笑了,“怪我,怪我,跟你一丁點關系都沒有,成了吧”。

什麽玩意兒,在她面前搞這些不入流的狐媚手段。

她一面說著,一面扯住陳霽的脖頸,“陳大少爺,快隨我一道換身衣裳去吧”。

被人勒住脖頸傳來微微的窒息感,陳霽卻一動不動,視線只落在烤火的人身上,“真的嗎?我真的能在主子的院子裏換衣裳嗎?”

唐阮看了眼陳霽,又看了眼滿臉假笑的倚棋,怎麽說呢,陳霽渾身濕透了,臉也凍得雪白一片,看上去十分可憐,但是她還是更信賴倚棋一些。

況且,這兩個人不對付對她也有好處。

就像部門裏一把手的兩個副手常常是不對付的關系一樣,畢竟下頭的人關系太好,共同的敵人只能是壓在頭頂上的那個。唐阮全當自己沒看見二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將視線轉移到話本子上,又順手端起旁邊的柑橘飲。

嗯,真香。

——————

京城的臘八節格外熱鬧,紫禁城的太液池上在選拔‘善走冰’的能手,為三九時節的表演做準備。

宮裏的膳房從昨日便開始熬制臘八粥,一大清早就往各處送賞。

往日裏,這頭一份恩寵自然是太子的,但如今太子已是個廢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第一份臘八粥送向何處。

辰時,宮門大開,萬歲爺的恩德灑向人間,頭一個到了雍王府。

不少人開始思量,太子被廢大千歲被圈禁,三爺被削了郡王位,如今看來,只有這位屹立不倒。

況且,四爺又曾養在佟貴妃名下,與佟佳氏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八爺落敗後,佟家自然只能歸順這位。

如此看來,說不定這便是未來的太子。

萬歲爺恩寵所在之處自然是炙手可熱的,不過幾日,遞往雍王府的帖子幾乎可以當柴火來用,無數外放的官員等在王府的門口,想要進去給王爺磕個頭。

正該烈火烹油之時,雍王府卻開始閉門謝客,再一問,就聽說王爺他,病了。

病人,自然是不能見客的。

好在萬歲爺恩重如山,派了太醫院的王院判為四爺看診。

說到王院判此人,不僅醫術高超,更是從二十多年前就開始照顧萬歲爺的身子,素來是不為旁人診治的,如今卻去了雍王府,不禁令眾人再嘆四爺的恩寵。

這日,蘇培盛早早的就等在門口,滿面愁容的引著王院判去了前院。

“許是前幾日下雪的時候吹了冷風,王爺便一直有些咳嗽,這兩日身上還有些發熱”。

“胃口也不大好,用的東西都是寥寥的”。

蘇培盛嘆了又嘆,“大抵是受了風寒罷”。

“是是是”,王院判照單全收,口中卻道,“公公放心,下官一定會如實稟告聖上”。

說話間書房已近在眼前,二人斂眉垂眼,一前一後踏進臥房。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濃的藥味,有柴胡、黃芩、甘草,確實是治療風寒的方子。

王院判像是沒有聞到空氣中的味道,打了個千後弓腰站在床前,“請王爺伸出手腕”。

四爺淡淡的看了眼王院判,這個人不僅代表著汗阿瑪的恩德,還有皇上的威嚴,任何人都沒有拒絕的權利。

他伸出左手,瞧見了上頭的綠色發帶,又悄無聲息的換成了右手。

王院判頭也不擡,只盯著指尖下的脈搏看,過了好一會子,他驚訝地掀起眼皮,“王爺的脈搏有些亂象,卻並不像風寒之癥”。

“不過,王爺近日是不是胸脅脹痛,腹滿少食?夜間有些轉側不安?”

四爺收回手腕,並不說話,只摩挲著另一只手的手腕。

王院判全當自己什麽都沒看見,只是語氣篤定的道,“您是驚怒太過,郁結於心,當疏肝理氣,心平氣和方能安好”。

太醫雖在吊書袋,但這幾句話在內宅中實在是常見極了,是以蘇培盛也聽明白了。

他忍不住在心中嘀咕起來,什麽王院判王神醫,依他看就是個沽名釣譽之輩。

首先王爺明明偽裝的是風寒之癥,這太醫根本沒看出來。

再者,他口中的癥候素來只有後宅婦人才會得,說白了,就是不得寵,氣的。

但是,堂堂雍郡王,大清朝的皇四子,繼承了萬歲爺真龍血脈的王爺,怎麽可能會不得寵,天底下哪個女人會不愛王爺。

是以,王爺絕無可能得這種病!

哼,庸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