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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聽說了沒?唐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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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聽說了沒?唐家的……

“聽說了沒?唐家的那個姑娘絕食了。”

正在抓藥得錢二狗手一抖, 藥秤上的二兩黃芪只剩下寥寥幾枚。

難不成是唐姑娘用絕食威脅李家,逼迫二少爺娶她?

老爺太太慣是個心腸軟和的,不會真同意了吧?

錢二狗不由自主地想到前些日子的行徑, 若是唐家人懷恨在心,他的好日子豈不是沒了?

他一面想著,一面將櫃臺上散亂地黃芪包進牛皮紙中,耳朵高高的豎著,生怕漏掉一個字。

“現在的姑娘家, 嘖嘖”, 戴著瓜皮帽的老員外感慨萬千,“為了富貴,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老員外姓谷, 是個出了名的碎嘴子,整個小東街就沒有哪戶人家能逃過他的那張嘴。

“據說那姑娘為了嫁到慈家,已經足足三天沒用膳了”。

穿著黑色圓領儒衫的人不愛說人長短,更不肯背後說人壞話, 只是嘆息,“不對啊, 唐老二和他媳婦那麽好的兩個人, 怎會就養出這麽個不知羞恥的閨女?”

“這要是我家閨女”,陳儒衫皺著眉, 額間刻著深深的皺紋, “非打斷她的腿不可”。

“誰說不是呢”,谷員外附和點頭,“那麽多個本分的兒郎不選,非得攀慈家那高枝兒,也不怕跌下來摔著自己”。

“不過, ”谷員外壓低聲音,表情也神神秘秘的,“說不定幾年後,那唐家的小丫頭還真能混出一副身家出來”。

人心都是肉長的,小姑娘又生的漂亮,到時候再生個一兒半女的,那慈老頭的心估計都能偏到胳肢窩裏去,庫房裏的好東西指定得往嬌妾幼子的院子裏扒拉。

陳儒衫目瞪口呆,連手中的折扇滑落都不自知,“照您這意思,那姑娘還是個心裏頭有成算的?”

“這都是您自個兒想的”,谷員外急忙擺手,“我可什麽都沒說”。

陳儒衫環顧四周,見無人註意他們這個角落,一巴掌啪在谷員外的肩上,“咱倆一輩子的交情,你還跟我還玩這些有的沒的”。

“嘶”,他啜著牙花子,“你說,咱們以後對那唐老二該是個什麽態度?”

最厲害的風就是枕頭風,最厲害的關系就是裙帶關系,有了慈家這個保護傘,那唐家布鋪日後改名為布坊、布莊,那也是常有之事。

“以後的事兒誰能說得準,”谷員外嘆了口氣,臉上掛上同情,“那唐老二本就認死理,聽說,這幾日氣得連床都下不來”。

“唉,兒女都是上輩子的債,誰也沒法子”,陳儒衫也跟著嘆氣,“不像你家老大,聽說,又從十三行那邊進了一批好貨?”

谷員外頓時將眼睛笑成一條縫,“嗐,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吶”。

“不如您家的麒麟子,去歲才中的稟生,今年竟然又中秋闈,真是羨煞旁人吶”。

二人相互吹捧起來,有著唐家的對比,更覺得自家的兒女個頂個的好。

藥櫃後的錢二狗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心中高懸的大石安全落在地上。

無論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反正經過這麽一鬧,李家是絕不會同意唐姑娘進門的。

想到這裏他又高興起來,正巧見許方要去唐家送藥,便急急忙忙的追了上去。

見來人是錢二狗,許方立在原地不動,“我自個兒去便是,二狗哥還是在鋪裏幫忙罷”。

錢二狗翻了個白眼,一個無父無母,靠著少爺善心活下來的可憐蟲,如今倒是敢跟他大聲說話。

但許方素來受少爺看重,他也不敢太過隨意,便出言哄道,“你放心,我只在外頭等著,絕不耽誤你的差事”。

許方猶豫片刻,見錢二狗這般信誓旦旦,心中又實在擔憂,只好隨口應下。

只是他心底發急,腳步不自覺地便快了三分,錢二狗小腿跑的溜細也沒趕上。

二人前後腳來到唐家門口,許方這邊剛進門,唐樓便隨手關上大門。

錢二狗連忙躋身上去,“我、我還在外頭呢”。

唐樓擡起眼簾瞥了一眼,拉長聲音喊道,“二狗——哥?喲,您貴腳還能踏我家這破地兒呢?”

話中嘲諷錢二狗聽得明明白白,當即被氣了個倒仰,他很想像之前那般對唐樓大聲喝罵,卻又怕流言成真,唐家恢覆如初。

他猶豫片刻,又立刻堆起滿臉的笑容,“唐大少爺,您就別逗小的了”。

他臉上的笑容謙卑至極,與當日的譏諷和嘲笑沒有任何一點相似。

有那麽一瞬間,唐樓甚至以為當日的侮辱不過是一場夢,夢醒了,一切也恢覆正常。

但身上被踢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破碎的自尊永遠都掛著裂痕。

他定定的看了錢二狗幾秒,而後突然笑了,“錢藥童莫怪,請在此處稍位歇息片刻”。

往日他不懂成年人世界的規則,過於自傲,也太過天真,如今平安渡過難關,總該學會長大,保護雙親和妹妹。

“家中事務繁忙,實在招呼不周”,唐樓的笑容親切至極,有了往日唐父的三分風範,“見諒”。

錢二狗心中一松,唐家的大少爺果然是個草包,只要幾句好話就能將其哄得團團轉。

“無事,小的·····”他正要擡腳進門,卻見大門砰的一聲關上,徑直撞上他的鼻子。

再一擡頭,只見門上印著兩個圓溜溜的血印子,兩管鮮血從鼻中順流直下。

——————

許方心中有事,不曾註意身後之事,他將藥包放在廚房,便忙不疊的往東廂房去。

他一路上都踮著腳伸著脖子,企圖通過打開的窗戶看見少爺的心上人。

只是往日總是開著的窗戶此刻緊緊關著,窺探不到內裏的情況。

他換了個方向,去看那貼著福娃娃的門,那上頭的對聯和畫,還是少爺親手做制。

但此刻門上的福娃娃癟著嘴,鮮艷的紅色被風雨剝去,只留下斑駁陸離的痕跡。

許方腳步更快三分,他想起爹娘死之前門口先幹涸的水井,枯敗的井繩堆在旁邊,爛成一堆散亂的稻草。

很多事情的發生其實早有征兆。

一時間,腳步有些莫名的沈重,他急急趕了幾步,大踏步來到門前。

“唐姑娘,我來給唐掌櫃送藥了”,許方輕叩房門,“您,還好嗎?”

沒有人比他更懂少爺的心思,在他心裏,早已將唐姑娘當成未來的主母。

怎麽不過幾日,日月就變了天?

咚咚咚

許方再次叩響房門,“唐姑娘,您在聽嗎?”

秋風穿過院子,樹葉發出簌簌的聲響,屋中寂靜一片,沒有任何響動。

許方靜靜的等著,無論是曬藥還是炮制都得漫長的時間,作為藥童而言,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唐樓從身後趕上來,他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許方,對著廂房勸道,“阿阮乖,人家正在門口等著呢,快開門”。

屋內仍舊沒有任何動靜。

好言相勸無用,唐樓不自覺的就帶了怒氣,“你便是不開門,最起碼應一聲,怎能叫人在門口幹等著”。

越想越氣,他將房門拍出震天的聲響,“快開門,再不開門,我就不客氣了。”

門內終於傳來微不可聞的回應聲,“哥想怎樣就怎樣罷,管我死活做甚”。

虛弱至極的聲音伴隨著杯碗被堆倒的聲音,而後傳來瓷器的破碎聲。

壞了,妹妹這幾日本就鬧著氣兒,若是氣得狠了,不會拿碎片自殺罷?

一時間,唐樓既是擔心又是後悔,看著緊閉的房門,咬進後槽牙,用力地撞了上去。

成年人挾著全身的重量,瞬間撞開了房門,屋中的一切一覽無餘。

唐阮靜靜的坐在床邊,臉色蒼白至極,往日紅潤的嘴唇因缺乏水分和油脂,起了一層的幹皮。

她隨手撕下一塊,用刺目的鮮血當做口脂抹在唇間,而後垂眸看向雪白的腕間,像是在找尋適合下手的位置。

唐樓三步並作兩步,連忙奪走唐阮手中的碎瓷,“你是不是瘋了?”

“說什麽呢哥”,唐阮認真搖頭,“我都說了,只要你們同意,我以後什麽都聽你和爹娘的”。

“不可能”,唐樓將碎瓷狠狠的扔在地上。

“我雖然不知道你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你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的妹妹絕對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他說著放軟了聲音哄道,“有何難處,你說出來,我們一起面對,不好嗎?”

“人都是會變的”,唐阮定定的看著哥哥和匆匆趕來的娘親。

她的視線落在唐母手中沒來及放下的水瓢上,聲音很輕,“你們怎麽就不信呢?”

窗外的秋風吹過三人,卻帶不走滿室的寂靜,只有地上的清粥被風兒吹動,泛起陣陣漣漪。

許方悄悄的後退幾步,沿著墻角,一路偷偷摸摸的去了正房。

他摸著懷裏的瓷瓶,那裏是少爺預備的保命藥丸,雖然與唐掌櫃的病並不太對癥,但此刻只能死馬當做活馬醫。

唐姑娘這樣油鹽不進,少爺在外看診又鞭長莫及,此刻唯一能做主的只有躺在床上的唐掌櫃。

在家從父,出嫁從夫,想來唐姑娘會聽話的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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