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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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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栽了

書房的門窗始終關著,只有微弱的光線透過桐紙,但一片昏暗中,獨有一雙眼睛亮的嚇人。

巧雲張了張嘴巴想說些什麽,但在那雙眼睛的註視下,竟不敢再吐出一個字。

唐阮盯著巧雲,理所應當發現了許多不同。

尤其是巧雲如今這幅訥訥不敢言的模樣,與昨夜、與剛才的張狂簡直天差地別。

這種改變是她帶來的!

唐阮轉而看向自己的手掌,還是那個不大的手掌,指尖微腫,掌心通紅,甚至連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她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種明悟——原來,巧雲沒有那麽可怕。

原來,讓傷害自己的人閉嘴,不過需要重重的幾巴掌而已。

她不由得陷入沈思,巧雲這樣,那大伯家呢?那個商會會長呢?

那些讓她擔驚受怕的人和事,是不是都和巧雲一樣,都有著所畏懼的事物?

唐阮又去看巧雲,見巧雲雖然還是滿臉的憎惡,眼底卻有淡淡的畏懼,甚至下意識的避開她的視線。

親手戳破那層紙,才能發現那所謂的吃人猛虎不過是紙糊的樣子貨罷了。

身邊人的眼神亮了又亮,像是火膛中灰燼重新燃起的火苗一般絢爛。

四爺瞧見了,皺著的眉頭悄悄松展開。

瞧,他看中的人不僅僅是最漂亮的那個,學東西也是最快的。

暗衛窺見主子的神色,極有眼色的帶著巧雲消失不見,只將空蕩蕩的房間留給二人。

緊閉已久的房門忽然被打開,不知何時,天上的烏雲已經全然散去,轉而呈現出一片晴朗的姿態,屋外的光芒毫不吝嗇的灑進房間,落在唐阮的身前。

唐阮伸出手掌,看那光落在掌心,將通紅的手掌染成一片金色。

也許,從最開始,她走的路便錯了。

唐阮挺直脊背,回首正視身後的男人,她沒再說什麽,只蹲下盈盈一禮。

“多謝先生教我”。

若不是眼前的這個男人,靠自己摸索,可能永遠也不能參透這內裏的玄機,也許會一直鬼打墻似的在所謂的規則裏頭打轉。

他指引她的這個契機,便是在她人生道路上豎下的一盞燈火。

燈火不滅,便有方向。

四爺微微頷首,“不必多······”

謝。

他的話還未說完,念頭通達的少女已徑直轉身離去。

蘇培盛連忙攆了幾步,只是少女如同滑溜的魚兒一般,不知鉆進花園的哪條小徑中,連背影都瞧不見了。

微微回首,只見主子的手還伸在半空中。

蘇培盛連忙垂下頭不敢再看,畢竟在奴才的心中,主子一定是英明神武的,絕對不會有任何丟臉的時候。

四爺收回空蕩蕩的手,面無表情的將嘴角抿出一個向下的幅度。

就這麽走了??

身上的衣衫是濕的,發髻是亂的,白皙的脖頸處還有傷口。

好歹換身衣衫,梳洗之後再走。

再不濟,叫大夫看過身上的傷,抹過傷藥再走也不遲。

暗衛十七剛從外頭回來,當下便是一驚。

他磨磨蹭蹭湊在蘇培盛身邊,用極低的氣音問道,“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怎麽一轉眼不僅姑娘不見了,主子爺的臉色也這麽差。

蘇培盛苦著一張臉,誰說不是呢,小太監跑斷腿請來的大夫,連傷患都沒瞧見到,又被原樣送出去了。

那小姑娘,怎麽就跑得那麽快呢?

十七嘆了口氣,早知道就讓旁人處理那個不知死活的丫鬟了,自己在場的話最起碼能追上人,不至於讓主子的臉色這麽難看。

也不知十七如何用力,他的身影瞬間消失不見,只有空氣中留下淡淡的嘆息。

唉,接下來的日子只怕不好過嘍。

——————————

李玉娘這半日一直守在明園,看到唐阮順利的進去,她既是高興又是擔憂。

而二少爺和巧雲的出現讓她的心幾乎縮成一團,即便在室外,依舊喘不上來氣。

她想沖到書房帶走阿阮,可門口有好幾個伺候的人,個個虎視眈眈。

李玉娘急得如同蒙上眼睛的驢,幾乎將腳底的青石磚磨出一個洞來,可書房始終門窗緊閉,看不見裏頭的情形。

許是漫天的神佛瞧見了她的誠心,在廚房送飯之前,終是瞧見了外甥女的身影。

李玉娘飛快的迎上去,“阿阮······”

她楞住了,眼前的少女釵橫鬢亂,身上的衣衫也臟亂不堪,單薄的身影微微發顫,整個手掌都是通紅的。

剩下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只有兩行清淚從眼中撲簌簌的掉下。

她一把摟住自家如寶如珠養大的外甥女,“走,咱們走,再也不來了”。

一家人整整齊齊的死在一起,好過讓小姑娘一人在這受這等折磨。

唐阮不知小姨為何突然這般言語,不過這想法正好與她不謀而合,忙跟著李玉娘從小路鉆出明園。

二人不敢走主路,只挑揀偏僻的小路趕往角門的方向。

一路上躲躲藏藏,眼看著快要到了角門,耳邊卻傳來極為喧鬧的聲音,還聽見不少男人粗魯的說話聲。

若是這個時候被那些人撞見,指不定那些狗男人的嘴裏會吐出什麽汙言穢語。

李玉娘慌不擇路的帶著唐阮走上另一條小路,本以為避開了麻煩,不想卻迎面撞上另一個男子。

李玉娘一驚,連忙帶著唐阮退至墻角,福身行禮,“給大少爺請安”。

唐阮有學有樣,深深的垂下頭顱。

丫鬟們的服飾都是大同小異的,只要擋住了臉,任誰也認不出她們二人。

然而陳霽卻站在原地不動,甚至還伸手扶了李玉娘一把,“你們沒事吧?”

聲音如沐春風,溫和有禮,連伸出的手都是虛扶在李玉娘手臂下方,是最有禮的君子模樣。

唐阮聽說過這個人,與浪蕩的二少爺不同,這位陳家的麒麟子自小便穎悟絕倫,智慧過人,不過二十來歲便接過了陳老爺手裏的事務。

按理說,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年輕人初入商場總是要交些學費的,但在陳霽的手中,陳家的資產卻遠勝之前數倍,可見此人手段。

想到這裏唐阮愈發的不敢擡頭,只盯著腳下看。

她瞧見這位大少爺明明穿著長衫,一副讀書人打扮,腰間卻跨著橫刀,她還瞧見黑色皂靴有一圈雪白的鞋幫子,只有最底處沾染上點點汙漬。

不對,唐阮凝神細看·······

是血!

李玉娘也瞧見了,她微微上前一步護住身後的唐阮,“奴家是陳叁的媳婦,李玉娘”。

她不願提及那個人,可根據以往的經驗,只要提及陳叁,陳家的主子們也願意寬容一二。

陳霽點點頭,“我知道你”。

陳叁的那個面團似的媳婦,任誰都能揉搓上一把的那種。

他的視線飛快掃過李玉娘,而後停在毛茸茸的頭頂上,又掠過濕漉漉的衣衫,“這是怎麽回事?”

他一面說話,一面上前一步。

唐阮沒擡頭,看不見他黑沈沈的眼珠子,在她的視線中,那雙帶血的靴子更近了,近到幾乎將血跡蹭到她的平底繡鞋上。

唐阮突然回想起陳朗的話,他說,大少爺帶人去抄了柴家。

所以,這血是····

平底繡鞋忍不住往後躲了又躲,只是身後是墻壁,竟退無可退,著急驚慌下,發軟的腿腳竟帶著人向側面倒去。

唐阮直直的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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