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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還是那一晚的你更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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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還是那一晚的你更動人

沈扶光同樣在查葉流深的信息。

從這個人的生平往事來看,對方出身於孤兒院,但有幸被一對身家豐厚的富人夫婦收養,進而順理成章地進入私立學校讀書。

結識了一大批上流階層的權貴子弟,經過一番運作,他開始舉辦私人畫展。

不斷有權勢地位顯赫的人追捧,他這才得以在繪畫領域大展宏圖。

“流光?”

“這個藝名,好像在哪裏聽過?”

看到這裏,沈扶光突然想起,自己確實和葉流深走過短暫的交集。

似乎是在一場拍賣會上,有一幅在當時名不見經傳的畫,即將面臨流拍時,被他隨手拍下,花了不到十萬塊錢。

這幅畫的創作者,似乎就是一個叫流光的人。

關於這人在心理學方面的造詣,沈扶光找出《柳葉刀》的往期論文,發現了一篇署名為葉流深的文章。

所屬機構填寫的是帝都大學。

“是校友?”

沈扶光同樣畢業於帝都大學,他想起自己幾年前,似乎以榮譽畢業生的身份,返回母校進行過一場小型演講。

但當時並沒有一個葉流深的人上前搭訕。

他繼續向後看去,發現文章標題為——

“關於以精神控制的方式治療心理疾病的可行性分析”。

研究主題——

催眠。

……

日記本摔落在地。

猩紅的筆跡血一樣刺目,視線一陣模糊。

過了好一會兒,顧星河才意識到,紙上“啪嗒啪嗒”滴落的,根本不是紅墨水,而是真的血。

鼻腔裏有什麽東西緩緩流出。

他茫然地摸了摸鼻子,觸手是一片鮮紅。

頭腦暈眩。

腳步虛浮。

他斜著身子好半天來到洗手間。

水龍頭打開。

“嘩啦啦”的流水聲中,他不斷沖洗鼻腔,按照土方法捏緊鼻梁,仰起頭在額頭上打上涼水。

等感覺血不再流了,他垂下頭,一眼就看見鏡子裏鬼魅一般的身影。

五官俊美的年輕人,此時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血氣,臉色紙一樣慘白。

若有若無的病氣籠罩在周身,眼眶微微凹陷,黑青色胡茬短短地鋪了一層,整個人憔悴又虛弱。

他心底先是一驚,然後與鏡中的人對視,敏銳地捕捉到對方眼底一閃而逝的譏諷和恨意。

心涼了一半。

他後背發涼,腰桿卻不由自主地挺直,不甘示弱地繃緊唇線,嚴陣以待道。

“葉流深?”

幾個呼吸過去,鏡中的人維持著和顧星河一樣的表情,巋然未動。

他幾乎以為剛才看到的,是他的錯覺。

但是下一刻,一種完全不同的聲音從他的嘴巴裏湧出來,似笑非笑道。

“是我,星星。我記得,你當初最喜歡我了,巴不得要跟我永遠在一起呢,現在我就住在你的腦子裏,成為你的另一重人格,你怎麽還不高興了呢?”

話語如重錘般落下,砸得顧星河心神駭然。

調查到的事成真了!

雖說早有預料,但當事情真的得到驗證時,他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怎麽可能呢!

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荒唐的事!

“你住嘴!”他怒不可遏地低吼一聲,雙目瞪大,幾乎裂開,“如果不是你暗地裏對我進行催眠,我怎麽可能會對你這樣的人渣產生好感!”

惡心感揮之不去。

他胃酸上湧,難受地幹嘔一聲,怒罵道:“還有扶光,你為什麽要誹謗他!往他身上潑臟水!”

“就這幅德行,你居然還有臉說愛他!我呸!”

鏡中的人一聽,眸中的戾氣頓時炸開,神情癲狂若癡,形如惡鬼。

“你懂什麽!”

“沈扶光這個人向來高高在上、目下無塵!他的眼裏沒有任何人!”

“不管我望向他的眼神多熾熱,他都只把我當成路人!連看都不肯正經看我一眼!”

“得不到回饋的愛意,連垃圾都不是。”

“只有把他拖下凡塵!只有讓他零落成泥!他才會被我摟入懷裏!”

顧星河雙手死死掐住洗手盆。

大腦因撕裂的人格而充/血鈍痛。

他虛浮地站直身子,艱難地擡起眼皮,嘴角勾起,用諷刺意味更加濃厚的語氣反諷回去道。

“真是好一場算計,到最後,扶光他還不是愛上了我。”

“而你只不過是一個玩雜耍的小醜,即便寄居在我的腦內又怎麽樣,你永遠只能做一個旁觀者、一個連小三都不是的路人,親眼看著我和他相親相愛、甜甜蜜蜜!”

話音落下,鏡中的人徹底崩潰。

他眼中黑氣凝結,罪惡得如同一尊魔。

“你該死!顧星河,你該死!”

“去死吧!”

說著,他伸出手,一把掐住顧星河的脖子,死死地捏住,攥緊。

“嗬……”

喉骨摩擦的聲音響起。

微弱的氣流從口中斷斷續續噴吐出來。

鏡前,顧星河半張著嘴,臉色因窒息而鐵青浮腫。

他用左手別扭地去掰自己的右手,然而身體太過虛弱,始終無法下手。

左右互搏間,他的意識漸漸模糊,呼吸逐漸消失。

最後一刻,他聽見不遠處的房門被人“砰”一腳踹開,一個高大的人影急切地趕了過來。

“扶、扶光……”

……

“沈先生,我理解你的擔憂,但死而覆生這種事是不存在的。”

“顧先生體內的第二人格,並不能完全看作是葉流深。”

醫院辦公室裏,主治醫生翻閱過顧星河的發病詳情後,根據自己的現有知識儲備,盡可能地解釋道。

“它更像是意念的產物,是顧先生在長時間接觸與葉相關的事物後,自發幻想出的新人格。”

沈扶光皺眉深思,在腦中一點一點梳理著已知線索,道。

“你是說,星河的體質比較特殊,屬於一種比較容易受到他人心理暗示影響的群體。”

“葉流深就是利用了他這種體質,對他進行催眠。”

“先是讓星河……對他產生好感,然後加深暗示,把自己的意志輸入進星河的潛意識當中,並且誘導他的精神世界一層一層扭曲。”

“這些暗示剛開始並不會影響到星河的生活,在外沒有明顯的變化。”

“但是當星河經歷了人生的某些重大挫折,情緒有劇烈起伏的時候,屬於葉流深植入的那一部分就會蘇醒,分裂為星河的第二人格?”

醫生一邊聽著,不時點頭,做一些補充:“可以這麽說,沈先生你與顧先生的感情,算是人格分裂的催化劑。”

沈扶光沈默良久。

空氣壓抑沈悶。

他眸光深沈,神色忽明忽暗,問道。

“有辦法治愈嗎?”

“這個……很難。”醫生無奈地攤手,盡量委婉道,“沈先生可以再去找其他心理醫生試一試,反正我是黔驢技窮了。”

“我找過很多人,可是他們連星河的狀況都解釋不明白。”

“沒辦法,目前我們對催眠的理解還太少。人腦本就覆雜。”醫生道,“不過,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沈先生……”

“你直說就好。”沈扶光沒時間聽他拐彎抹角,直接出聲打斷道。

“顧先生體內的第二人格,實在不能進一步刺激,所以我提議……”

……

病床前。

沈扶光輕輕撫摸著顧星河的發梢和額角,從他疲憊的臉頰,一路向下,細細觀摩。

當看清他脖頸處一圈駭人的青紫時,心臟瞬間提起,像是被麻繩裹纏住,緊得喘不上氣來。

不久前,他撞開房門後看到的那一幕,如同被斧頭刻在腦海裏,反反覆覆閃過。

形容瘦弱的年輕人,身體扭曲地對抗著,左手死捏住脖子,右手卻痛苦地掙紮。

他甚至能清晰看到,顧星河在左右互搏中暴起的手背青筋、激凸而出的瞳孔。

差一點。

差一點他就要徹底失去他了。

沈扶光內心無比後怕,望向顧星河的目光都輕飄飄的,生怕其中的重量會不小心把人壓壞。

“對不起……”

“星河,剛剛醫生跟我提到的方法,我決定試一試。”

“哪怕不能讓你痊愈,也一定能保護你的生命。”

他實在無法忍受顧星河在他的眼前自殘第二次。

“只要你能好起來,以後,你讓我做什麽我都答應。”

說著,他蜻蜓點水似的在顧星河唇角印上一吻。

眼眶裏有濕漉漉的水跡滴下,打在他蒼白的臉上,滾進了領口。

“別……別離開我,扶光……”

睡夢中,顧星河仿佛意識到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睫毛顫抖著試圖醒來。

但眼皮太重,他無論怎麽嘗試,都只能空洞洞地聽著身邊的人走遠。

沈扶光已經出門。

他並沒有聽到,這一次,顧星河在沈睡中,喊的是他的名字。

……

兩天後,顧星河出院。

沈扶光將他接回了沈宅。

顧星河以為,一切磨難都已經過去。

他們兩人好不容易解開誤會,葉流深的所有算計都被揭露,接下來只要堅持看醫生、調整好心理狀態,就能苦盡甘來。

當晚,月光熹微。

窗簾上映著兩道黑色的影子,時而緊密擁抱,時而分開。

窗臺不時搖晃。

有微風順著縫隙鋪在臉上,帶走了一時的麝香味。

情濃時,顧星河的心神尚未回歸。

卻突然聽到沈扶光興致缺缺地揶揄道。

“可惜,還是那一晚的你比較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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