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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終章(2):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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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終章(2):婚禮

“擴大銷量?你拿什麽?秦識月。”劉春富笑了, “還是你認為人人都覺得萍水的茶葉好喝,都去買?”

兩人有分歧,劉春富覺得萍水的地理環陰濕, 更適合養蠍子。周邊的小鎮中藥館對於蠍子這味藥需求很大, 他並不想就此改變。

尤其是秦識月一個婦人的意見。

采納了如若真的沒成, 那自己將會是千夫所指。

萍水地理位置偏僻,更沒什麽先天條件, 養殖蠍子算是老天開眼放了大家一碼。

秦識月說:“春富哥…那我申請下來的路費什麽時候能有?”

劉春富抿了抿茶水,“這茶確實不賴, 但北京那麽大的地方,你拿什麽去拼?”

秦識月擦了把額頭的汗珠,繼續翻炒著鍋裏的茶葉, “但我真的想試試,春富哥。”

劉春富說:“再等等吧, 湊齊了我第一時間就給你。畢竟我得過問全鄉人的意見,這事兒急不得。”

秦識月笑著:“行。”

一周以後, 秦識月拿著鄉裏人湊出來的十塊錢路費上了北京,還帶著那個人人口裏的拖油瓶。

秦遠枝不知道自己是誰, 只知道跟著這個女人有吃有穿, 好像從記事起, 自己就像其他人一樣叫她媽媽。

沒讀過書也不識一個字, 現在十歲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到底怎麽寫。

她只曉得,鄉裏的人一看見自己就叫秦遠枝。

或許, 她就是為了這個名字而生的。

秦識月大字也不識幾個, 手寫更是歪歪扭扭。劉春富指她蠢, 全鄉有大部分想改變現狀的都被她說動容,將攢下來的積蓄掰開兩半, 其中一半便像是信任一般分給了秦識月。劉春富只知她幾個字不識,就敢帶著一腔莽撞上北京,著實蠢。

可萍水鄉窮了幾代了,這眼下有了冒尖的脫困辦法,秦識月很想試試。

秦識月是個很有韻味的女人,眸光流轉秋水,烏黑的發散於臉側,眉梢輕揚時總會不經意間帶出一絲溫柔。她生於鄉野周身卻沒有半點粗鄙,除了那雙汗水浸泡過已經滿是老繭的手,到與她的臉極為不搭。

她背著巨大的包袱,一手拿著邊緣不清的半張紙時不時埋頭看看,另一手則是牽住秦遠枝。

秦遠枝不懂,只是靜靜的跟著,偶爾擡頭有些專註的女人。

她不知道對方帶自己來大城市幹什麽,只是一味的被她牽著走,偶爾看見路邊有新奇的玩意兒便會多瞥兩眼。雖然心中也有想要擁有別人手上東西的想法,但她非常清楚自己沒有資格擁有。

秦遠枝會安安靜靜的,讓秦識月有多餘的精力做自己的事情。

“遠枝吶,你去那邊樹下玩兒玩兒,我跟這個伯伯說說話。”

秦識月點點頭,立馬跑開。

孩子天馬行空,望著湛藍的天,而後又靜悄悄的掰扯著自己的手指的玩兒。擡頭間她看見自己的媽媽和另一個年長一些的老人討論著什麽,好像那男人臉色生硬不悅,隨即秦識月又在他面前下跪滿臉都是哀求。

她不知道緣由,只是覺得心裏不是滋味,自己想起身去拉秦識月,可身上卻又有什麽東西壓得自己腳下無法挪動。

天不遂人願。

秦識月身上剩下的錢在車上被人偷了去。

沒了錢,她在這無親無故的大城市裏舉步維艱。

秦識月的精神接近崩潰的邊緣,可她沒哭。

接下來的日子,她牽著秦遠枝東奔西走,做了洗碗工,因為老板缺乏經營類證件,某天夜晚卷款逃跑,她一分工錢也沒拿到,但她也沒哭。

而秦遠枝也不知道她多久才能從這裏再回萍水。

那天,秦遠枝看見秦識月上了一家診所,自己在外面坐著等了她許久,等到自己媽媽出來的時候,她手肘那裏摁著一塊棉花,唇色有些白,然後對她說:“走吧。”

她看到了秦識月手裏捏著錢。

“你在地鐵口那兒等等媽媽,我去去就回。”秦識月臉上掛著艱難的笑。

秦遠枝乖乖點頭。

一個小時過去了,她望眼欲穿卻沒見到那個身影。

與此同時,這處流動的人口越來越多。

“剛剛你看見沒?那人真是冤枉的,那老板空口白牙誣陷別人偷了他的錢,結果逼得人家被車撞死…唉…現場是真的慘…”

“那死得是真冤。”

“是呀,我看了一眼就走了,馬路上到處都是血…”

人潮湧動,隙間偶有竊竊私語。

秦遠枝依舊站在原地,迫切的望著一個方向。

那個腦海中的身影卻遲遲沒能出現…



秦遠枝坐在劉春富對面,聽到對方描述的這些,有些不可置信。

“我媽…我媽原來是這麽走的?”秦遠枝眼裏閃著水光,隨即埋下頭,“為什麽現在才來告訴我這些?”

劉春富說:“是啊…我快要回萍水了,今天來我還有更重要的事和你說。”

“我——”

“——劉村長”

劉春富剛一出口就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秦遠枝蹙眉尋聲望去。

陳浩林正插兜站在不遠的地方。

“你到底想說什麽?”見對方沈默,秦遠枝追問,“你是不是和陳浩林早就認識了?”

劉春富坐立難安,臉色難看,眨了眨眼睛,他迅速擡起對方的手劃了幾筆,對於現在熟練漢字的秦遠枝來說,她頓時明白。

陳浩林站了過來,視線落在了兩人身上,笑說:“村長,你這麽著急回萍水幹嘛?過幾天我和夢蝶的婚禮你不來?”

劉春富起身笑得殷勤,“我們換個地方說,我和我的老鄉已經沒什麽談的了。走,陳總!我們換個地方聊聊。”

秦遠枝一頭霧水,但也看得出來劉春富似乎很害怕陳浩林這人。兩人轉身走的時候,她察覺到自己的荷包有些微的動靜。

等到兩人走遠,秦遠枝去了趟衛生間,然後小心翼翼打開剛剛劉春富塞給自己的紙條。

上面的字歪七扭八,有的填的拼音。

內容雖不好辨認,但她也逐字逐句的看下去。

我有一個女兒身在德國,說來慚愧,並非現任所出。等到我知道她的存在時,是陳浩林來找我的那日。他與我女兒互相喜歡,根據陳浩林所說,他一直都在找心臟配型。我知道她是我年輕時犯下的錯,但我也不願意看見陳浩林亂來,蔑視別人的生命。或許…莊夢蝶會不會就是那個配型成功的人。

原來秦遠枝猜想得沒錯,劉春富和陳浩林早就相熟,不過她卻沒想到會是以這樣的方式。

也難怪陳浩林著急和莊夢蝶訂婚,聽他剛剛的意思是不到幾天就會和對方舉辦婚禮。

“劉叔是不是太不把自己的女兒當回事了?”陳浩林陰沈的臉上揚,唇下發笑。

“她本就是我年輕時犯下的錯,你我都應該遵循命運的安排,放她走。”

陳浩林捂著臉哭意之間掙紮著笑,“我就想為她努力一把!反而是你這個做爸爸的!撒手不管!手上的錄音筆我勸你還是收一收。”

劉春富以為這人會做一些極端的事來阻止他。

結果這人竟然平淡的離開了。

劉春富關掉錄音筆將其揣進兜裏,他順著剛剛陳浩林踩過的樓梯下去,腳下一空從高樓跌了下去,紅色的液體從他腦後散開。

他瞪大雙眼,看著腳下那雙熟悉的皮鞋踩在地上,而後一雙布滿青筋的手撿拾起了旁側的錄音筆。

劉春富繼續瞪大雙眼,最後呼吸消散在空氣裏。

得到那張紙條,秦遠枝半信半疑,她沒有證據,劉春富更沒有證據,只是空口白牙,哪怕報警也是白搭。

本著劉春富為什麽會告訴她這麽多的懷疑心思,在秦遠枝聽到他死訊的那一刻便打消了所有疑慮。

莊夢蝶有危險是真的。

明明昨天還活生生的一個人,今天卻成了一具屍體橫陳在警局。

陳浩林處心積慮糾纏莊夢蝶,只是為了一顆和她最愛的人能夠匹配成功的心臟。

這盤局,陳浩林從頭到尾都是執棋人。

而莊夢蝶和她不過是她選中的局中棋。

陳浩林和莊夢蝶的婚禮比訂婚的時候熱鬧。

廳內賓客絡繹不絕的進進出出。

陳浩林也算準了秦遠枝會來。

不過他笑著壓在莊夢蝶的肩頭,聲音低沈:“我知道她今天應該會來,但這場婚禮能不能舉行成功全憑夢蝶你。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你應該也不希望別人眼裏再多一個同性戀吧?”他挑眉起身,“好了,只要你乖一點,我們應該會有一個愉快的婚禮。”

莊夢蝶瞪著鏡中的人,臉色發白,她竟然真的會理會這人的威逼,然後同意嫁給他。

從小到大,雖然這男人三令五申的說喜歡自己,可她從來感覺不到,自己也從來沒將他們的關系往那處想過。

除了上一輩人一廂情願而定的娃娃親。

她與陳浩林可以是同學,是姐弟,是朋友,但在心底自己從沒想過會是夫妻。

婚禮繼續進行。

但婚宴有一半的親朋好友是來湊熱鬧的,沒想到上次訂婚宴作數,陳浩林這麽優秀的男人竟然真的會娶一個殘腿的女人。

只有莊夢蝶自己知道陳浩林這個人當然沒那麽簡單,他不過是想讓所有人看見別人想看的方方面面。

自己媽媽怎麽死的依舊是個疑問。

莊夢蝶更不信明明林紅每天都按時在吃降壓藥,如果沒有精神刺激的情況下,她又怎麽會合並腦出血的情況?

這些疑問,只能等到她自己解開。

今天的主角站在最前面,陳浩林捏著不情不願的莊夢蝶的手,笑看著底下座無虛席的賓客。

莊夢蝶身著白紗,裙邊蓋住了她的殘肢,白皙的皮膚在燈光照射下她的整個周身都在熠熠生輝。

繁瑣的婚紗禮服依舊蓋不住她身軀優美的曲線,此時此刻她宛若自己舞蹈中的白天鵝。

陳浩林一眼就鎖定了臺下的秦遠枝,那人孤零零的站在柱子旁,不再刻意躲去身影。

聽見旁側男人那樣說,莊夢蝶微怔片刻,眼尾生起一抹淺紅,隨即順著同樣的方向看了過去。

這種的沖擊,秦遠枝受到了兩次。

她也明白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而自己是莊夢蝶頭腦一熱之時犯下的錯。

雖然盡量讓自己放寬心情,可秦遠枝看見兩人互相牽手攜手共進的畫面依舊沖擊著自己的淚腺。

她不免下意識想,如此幸福的畫面,莊夢蝶真的會如同劉春富那樣說,有危險嗎?

許是被醋意和嫉妒占據內心,自己才反應過來,她來只是想看看莊夢蝶好不好。

她尊重莊夢蝶的選擇,也盡量會說服對方別跟陳浩林去德國。

心尖升起的酸澀彌漫眼尾,秦遠枝盡量壓制住。

她不禁重重倒吸一口涼氣,在緩緩的一點一點呼出來。

每粗重的呼吸一次,越是加重心裏的疼痛。

為什麽她就是不能做到不在意呢?

她不禁反想,如果莊夢蝶當初是要和她走另一條路,這條路會不會累垮她?會不會讓她不幸福?會不會…

她們走過短暫的時光就夠了…不是嗎?

夢蝶…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心甘情願嫁給他的…是不是…真的願意和他成為夫妻…

亂七八糟的想法接踵而來,秦遠枝設想了無數種結果和可能。

再擡頭間,臺上的白西裝白婚紗的男女消失不見,繼而站在那裏的是穿著高中校服的兩人。

秦遠枝目不轉睛的盯著,此時此刻穿著藍白色拼接的校服莊夢蝶。

那雙眼睛再次紅了起來。

可記憶中她只記得那女生當時批了一件外套,內搭的衣服只是落出一部分的藍白。

雖然景明一口咬定那是華青高中的校服,但秦遠枝只見了校服一角,畢竟高中校服的款式相似的大多。

從那時見到那個女生起,秦遠枝便心底暗自發誓一定要將她的臉牢牢記在腦中。可隨著年齡的增長,歲月的沖刷,那張臉的輪廓在自己腦海中愈來愈模糊。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明明有些大同的校服就擺在她眼前,她心臟顫抖到基乎不敢直面已經接近的答案。

主婚人捏著話筒提問同樣穿著校服的陳浩林,笑問:“陳先生能說說今天為什麽和莊小姐,在婚禮上要再穿一次學生時代的校服呢?”

陳浩林接過話筒,視線時不時落在秦遠枝那處,眼底蕩漾起一絲得意,“我和夢蝶從小就認識,應該說是從娘胎裏就註定是相伴一生的人。今天再穿一次校服,也是想紀念一下我們從學生時代共同走進了婚姻。”

他的解釋,在所有賓客眼裏是非常完美且浪漫的。也讓別人知道他為什麽會不顧一切也要和一個殘腿女人結婚了。

秦遠枝知道這是陳浩林在向自己宣誓主權,這些明裏暗裏都在告訴她,這人和莊夢蝶從頭到尾本就該是一對,從校服走到婚紗,她的出現擾亂了他們的關系。

那又怎樣?

秦遠枝心一橫,眼一閉,將自己腦中閃過無數次的想法付諸行動。

就在陳浩林擡起手,欲要將自己手中的鉆戒送進莊夢蝶的無名指時,秦遠枝越過層層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所有人的視線都攏在了她身上。

主婚人笑說:“這位女士可能沒找到自己的位置,麻煩服務員幫一下忙。”

陳浩林的那雙手懸定半空。

他很意外,這鄉巴佬竟然敢前來阻止。

千算萬算,都沒算到這秦遠枝竟然有這膽量。

莊夢蝶水波流轉的視線挪開,不再去看已然站在下面離自己不過半米距離的秦遠枝。

所有人都拋來看熱鬧的視線。

秦遠枝朝著莊夢蝶伸來一只手,雙眼通紅:“夢蝶…原諒我現在才看清自己的心。如果我今天不來,我將遺憾後悔一輩子…”

“你瘋了嗎?秦遠枝!”莊夢蝶語氣雖是怒意責怪,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根本不愛陳浩林,哪怕一點。

秦遠枝擡腳走了上去,一時間底下一片嘩然。

她步步緊逼莊夢蝶,眸裏盡是無數的委屈,雙眼濕漉漉的,對方根本心虛到不敢對上她的視線。

“夢蝶…我只問你一句…你真的…喜歡陳浩林嗎?”

莊夢蝶偏過頭,底下已然傳來一些不好的討論聲,她可以被說,但是秦遠枝不可以。

“我……”明明想出反駁的聲音,卻又因秦遠枝那雙堅定的眼睛變得吞吞吐吐。

這個時候,比起對方被人議論,她更害怕讓秦遠枝失落絕望。

秦遠枝變得沈默,依舊等待她口中的答案。

“不喜歡…”

篤定的答案壓在陳浩林胸口,但自己父母就在下面他得保持冷靜。

秦遠枝立直身軀,鄭重的向底下所有的賓客恭恭敬敬的敬了一禮。

她再次將手伸向莊夢蝶,雙眼緋紅,壓低聲音問她:“夢蝶…跟我走好不好?”

好與不好的結果,秦遠枝都認。

明明她要保護的人,此刻卻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告訴在座的所有人,她與她曾經相愛過。

告訴他們,她和這個突然出現在人前視野的女人——都是同性戀。

荒誕的議論越來越多。

莊夢蝶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將手搭在了她的手心之中,眼眸亮了起來,溫柔的回應:“好。”

在那一刻,她牽住了十七歲的莊夢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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